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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绝旧情 乘渊哥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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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机抬手拂去眼前凌乱的碎发,长舒一口气:“什么时辰了?”
狸儿满目担忧地看着她,轻轻一声:“已是巳时了,小姐。”
“给我梳妆吧!”牵机下榻,洗漱后坐于铜镜前。
她还记得昨日乘渊那封信中的约定。
狸儿娴熟的为其梳妆打扮,金黄步摇绾青丝,朱翠点缀发间,恰巧与那双琥珀瞳眸相称,目光深邃的让人挪不开眼。
牵机身着碧绿锦衣,华贵而不落俗套,活脱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不苟言笑时却又衬得她格外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铜镜中略施粉黛的容颜似是心事重重,无半点笑意。
牵机披上外袍,出了门。
离府途中却被府里的二小姐——【牵绾一】拦住去路,她一番冷嘲热讽远远的就传入牵机耳中:“三妹真是好手段!”
牵绾一一袭杏黄锦衣罗裙从长廊另一头走来,嘴角带着难以掩藏的奸笑。
牵机嘴角微挑,带着一丝讥嘲像是在等待一场将临的拙劣表演。
她不屑地看牵绾一走近,牵绾一咄咄逼人的话继续说着:“陛下已经为你和七殿下赐了婚,还打扮的如此招摇,无非是为了去会见太子殿下。”
“两个都吊着,可不是用了狐媚手段!”
牵机嗤笑着,她附耳过去语调中尽显张狂:“他们两个我若都想要,便可左右逢源尽收囊中。”
“这么好的两位良人,怎可拱手让人!我自然是舍不得,二姐姐可要学着点我的狐媚手段。”
牵机话尽与她错开时,狡黠的笑对上牵绾一的怒不可遏。
“你!不要脸的贱人!”一向娇纵惯了的牵绾一,扬手就要扇她脸,反被牵机桎梏手腕。
牵绾一气急:“两位殿下为何会看上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
牵机甩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这一掌力度之大,竟将牵绾一扇趴在地上。
“小姐。”
她这一举动让伺候彼此的两丫鬟都惊愕万分,牵馆一身后的婢女不禁后退了半步,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去搀扶倒在地上的牵绾一。
牵绾一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火辣辣的疼痛爬上心头,她愕然呆住瞬间感到无尽的耻辱,转而又被愤恨所替代。摸着被打的面庞,怒指着牵机:“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她恼羞成怒,不领丫鬟的情,猛得推开前来搀扶的那双手。
牵机上前,脚踩在牵绾一撑在地上的手,一阵揉搓。疼得牵绾一龇牙咧嘴,使劲推她的腿:“啊!好痛!”
被牵绾一推开的丫鬟,不记方才的怨念,跪在地上哀求:“三小姐求您宽恕,小姐她经不起这般疼痛啊。”
牵绾一可没有她婢女那般识趣,尽管疼痛难忍,却仍出言不逊:“我要告诉爹爹,我要他打断你的腿,挑断你扇我的那只手。”
牵机听到这一番威胁,神情淡然:“嫡庶尊卑有序,我叫你一声二姐姐是尊重。可你却怎得忘了规矩?不仅不向本小姐行礼,还口出恶言。”
“仗着爹爹的宠爱在府中没少仗势欺人吧!如今居然敢爬到我的头上来作威作福,若我告诉爹爹,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
牵机挪开脚,伸手整理衣襟,绕开她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尽管去告好了,看爹爹会罚你还是罚我!”
牵绾一捂着破了皮的手,狼狈起身:“贱人,总有一日定要挫挫你的锐气。”
嘟嘟囔囔的撂下狠话的同时,还不忘鄙夷地瞥一眼身旁的丫鬟。
婢女战战兢兢的不敢去看那双怒火冲天的眸子,低着头只管听她的冷言冷语。
牵绾一发泄罢火气,目光落寞下来【太子殿下为何看不到我呢!明明我也同样爱慕着你啊】
被方才的闹剧一耽搁,早已到了约定的时辰。
牵机紧赶慢赶的前往月上梢,怕去晚了错过等待的人。
*
阳春三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
月上梢本就是观景、伴侣赏玩的绝佳之地。进入月上梢时前路是一条两旁种满海棠树的宽阔大道。风一吹,海棠花便随风迎面而来,甚是养眼。
故这条道被百姓称作海棠径,有“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意。
牵机穿行这条道时,心思沉重,无暇顾及眼前的美景,只是蹲下身捡起一朵掉落的海棠看了又看,而后随风扬了它。
此间人来人往,多数成双成对,亲昵地挽着手共赏芳华。唯独那抹碧色身影淹没人群,孑然一人前行。
而这人影错杂中,有一抹与这海棠花相衬的身影跟随其后,牵机却未有丝毫察觉。
良久,牵机才悠悠来到湖畔。
远远便瞧见那熟悉的背影,他站在海棠树下,衣决飘飘宛如谪仙。此时此刻,与梦中的他的身影重叠。
那句话仿佛也在牵机耳边响起:“牵机可愿嫁与乘渊哥哥?”
