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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破云见冰 “这是我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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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忽生异动,紧接着传来一声吱哇乱叫:“啊!你放了我!你放了我啊啊啊哇——!救命啊、救命哇、救命了!”
是安肆。
年轻就是好,一声嚷的比一声大,这样下去,恐怕月亮上的嫦娥都要知道他被人抓着了。
房内两人对视一眼,和宁率先起身,静步门边,一旁阮娘略作担忧投来一眼,少女轻轻摇头,阮娘明了,不再多言。她凑到和宁身侧凑,撩开衣袖,她双腕上各有玉镯一只,润亮和美,成色极好。
光看外表,还以为是贵妇人的喜好。和宁知道,东西是好,却是桎梏。这是玄清宗的东西,很难取脱,很难损毁,而只要她佩着,他们的人就永远能找到她。
是的,她一路逃窜,也还是没躲过。
这罩子,本来也是抓她的。
阮娘:“我……”
只要阮娘佩着这镯,她们就暂且不能同行。和宁按开一道门缝,让她先走,道:“明白了,您先去摘了。这里,我能应付。”
阮娘脚步轻落,头也没回就走了。待完全走远了,她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透过高墙大院,透过微弱月色,想到和宁的脸。不由地想:那孩子,才多大,一字一句竟总能让旁人万分安心。
“……”
“……你是怎么做到能这么吵的?”少年嗓音悠长,隐隐透着傲慢。
安肆梗着脖子又啊哇啊哇了一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清了清嗓子,道:“咳啊!那你撒开我!”
沈彧勾着他衣领,把他扔着玩,疑道:“满身鬼里鬼气,你真是人么?”
“说我不是人?你上来就抓我,你能是个什么人?!”
沈彧耳廓轻动,虽然有安肆在旁边一个劲地嚷,不过,不影响他判断,他转疑为笑:“哦哦,怪不得吵呢,不会是为了提醒什么人吧?没看出来,你胆还挺大。”
安肆立马:“屁嘞!”
“无所谓啦。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美若天仙的仙女,穿白裙,见过肯定就记得。你说,说了我就放了你。”
安肆本能感觉不妙,马上颤着脖子摇头。
“哎哟、这回怎么不说话了?成哑巴了,”沈彧嘶了一声,微笑:“话说,刚刚我倒还真是有点想拔了你的舌头。”
沈彧笑得嘻嘻。
安肆诚惶诚恐,不知是吓得、还是给他勒得,脸涨通红,他眉梢微动,突然大喊:“在哪?不就在那!你眼瞎啊。”
他这样说,鬼都知道有诈,沈彧头一分一毫都未有偏移,只是蓦然收紧了手。衣领一缩,“呃哕”一声,安肆双手往里脖子肉抠去,还是感觉自己要被勒死。
这时,月光清汵,清泉流水:“公子,请撒手吧。”
这声音凉凉道:“这是我弟弟,不是鬼,也不是怪,莫要给人掐死了。”
她故意这么说的,其实神啊鬼啊怪啊人啊,在沈彧眼里都岂能算个事?玩罢辽,玩死了就换一个罢辽。
这小子说真的,人真在那。
“哈哈哈……”沈彧只感觉浑身血都冷了,松了指尖力道——当然,不是全松,没让人摔在地上。
安肆望着他,嘴都忘记闭上了。你敢信?刚刚这人还要掐死自己,现在双手搀他站直了,看来的眼神之中,诡异地多了几分含情脉脉,他还说:“误会,有误会了,哇塞塞,难怪了,难怪我说这位小公子一表人才,一看就前程无量。我说呢,原来是你弟弟。”
和宁冷笑一声,安肆则是哇地哭了,以庆祝自己又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突然,院外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人举着火把蜂拥而至。原来方才,他们很讲义气,全都咬紧了牙关,没人吭声,这黑衣人虽面色不善,不过还是找人心切,他左右走了两步,不知又嗅到什么,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蜻蜓点水,倏地没影了。
他走了,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追还是不追?要追又该往哪追?
