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宿敌还在死缠烂打》一两贰叁

9、人与剑无敌 听他表白，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彧身上，和宁眼尖，快步从罅隙中找到一条出路，直奔而去，她脚步轻灵闪转腾挪，旁人只觉一袭白影过，回头却不见人影。

　　总算走进门内，她喘上一口气，比起外面人挤人，挤得两人生生合二为一的光景，门内已经能称得上是豁然开朗。

　　平日弟子练早功的广场清空了，摆桌设宴，两侧坐满了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有部分是掌门人的生前至交，只不过，席位没那么靠前，那些没有赐席的，大多都是随长辈前来的各家子弟，只得在堂下候立。

　　和宁本想装作弟子流辈，但不管是背在背上，握在手里，还是坠于腰际，就没有哪一个弟子是不佩剑的，这些人辨人第一眼也是先看剑再看脸，不佩剑，就不便了。所幸来往侍女如流，她混进一支端茶水的队伍中。

　　左右寻了处僻静地，一个窄院，就在前堂之后，恰巧属于她能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她的这么一个位置。

　　那抹黑影高挑招摇，一路上谁也不理谁也不看，溜到一众席位中间，仰头喊了一字。

　　和宁听不清，也知道他在喊什么。

　　他叫完，坐在队列之首那位循声看去，笑眯眯地朝他点头。那是他哥，亲哥，沈洮。

　　说来，沈洮应该算作是场上唯一一个没有佩剑的名流，他不是故意不佩，是他压根就没有，不会用，拿都拿不起来。没错，他不仅在剑道上毫无天赋，就修炼这一事，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准确地讲，沈家一直名声在外的就是文非武，沈彧这厮完全算作他们家族异类。不过，不论有他没他，以沈家的势力，沈洮都配坐之前列，只不过有他，就能再前一番，稳坐第一。

　　待到沈彧入座后，门侧的弟子总算能推上门，挂上门闩。

　　一青衣子弟信步上前，众人渐渐静默，他声音清亮，声量不大，但吐字清晰，应该是有暗送灵力，因此堂中人皆能听得一清二楚。他道：“本次召集各位前来，事出有三。”

　　“第一事，裴掌门离世突然，忠义门内外子弟众多，群龙不可无首，遂承掌门遗愿，将其衣钵交接于其首席，杰出弟子，颜孝云。”

　　“颜掌门，请您上前一步。”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颜孝云那张脸来，大抵是因为要参加交接仪式，他穿的和其他披麻戴孝的忠义门弟子都不一样，袖边领边都绣着暗纹，双肩压着银披，长靴长袍，合不合身不论，就是有点怪。

　　配上他似笑非笑，似怅非怅，有点尴尬的表情，那就更怪了。

　　然而，如果配上他跟前的玄清宗弟子来看，那就不难想明白了。这形制，这配置，这样式，这他妈不就是妥妥的一个华丽换色版吗！

　　还挺讲究。

　　忠义门一个小门小派，流里流气，拜师条件就是一声师父一杯酒，一颗赤忱求道的心，校服没有，偶尔喜丧拿出来的正装也即为下三滥，要不是今天得穿孝服，那所有门内弟子就是清一色的练功服了。

　　既是如此，这身华袍哪来的就不言自明了。

　　这样一想，座下心下皆是一片雪亮。

　　怪不得兴师动众，原来是被玄清宗收归了啊。

　　好听点叫收归，难听点叫找爹，小门小派濒临倒闭怎么办？找个爹，新任上位地位不稳没人承认怎么办？同理，找个爹就行了。只用把门派真传上交，换做庇护扶持，双赢。难怪玄清宗劳师动众，搞一场这什么交接仪式，其实就是敲锣打鼓庆祝分店开张吧！

　　不过了，能被玄清宗这种叱咤风云，天下第一的门派收归，不仅不丢人，反而，还可算作荣耀呢。

　　当然了，那是对别人。

　　对忠义门来讲，是耻辱还是荣耀，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不过，质疑大于称赞那肯定是必然的了。

　　毕竟，他们掌门裴如风本人，十年前曾在玄清宗专授剑道，为人正直严苛，教出来的徒弟大都也小有名气，实力很硬，是当时为数不多能和他们宗主对上两剑的人，只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地就闹掰了，请辞后才出来自立门户，所以才有了忠义门。

　　也难怪他面露菜色。忠义门取字忠义，玄清宗，与之信仰好像有些背道而驰了。更何况这人才死了几天，就开始张灯结彩庆祝新人上位啦？好像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好。

　　然而，你觉得好不好那是你觉得，玄清宗不管那个，他们只管行不行。

　　青衣子弟淡声：“旧掌门已故，交接之事，还请其妻李氏代劳。有请颜掌门的师娘，李氏李德元。”

　　按理说，候场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候着，到了这茬就立刻出来，顶头不过性急的人一口茶的时间。然而，一直到茶都凉了还没人出来，青衣人只好下台，打发旁侍的弟子去找人。

