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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之喜 王爷恭喜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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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机与南荛离开月上梢,被南荛带到喧嚣的集市。牵机挣开他的手,垂着眼帘,隐约透着几分烦扰:“七殿下目的已经达到,还牵着我走,岂不让人见了笑话。”
南荛缩回被甩的手,眉宇间黑压压地沉着:“还望牵机小姐能安分守己,我不想成亲之后还传着什么流言蜚语。”
牵机低首不应,南荛也不再多说,幽幽看她半晌后拂袖而去。
*
自那次分别后的半月中,南荛不曾来见牵机,牵机也未踏出府门半步,乘渊也没有再送来任何书信。
如此安静度过半月,今日南荛便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南荛一袭绯红锦衣骑马在前,身后是一车队的聘礼,引得市集上的百姓纷纷侧目。
旁人两三堆的交头接耳:“七殿下此番求亲不知下了多少心血,提亲都如此隆重。”
“我听说这还是陛下赐婚于七殿下与牵家三小姐呢!”
另一人紧接着附和:“的确是!但这三小姐游走于太子殿下与七殿下之间,大家都传这位小姐水性杨花,名声不是很好!”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停在了丞相府门前,一箱箱的聘礼被抬入府中,那抹红影也随后踏进府门。
“七殿下!”牵舟在府门口作揖相迎,将来人请进了堂屋。
二人方落座,下人便端来了茶水。
牵舟笑意盈盈的让茶:“殿下且品一品。”
南荛点头回应,端起茶细酌一口,目光却时不时的望向堂屋门外。
牵舟瞧出他的心思,附在下人耳边轻语嘱咐:“去将小姐唤来!”
得到命令的下人,点头示意便出了门。几经周转将七殿下前来提亲的事,传给了牵机的贴身丫鬟狸儿。
狸儿得知时都大吃一惊,匆忙奔向牵机院中。
“小姐,不好了!”狸儿咋咋呼呼地推门而入。
一袭竹青华服的女子正对镜施粉黛,见闯进来的人脸上略显慌张,岂口询问:“何事?”
狸儿连喘几口气:“七、七殿下来提亲了!”
南荛心中一惊,而后却又是一副坦然:“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何须惊慌!”
狸儿看着自家小姐满目皆是怜悯:“小姐真要与七殿下成婚吗?”
牵机望着镜中的自己,无喜无悲。好似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枷锁推使着去做他们想要的事。
她起身牵强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便好。”
话毕,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院走去。
牵机刚到堂屋门口,南荛的目光便贴到了她身上。牵机恭敬行礼:“七殿下。”
南荛莞尔一笑:“牵机小姐别来无恙。”
牵机不应,一如既往的淡漠,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她拂衣坐于牵舟身侧,南荛见她如此,欢喜的目光逐渐黯淡,脸上的笑意也不禁收敛。
萧瑟的目光却不曾移开,他盯着出神。他知晓这一切是他强求来的,牵机这种冷冽的态度,毋庸置疑是以后常有的事,但他依旧坚持。
他相信终有一日,她的眼中会有自己的身影,哪怕是须臾。
南荛顿觉喉咙酸涩的难受,端起茶盏畅饮。直到喉间没了痛楚,才放下茶盏。
人已到齐,南荛不再拐弯抹角:“今日前来提亲,与丞相商讨婚期,不知丞相大人可有考量?”
牵舟沉默片刻,抚着胡须:“虽说婚姻大事该由做父母的来定夺,但下官还是想听听小女的意愿。”
一语落下,牵舟与南荛齐刷刷地看向牵机。
牵机一直垂着的眼眸这才抬起:“我与殿下的婚事是陛下谕旨,还有什么愿意与否的选择。”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婚期便定在五月十九吧!”
牵舟听到“五月十九”心中咯噔一下,不安爬上心头。牵机忽视他的惶恐,撇过头看向南荛,眯眼笑着:“殿下您意下如何?”