牵机启齿做着哑语:牵机愿意。
脸上扬起的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万千思绪化为泡影,回过神后继续朝他走去。
牵机靠近时,乘渊还未发觉。她率先开口,故作娇嗔:“乘渊哥哥好雅兴,居然独自欣赏此番美景。”
听到熟悉的声音,眼前人心中一惊,眼眸回转时第一眼便瞧见了她。
起风了!挟着海棠花瓣和两人的衣袂翩翩,二人再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唯有彼此眼中的他\她。
狸儿见他们已经相会,识趣的去了别处等待。
乘渊莞尔一笑:“美景再美,也要有心情去赏,否则不过尔尔。”
牵机手背在身后款款上前,低腰俏皮的打趣着:“哦?乘渊哥哥因何事犯愁?”
乘渊无奈一笑,脊背微弯,轻扣她的鼻尖:“明知故问。”
牵机挺起腰杆,眺望湖心亭语调中尽是怆然:“乘渊哥哥也忘了陪我一同走过海棠径……”
“来时尽想着见你,忽略了。但也无妨,我们还有回去的机会。”他心里莫名涌起负疚感,赶忙找补。
她突然转首,目光婉转温柔地掠过四周,却带着难以言表的凄凉,似是喉咙里堵了很久的东西,终得以释放。
“我们没有回去的路了……”话音未落,眼中泛起泪花,“乘渊哥哥或许不知那海棠还有一层隐寓。”
牵机一语凝噎,扫视了眼头顶的海棠花,摘了一朵来。递到乘渊眼前,继续着方才未尽的话:“便是苦恋与离别,有情人难成眷属,不走也罢。”
乘渊几乎被她眼中的悲伤吞没,阵阵的钝痛撕裂心口。他蓦地紧握住牵机执花的手腕,将她拽入自己怀中,紧扣住她的腰肢。
牵机拈着的花朵摔落在地,花瓣四散。她被乘渊这意料之外的举动惹得心直跳,怦怦怦地直击胸膛。
她眼中满含情愫地直盯着他,不舍得挪眼。
看着他一脸肃穆道:“这条路即便再苦,我也想同你一起走下去,我不想……不想你与他人结为夫妻。”
说着说着,他的头埋进了牵机脖颈。眼眶湿润,声音缥缈:“即便海角天涯,去哪里都可以。什么皇权贵胄,我只想带你离开。”
牵机欣慰至极,一只手也搂上了乘渊的腰,欲要开口。却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声音打断:“二位好雅兴!”
牵机与乘渊心中一滞,不约而同的看向声源处。
来人竟是南荛,他的突现完全打乱了牵机的心绪。此时此刻的她脑中一片混乱,有种被夫君捉奸的心虚感,但也只是那么一丝一毫,虽然他们还未成亲。
南荛虽带着笑,可脸色暗沉至极,像是一片黑云压了过来。
二人松开了怀抱,可乘渊依旧握着牵机的手腕,将她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眼前之人夺了去。
南荛见状,脸色更是黑的铁青,但更多的是难以宣泄的痛,手臂连带着心直打颤。
他眯着眼一笑:“皇兄在聊什么呢?怎得我来了就停了?”
他的余光不受控地盯着乘渊握着牵机的那只手,恨不得剁了它。
乘渊没好气的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跟踪我们?”
“皇兄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还没闲到这番地步。”南荛皮笑肉不笑的故作镇定,话锋一转,直奔自己所在意的,“皇兄还牵着呢!是不打算放手吗?”
南荛的话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牵机抽出手,走上前行礼道:“七殿下!”
“若我没记错,殿下说过会驳回赐婚圣旨。”她明白一切,皇恩浩荡,圣旨难驳,不过是找个不愿接受事实的托辞,“为何今日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圣旨,岂是我等不愿,便可回绝的!”南荛义正词严,说得头头是道,“抗旨不遵,不知丞相府能否担待得起这罪名?”
“臣女自是不敢。”牵机走近南荛,胸有成竹道,“但我知陛下英明神武,绝不会以皇权欺压百姓。”
“我生在天齐这片土地上,此生此世便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宽以待民,人人皆知,岂会在婚配此等终身大事上强人所难?”