　　徒留颜孝云一人在台上罚站，脸又僵又热，恨不得挖个洞钻地下去，可别说挖洞了，众人目光灼灼，他连动都不太敢动。

　　这可搞笑了，才第一天，新掌门在罚站，下面一圈弟子无头乱窜，简直乱套。

　　好半晌，一群乱舞中，才有一人直直跑了回来。

　　众人光看见那一个背影，便皆不约而同地心想：出事了。

　　那人仰面朝天，大口喘着，双手不知在两侧瞎划拉什么，就是顺不上一口气，啊了半天才结巴道：“那个、先停一下，师娘她。哎呀不是——师父、师父他回来了！”

　　颜孝云愕然：“你说什么？”

　　死人，盖棺定论的死人，怎么回来了呢？还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

　　正是所有人大脑宕机的时候，远处和宁已经转身走了；同一时刻，台上的沈彧轻轻一撑，一声不吭地从台上跃了下来，疾行离去。看他一动，陆陆续续地也有人跟着站起，从左侧的三两小阶上下来。

　　外头听不真切，院里就清晰多了，和宁越过一道槛，沿着女人尖狞的声音走去，边走边思忖：原本在这里李氏应该及时上台才对，虽然出来或不出来，不一定有区别，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她救了忠义门的那个小师弟，从而产生影响，一是提早见到了阮娘，二是李氏没有出来。

　　今后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尚且不知是好还是坏。

　　她越走越快，又心事重重，一时竟没察觉到渐近的脚步声，一拐弯，不小心撞了人，抬头一看，歉意尽散，那人被撞还一脸嘻嘻呵呵。这样看，与其说是她撞了人，倒不如说是这人就故意杵在这等她来撞。她侧开，继续往前走，凉凉道：“公子，有点挡路了。”

　　沈彧伤心一刻：就算，他现在没什么利用价值，今后总会有的吧，怎么能对他还不如对路边的狗尾巴草，真的要伤心了啦。

　　然而，说着要伤心的他快步追了上去，软声道：“阿宁、我不是故意的嘛。我有一件非常重要且私密的事，而且！只能对你一个人说。所以你晚上可以来找我嘛……当然，我去找你也行的。你走太快了，等等我嘛。”

　　她听到他说“重要的事”就犯怵，上回他那所谓“很重要的事”还是噎气前向她告白。

　　想想都可怕。

　　比死了还教人可怕。

　　经此，她明白自己就不该对这人有一点好颜色，如果有，他就会顺着杆不停往上爬，死皮赖脸，甩也甩不掉，最后把自己克死。想到这，和宁瞥去一眼，漠然道：“什么，你喊谁，我认识你吗。”

　　“那刚好我们今晚上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他追得紧，两人前后脚进了大院。和宁刚扶住门，眉梢一跳，门的那边噼里啪啦，像是有不少瓷器被从案上扫落，砸摔在地，哭喊下似乎还有细碎的呜咽声，一刻不止。

　　那哭声……她顿住脚步，一时竟不敢进去。

　　然而，沈彧本就挨得紧，情况紧急，他心思光放在巧舌如簧上面，一边走一边说，哪晓得她会顿住，一个没刹住踹到门槛，身子一斜，直接把门撞开了。

　　门滑开来，里面有两人，面对着他们的李氏惊恐万状又满脸泪水，她的手似乎被瓷器割伤了，正在泪泪流血，另一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双肩正在一颤一颤地抖。光一撒进来，李氏就猛地抱住了另一个人的头，用衣服搂上她，尖叫：“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人的背脊也抖起来，陷入缺氧，飕飕吸气，呻吟不止：“啊、啊……啊，阿娘。”

　　李氏血泪齐飞：“快走啊！快出去啊！”

　　两人默然对视，下一刻，沈彧退出来，和宁闭上门。门外，她轻声道：“李夫人，外头要来人了，您让她……藏起来罢。”

　　沈彧自知闯祸，也不笑了，立正着掉头走去大院门洞，一道走，一道解开窄腰上的剑。院外众人如潮涌来，老远就看见沈彧从里面出来，也不知李夫人刚刚骂的是不是他。

　　安肆正是第一个发现，然后去堂口叫人的那个弟子，因此一直也是他在带路，他走在一干人最前面，但他压根不知道沈彧什么来历，因此，甫一见到这眼熟的黑衣人，他还以为自己魇住了，根本没搞明白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只惯性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一退，颜孝云冲到队列最先，一甩长襟，心急如焚：“我们家事，你在这里碍什么事？！”

　　他这一嗓子，没惊到沈彧，反倒是惊了一众同门。记忆里，天塌了都没见过颜师兄重声重语的说过话。

　　沈彧腕骨凸出，他手持剑鞘，抵在有弧度的院墙上，一人一剑拦去三分之二的路，显然是不让人进。

　　闻言，他下巴微扬，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挑衅意味十足。只听他道：“呀呀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不能管？好笑。你师父最得意最出色的徒弟，没搞错的话，好像一直都是我吧？——就算，我不认他，他不认我，那又怎样？比你强就是比你强，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名剑认我为主，还用比么？还不配把你踩在脚下么？”

　　“你！”颜孝云强定心神，可沈彧越是傲慢，越是强调事实差距，他就越是后牙关发战，无法平复。

　　他就知道！

　　梧栖镇什么不认识自己，都是他装的！这个人，就如同师父所说的那般，一直就恶劣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