南荛见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还亲自定下婚期,自然是一万个满意:“全凭牵机小姐定夺。”
南荛此时竟觉得唤她“牵机小姐”都显得突兀了,明明是快要娶进门的妻子,却还要这样唤她,浑身都不自在。
在他们谈话间,下人陆陆续续的呈上一长桌的待客宴席。几人挪到食案前,牵舟将上座让于南荛:“殿下,且慢用。”
南荛其实并不饿,只是为了与牵机多待一会,也一同坐到了案桌前。
牵机低着头不动筷,牵舟夹了些菜放她碗中:“吃啊!愣着作甚?”
经牵舟一番提醒,她才慢吞吞的夹起筷子。
父女二人陪同南荛用了午膳,也没有多留他,一前一后的送他出了丞相府。
两人回到堂屋,牵舟脸色骤变压着火气,背对着牵机质问:“你将日子定在五月十九用意何为?”他转过身,神色越发阴郁,“你是在提醒我,你娘是死在这一天的吗?”
牵机听到这薄凉的话,明媚的一张脸上浮现阴恻恻的笑意:“爹爹这是何意?我不过是觉得选在这天,就像娘亲亲眼看着女儿出嫁,让娘亲也高兴高兴。”
她上前几步,似笑非笑地抬眼:“爹爹难道是对我娘亲的死心怀愧疚,不敢提及?”
“你——”牵舟一语凝噎,不禁向后退却。似是被自己女儿这双琥珀瞳眸洞穿一切,难掩心虚。
他看着这双眼睛出神,太像了!和牵机去世的母亲别无二致,恍惚间牵舟仿佛看到了他那逝世的妻子。
对峙之时,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堂屋外传来:“相爷这是怎么了?妾身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牵机转首看去,来人正是那上位的姨娘,现今丞相府中的当家主母——【夜长月】,而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她的女儿牵绾一。
牵绾一看到牵机,上前挽着牵舟的胳膊,好一番嗔怪:“爹爹你可算有时间回府了,你不知三妹妹她是如何欺辱我的。”说着,便抬起手背给他看,“我劝三妹妹安分守己,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与其他不相干的男子离远些。”
牵机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她扭捏作妖。
“三妹妹却说……”她假意抽泣两三声,“她要想,大可以将七殿下与太子殿下尽收囊中。不仅不听劝,还将我推倒在地,踩着我的手羞辱我。”
牵绾一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无辜地看向牵舟:“爹爹,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低眸时却又看向牵机狡黠一笑。
朝中的事本来就叫牵舟头疼,府中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更是搅得他两眼一黑。
他不耐烦地摇头晃脑:“够了!以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莫再传给我听!牵机是何心性,我比你们谁都清楚,牵机与两位殿下自幼相识,这些事我相信她会处理好。”
“若是再叫我听到你们说什么有损牵机清誉的话,休怪我无情!”
一通说教后,拂袖而去。
本想着自己娇嗔一番,牵舟定会替她教训牵机,谁料会是如此。被牵舟一顿训斥后,牵绾一面色都变得铁青。
牵机看着他走远,放下手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既然二姐如此觊觎七殿下,不如我将这七王妃的身份让予二姐姐,以解相思之苦。”
南荛与牵机是陛下赐婚,这一番话无疑是让牵绾一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牵绾一宛如吃了难以言表的东西,脸色极其难堪。她吞吐半天,“你无耻。”
夜长月欲要替牵绾一出头,可牵机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母女二人哑然语塞,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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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是三月三十,大婚之日再不过一月有余。
这一月之间,牵舟不放心让夜长月去操办牵机的嫁妆和嫁衣,事事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也许是为了补偿对自己这位女儿的亏欠吧。
期间府上热闹非凡,牵机儿时的玩伴陆陆续续都送来贺礼。远在边关的大哥,人虽不能亲自前来贺喜,却也早早送来了贺礼。
武陵王府同样为这婚事的诸般事宜忙前忙后,喜帖也已派发了出去。
*
五月十九婚期如约而至,这一天京城中观者云集,人人都想一睹这惊动整个京城的婚晏。
武陵王府高朋满座,而那位太子殿下却也身着一袭红衣,扮相宛如今日的新郎。贺喜的宾客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异样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知晓这其中前因后果的人,还以为他是来抢亲的。