牵机一番伶牙俐齿,让南荛如哽在喉,没了说辞。
南荛只是平静地望着她,为了不与自己成亲,拿出陛下在百姓心中的名誉地位来压他。
“牵机小姐觉得是本皇子配不得丞相府千金吗?”南荛会心一笑,又把问题抛给了牵机。
牵机正要反驳,乘渊拉过她的手。目光凛冽地盯着南荛:“自是配得上,但比起做你的妻,我觉得太子妃更衬她。”
话音落下,牵着牵机便要离开。南荛突然上手圈紧她的另一只手,二人同时的拉扯让牵机吃痛得叫了一声“啊!”
两人听到她的哀声,同时松了松手上的力度,但仍不放开她的手僵持着。
南荛担心的目光移向乘渊时变得火药味十足:“皇兄恐怕不能带牵机走了。”
牵机被二人拉扯顿时恼怒,甩开两人的手:“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她摸着痛红的手腕,眉头紧蹙:“我是什么可以随意争抢的物件吗?”
南荛默默地偏过头,自责的从唇齿间挤出一句:“没有……”
乘渊微抿双唇,显得坐立不安,目光偷瞄着牵机的神情。
他上前再次牵过她的手,郑重道:“我们一起去求父皇,求他成全!”
南荛气得脑袋“嗡”声一片,紧握的双拳咯吱作响:“皇兄你不是求过父皇了吗?是不是不将丞相府上下拖下水,就不安心!”
牵机听他一席话,才知晓乘渊已经央求过陛下,且无济于事。
本还想挣扎一番的她,放弃了忤逆圣意的想法。
她挣开乘渊的手,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其实今日来,我本就是来与乘渊哥哥你做个了断的。”
乘渊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空洞无神地看着她,隐约间能看到泪光打转。
“我与你不同,你走了便走了,陛下也不会怪罪!可我还有家人,我若一走了之,必会牵连整个丞相府。”
牵机不敢看向乘渊,声音越发的小:“乘渊哥哥,海棠纵然好看,但它不该生长在这里,爱恨别离不是有情人所求的。”
“我们分开不过是必然,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牵机为了断情,说出伤人的话,自己也控制不住泪水,抬头望天,“您贵为太子,京城不缺世家小姐,自是配得上更惊才绝艳的佳人相伴。”
她低哑的嗓音传入乘渊耳中,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情”之一字,七尺男儿在此时湿了眼眶。他哽咽出声:“你先前为何不说我贵为太子,你我不相配的话?”
他的双手都在发颤,想上前牵着她的手。牵机却向后退却,躲了过去。
乘渊的手滞留在当场,他不明白有什么反抗不了的,也不舍得就此天各一方。越是这样想,手越是抖得厉害。
他蓦地收紧指尖,心脏被突袭的阵阵锥心钝痛。
真的好痛!陡然绵延起窒息感,呼吸都变得急促。好想放声大哭一场,可一切苦楚他只能打碎咽下,忍耐这片刻,所有泛起的泪水终有平复的一天。
牵机下意识的想去扶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思绪被牵扯伸出去的手却又收了回来。她看着乘渊痛苦,自己的心也被紧紧勒着,难以喘息,细细麻麻的酸痛感撕扯着她。
牵机眼中饱含盈盈泪水,心中有万般痛楚【抱歉,此生恐怕不能与你相守了,乘渊哥哥……】
南荛不想看他们在这里上演苦情戏,眼中依旧冷漠:“皇兄你……”
“不想看到你们,滚!都滚!”
南荛话还未尽,却被乘渊厉声打断。
南荛凝噎在喉,神情寡淡地静看着他。【原来被夺心爱之人,你也会痛心,如今也让你尝尝我这么多年以来的滋味。】
他拉起牵机的手腕,扬长而去,牵机也如提线木偶般任他牵扯着走。
只留下乘渊一人,孤零零地望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背影。
乘渊靠着海棠树坐下,捡起一朵掉落的花,眼里的光细碎又温柔:“你知道我为何没有写下那后半句吗?”他眼中含泪,强挤出一丝苦笑自说自话,“因为那是承诺,我想当面对你说。”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刺痛。他停顿了许久,才带着苦涩开口:“此情不渝,至死方休。”
他看着海棠花,一遍遍重复:“此情不渝,至死方休。”
“此情不渝,至死方休!”泪早已模糊了双眼,他的眼神变得哀怨而朦胧,“你听到了吗?我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