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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晴雨日有雪 祝你永远是 ...

  •   颜孝云显然一顿,良久才回:“……是。多谢告知。”

      旁边的安肆跳了起来,声音高扬:“什么?真的假的。”

      颜孝云把他一掌拍了回去,俯首道:“既然情况紧急,我们便不在此多做逗留,即刻返程罢。”

      他面色白一阵又红一阵,利落地转身离去。安肆愣在原地,不知是在想什么,蓦然被他轻带了一把,弱弱“啊”了一声,一扭头,追在他师兄身后跑了。

      和宁本就不欲多留,也要走。

      沈彧一直笼着双袖,斜倚在朱红大门上,靴子一摇一甩,兴致缺缺,余光瞥见和宁一动,他站起欲追。

      从说上句话说完后,宁月晗便一直静静注视着他,任何一举一动自然全都尽收眼底,不过,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只从一旁侍立的青衣弟子手上拿过什么,朝他一掷,道:“伯父让我拿给你的。”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风火流星,光彩熠熠。

      沈彧没看一眼,侧手从空中拦下,轻哼:“哦。”

      无敌。是他的佩剑。

      他人出名,剑也出名,不过,还是要人剑一道,才能被称为天地一剑。

      突然,沈彧右眼一跳,征兆不详。果不其然,下一刻,对方开了个话头:“你……”

      沈彧立马出声,语气不善:“我什么?”

      宁月晗淡淡:“算了。”倒也不是被他赫到了,只是她自己突然就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了。

      见她如此,沈彧也不欲多言,扭身想要继续跟上去,却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未有一刻停歇,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在乎,已经走远了。

      沈彧追了两步,回忆占据情绪,突生惆怅:印象中,和宁从来没等过他。他那么喜欢的人,好像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一点,就算有,恐怕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这都两辈子了,还是一次也没有。

      他这头停住脚,可有人没停。

      “小道长、你这就走了哇?天那么黑,要不留下睡一觉吧?你要去哪啊,应该不急吧,你一个女孩子哪里安全哇,天亮再走也不迟的吧?”

      一转眼,竟有镇民大着胆子跟了上去,只一个开头,便一拥而上。

      “是啊是啊,我们还没答谢你嘞。”

      “话说我们这里的果子酒还怪出名的哩,你喝酒嘛,要不要试试哇?”

      那抹浅白猝不及防地被簇拥在中间,鸦似的睫眨了眨,几分无奈,又几分无措。

      沈彧眼睛里闪出星星:……好可爱好喜欢。

      于是,这人马上厚颜无耻地凑了过去,一清嗓:“咳咳,各位父老乡亲们,很好客啊,哈哈,”他一说话,很多人就不说话了,气氛陡然古怪起来——不过,既然是他的话,反正也察觉不到,别人不说话,刚好方便他说话,她继续说:“咳咳、那个,是什么酒啊,我倒是很想尝一尝呢。”

      “呃……”

      “呃、如果是你,那要收费。”

      沈彧嘲道:“嘁、不就是钱?我有的是。”

      众人不约而同心想:那很好了,不仅要收你的钱,还要加倍收你的钱。

      次日,青天白日一起床,神清气爽,沈彧抹了几把脸,便跑到街上晃悠,巷子里人来人往,都在忙重新开张的事情,他这里摸走一个馒头,那里偷一块干货嚼来嚼去,众人无视,他便不知节制,吃得脚步沉沉,走不动道。

      倒也不是大家诚心想把他撑死,他这人虽然讨厌,但是、没那回事!主要是这人出手就是金子乱丢。他们一个小镇子,哪见过这种大派头?简直跟个金蟾蜍一样,到处吐财。

      镇子几百口人,这段时间里闭不接外的亏损都被他补上了,还有溢出,总没有人会和财神爷过不去吧!如此一来,众人也不好意思再对他冷脸相向。

      他大摇大摆地正在街上走着,途径一朱红色大门,脚步一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探头看去,外头院门虽然大敞着,可院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溜达进去,也是无聊,他竟然跳到树上摸了红条条一个一个翻看起来。

      心想着:不知道她这回写了新的没有。

      她之前写的什么来着。

      沈彧不是第一次翻了,和宁字如其人,清隽却不是一笔一划的规矩老实,而是轻盈和美,只要看见,就绝对知道是她写的,反正,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哪里都好,处处都特别,这些事和别人说了别人也不会知道,何况,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

      至于里面的内容,沈彧当然没忘,他把自己名字忘了都不可能忘,她明知道他肯定会来偷看的,她绝对是故意这样写的。

      他踩在树梢,一个一个看,也不讲规律,左右翻了半天,正想说没有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支顺眼,伸手摸住,也是巧了,他摸的时候那红布刚好转到他面前,上面写着:祝你永远是乘阅世间的风。

      她又写了个一模一样的?!

      也不一定,指不定是上辈子写的,今天又被他翻见一回,哈哈。

      不管了,反正她这么写的时候,肯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就是这样。

      他出门去,喜滋滋找了个湖,拨了拨发型,一束腰带,倒映在湖上的影子肩宽腰窄,身高腿长,整个一人模狗样。他甚是满意,转身,大步流星,看了眼牌匾,确定和宁昨晚就睡这里,于是走进去,随便叫住一个客栈伙计问:“呃,那个。你、就是你,帮我叫一下,就是全天下最美——”

      “我知道!我知道。”伙计连忙打住,昨晚他已经见识过了,提到和宁,生怕他又说一大串,停不下来。

      沈彧用遛狗似的语气说:“那好、那就去吧。你就跟她说,我有要事相商。火烧眉毛,十万火急的事。”

      他从伙计的手里接过托盘,伙计还以为他要帮自己干活,满脸活见鬼的表情,然而,他哪能判断到沈彧这种奇葩出名的货色,沈彧根本无所谓,低下头,大庭广众的自顾自对着杯中水自我欣赏起来,还很是得意:今天,说不定会让她刮目相看呢。

      “……”

      半晌,沈彧一挑眉:“你去啊,还站着干嘛呢?没见过长得帅的?”