乘渊毫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目光,只管旁若无人的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身穿喜服的南荛看着乘渊极为碍眼,尤其是那身红衣,让他怒火更甚。南荛附在侍卫林寂耳边嘱咐:“盯紧他。”
林寂自是知道,南荛口中的“他”是指何人,他不自觉地望向喝着闷酒的乘渊,点头回应:“殿下放心。”
接亲吉时已到,南荛张罗好宾客,与诸位作揖道别,便骑马离去。
喜庆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前往丞相府,这一路炮竹喧天,京城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市集中老少妇孺捂着耳朵,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笑。
“哇!我们也算是沾沾喜气了。”
“丞相府的三小姐我见过,在这京城中容貌虽称不上是绝佳,但也是玉质天成,而今一装扮定是尽态极妍。”
“也不知有没有荣幸一睹芳容……”
祝福声、赞美声都淹没在锣鼓、鞭炮声中。
*
窗外锣鼓齐天,窗内有人身穿凤冠霞帔,在红纱底下抹去泪痕。此后便要告别过去的自己,过去的情。
牵机一改往日素净,换上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她手执却扇,端庄地坐于堂屋,以往习惯讥讽牵机的牵绾一也规规矩矩的在一旁陪同。
在厅中来回踱步的牵舟,手心中捏出了一把汗,时而偷偷抹泪。
自己的女儿初长成便要嫁为人妻,比起祝福更多的是为她以后是否安康幸福而担忧。
牵机见她的父亲如此,一时间竟觉得暖心,舍不得离开他。
夜长月时不时眺望府门外,看看迎亲队伍是否来了。
“爹爹你何须紧张,三妹妹嫁过去是去享福的。她又没有公婆需要伺候,您当是平常人家嘛!”牵绾一被牵舟晃得眼花,出言安抚,“再者七殿下心悦于三妹妹,嫁过去断不会教她受委屈,您且安心好了。”
牵舟不应坐到靠椅上,端起茶一饮而尽。
牵机掀起盖在头上的红纱,露出眼眸:“二姐说的对,爹你就不必如此烦心了。”
牵舟仍然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回应。
此时府外聚集了锣鼓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狸儿将牵机头顶的红纱放了下来,轻声道:“小姐也不必紧张,狸儿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只见红纱下的人缓缓点头。
狸儿是牵机的贴身丫鬟,自是要一同陪嫁去王府。
屋内由家眷陪着牵机,屋外宾客座无虚席,身着喜服的男子进入府中,挨个敬酒问候。
“诸位叔伯姑婶,还有各位朝中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话音一落,便将手中的酒喝了个尽。
被问候的长辈,无一不站起举杯回应。
“王爷恭喜恭喜,娶得佳人。”
南荛倒满了酒,再次举起:“多谢”
几番祝福后,宾客坐回了席位,都对这位新人赞不绝口。
“王爷虽贵为王爷,却没有皇亲贵胄的架子,对我们这些人恭敬有礼,牵机这丫头得了个好夫婿。”
在旁听的人连连点头附和:“然也,然也!”
南荛端着酒杯,寻到了牵舟身旁。他恭敬的举起酒杯:“女婿拜见岳父大人。”
他唤的是“岳父”,而不是丞相,改口改得如此快。牵舟也没有为难于他,举杯迎合:“王爷。”
两人同时饮尽。
陪同南荛来的是他儿时的玩伴,他扯了扯南荛的衣衫,低声提醒:“王爷,时辰到了,该去接新人了。”
南荛侧首余光瞥去,等他一语后收回目光。牵舟不言自明,将新郎引到了堂屋。
夜长月见南荛进来,将引到耳室的牵机搀扶了出来。
红纱底下的那双眼眸,模模糊糊地看见身穿红衣,头戴琥珀垂棠冠的男子,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仪容更甚往昔。被红纱挡着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站着不言不语,也能给人一种高贵绝尘的感觉。
南荛看着盛装打扮的心仪之人,换作以往他肯定是因羞涩而找借口跑得远远的。但今日不同,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即便脸红耳热都要坚持住。
他只是瞟了一眼,再不敢盯着去看一眼。而牵机不同,她固然羞怯,却因红纱遮面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
夜长月将牵机的手递交于南荛手中,温热的触感蔓延于手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移到脚而后集于心中。他这还是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心中万分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