      “呃……”

      他正要说,外边一人着急忙慌地跑来:“少爷——你起来了怎么不叫我呢!”他跑近了,又有些露怯:“啊,这里好多人啊。我刚刚是不是太大声了?”

      沈彧把托盘往他怀里一丢,道:“是啊,你一直很吵,你不知道吗?你看看,虽然他们不说,但是他们心里肯定都在嫌你烦嫌你吵呢。”

      那人手忙脚乱地端住托盘,听闻此语,垂下头道:“啊、是吗……”

      看得人心都化了,这小模样可怜见的,要是他长了一对耳朵,现在指定就垂下去了。

      沈彧一哼:“你说说你、有个什么用啊?你管他呢,谁敢说你半个字的不好,扇他不就行了。”

      “……”旁听全程的伙计简直哭笑不得。天知道,刚听到前边那句的时候,他还在想:原来你也知道啊!听完全貌,他思绪陡转:——果然像这种人,知道了,也没用。

      那人弱弱道:“少爷,您还不启程去双池吗?”

      “急什么?人死了,急也急不出个名堂来。再说了,我这不是在等人么,”沈彧头一偏:“你怎么还在这里杵着?”

      伙计这才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呃,这个。不是我不愿意替你叫,是、小道长人家今天一早就走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早上?现在不就是早上吗?”

      伙计解释:“我们的早上一般都是指的卯时辰时这样子,您这个,我们一般叫午后……”

      不待他说完,沈彧风风火火摔门出去,人都走出八里地,回头一望,嚷道:“程景和你还愣着干嘛呢?你不是急吗?出发啊,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双池。”

      ……

      此时,另一所客栈,和宁莫名感觉鼻尖有点痒。

      思绪岔开一刻,又回到地上。

      “姑奶奶、姑奶奶!你就放了我罢,别杀我,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那人一边磕头,一边往和宁脚边爬。

      和宁一脚把他撩了个跟头,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金银碎响,她微笑:“你挺不客气的啊。”

      他赶紧又跪下磕头,道:“我全身上下的家当都在你手里了。”

      “哦?”

      和宁吭一个音节,他便完全招架不住,道:“除去已经花掉的,从老爷那拿的钱,卖您的钱,还有……从棺材板里摸来的盘缠——别的真没了!”

      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连她父亲路上用的一点零钱也掏走了,换句话说,死人的陪葬也要拿,这是连吃带拿还要抢,可是比起杀人来说,也就都不算什么了。也难怪结界一开人就脚不沾地地跑了。和宁上辈子没逮住他,险些酿成大错,这辈子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不算来迟。

      她一手支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被你掐死吗?”

      他不敢答。

      不用答,和宁也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掐她的时候,他一点也没卸力,幸好他只是一介凡人,不然,颈骨都要给他掐折,然而,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一切他都没落下。试气,摸脉,正是因此,他才比任何人都笃定和宁已经死了。

      和宁指尖在桌上轻轻点出响动,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那人颤颤巍巍地往后退,面前的少女虽是在微笑,他却仿佛看见罗刹在前。

      春转夏的日子,他却浑身冷汗直淌,简直要把不住尿关。他那时候哪能想到自己这是惹上了阎王爷,也怪这丫头漂亮,当时只寻思着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再加上外边催得急,才铤而走险,不然这死人的买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随便做的啊。

      他视线重新落回白裙少女的身上,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一个劲给她磕头,姑奶奶爷爷爹啊娘啊全都无耻地叫了一番。

      然而,撇去私仇,就单纯为了她血脉的秘密,和宁也不可能让他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踏着一条条人命走到如今十七年,这一路血和泪,期盼和遗憾,让她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只要有一点一滴暴露身份的可能,都该杜绝。

      处理完事情,外面日光正烈,和宁用手挡了挡。街道上摩肩接踵,骏马疾驰,一批又一批,满街嘈杂,皆是朝着一个方向去。

      “这是什么个动静?”

      “你不知道?还有人不知道?忠义门掌门人死了!”

      “我不知道?我就住他对门我能不知道吗!不都死了好一阵了吗,这些人又是干嘛啊,人家都说了不要大操大办,连出外门的弟子都不让通知的,这些人来凑个什么热闹,有毛病啊。”

      “唉!我也不懂,待会去堂口瞧瞧,你去不去?”

      “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

      真是很巧,跟在这两人身后,和宁都不用认路,左拐八拐地到了。门口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远远望去,一排弟子系白带,披粗布,无一不是脸色铁青,正在持剑屏退路人。

      但人还是多到不行,肩擦肩,脚踩脚,私语如洪。

      能有如此盛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忠义门为百家之中最先提出能者多劳,不可对凡人苦难坐视不理的门派,也正因如此,其中弟子绝大部分都是刚刚从外地回来,听了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不待心情转换,又被安排来接待客人,拦人堵门。

      脸色能好,那才怪了。

      “既然不快,为何还不关门,是因为喜欢被人看么?”

      “禀公良先生,是还有人没到。”

      “谁呢?这么大派头——呵呵,算了、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除了他还有谁。

      正说着,阵阵踢踏由远及近,马背上黑影卓然,发丝同袍襟一道在空翻卷,踏踏而至。现场骚乱,他一来,那就是乱上加乱。满地众人唯恐避之不及,一哄而散。

      散了正好。那人扬手拽缰绳,马蹄厮鸣,不待马站稳,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一手开道:“哎、让一让了,怎么这么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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