颜孝云一咬牙:“追!”
是啊!小道长是去给他们降妖除魔去了,这人一过去,岂不碍事?这样一想,不仅要追,往哪追也有了思绪。于是,一群人奔着老梧桐,浩浩荡荡,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安肆一见颜孝云,哇地哭得更大声了,踉跄着往他那边挪,道:“师兄呜呜呜呜,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颜孝云忙搀住他:“怎么回事?”
安肆一肚子苦水要倒,反正姐在,师兄在,那么多人呢,他还怕毛线啊。他正要说,一笑意悠悠飞荡而来,乍一听,还很热切,道:“是啊、你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不是沈彧又是谁?
明明说好了不怕他,然而,安肆双腿战战,话到嘴边还是一个急刹车,道:“没事、我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事。哈哈,真的……呜呜呜。真的。”
在场所有人都心想:这能没事就有鬼了吧!
这时,脚步轻聆,一袭白衣从阴影处走进众人视线。
所有人眼前一亮:“道长!”
和宁轻声:“各位,已经没事了。”
“妖怪这就被打跑了吗!?好快!”
和宁微笑着颔首。
她说没事那肯定就是安全了。于是一时间,欢天喜地,镇子里惶惶多日,四分五裂,无时无刻不在畏惧下一个就是自己,或是家人,总算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干脆喜极而泣,和家人抱在一起哭个痛快。
沈彧注视着她的侧颜,心弦颤颤,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细嫩,却永远韧劲勃发。
只要见过一回,心上就有了烙印,就算死去也不可能忘记。
……他果然,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她,就算被拒绝,就算被那样完全拒绝。就算她装作不认识自己,就算她讨厌自己,就算天塌地陷、山崩地摧。
能再靠近一点,就很好了。
他这人素来如此,一头撞死不知悔改。
“……”
呵呵、又搁这自我感动呢。
一旁和宁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不语,抬步欲走,沈彧忙伸手,追上去,道:“姑娘……”
和宁一顿,往出侧开,扫来一眼淡淡:“公子,这不合礼数吧?”
“什么礼数?”
和宁道:“哦,公子不知道吗,我已经嫁人了,要是不和你保持距离的话,要被说成不守妇道了。”
什么???他知道个屁啊???
绝对是胡说八道对吧!!!
这才重生多久,怎么就嫁人了!!!不是、就算和宁敢嫁,谁敢娶呢?谁敢呢?经过他同意了么?!——当然了,除了他自己,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到底谁啊,是想死了么?!
此时,一直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的男人凛声正经:“没错,这位姑娘确实已有婚配。”
“你?”沈彧指关节咔咔响。
虽然这人胡子拉碴,七老八十,姿色平平,面目可憎,一看就像个配角——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和宁的审美一直清奇,哭得冒鼻涕泡的傻小子她喜欢,七手八脚浑身流脓的怪物她也不讨厌,唯独就对他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闻名遐迩的美男子避如蛇蝎。
离谱至极!
这说得过去吗?!
对此,虽然沈彧从来没听,但和宁一贯表示,人,有时也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见他神色愈发狠戾,男人忙狂摆手:“不是我、肯定不是我!但是、这事我们都知道。”
沈彧哝道:“……在这扯什么蛋呢?”
可火色下,一干镇民都跟着点头,这一回,看神情,却不似有假。
没错,谁说阴婚不是婚?
就是此时,毫无征兆,众人眼前皆是一茫,闪光过后,轰鸣不止,好一阵地动山摇,抬头看天,一剑伸来捅进沈彧先前造出来的洞口。
“啊?这、这、这怎么一回事啊?”
沈彧道:“哎呀呀。”
和宁默默伸两指堵住耳屏。
很多人见她如此,不自觉纷纷效仿。下一刻,那剑猛地往下一开,像是长而锐的指甲沿着耳璧擦过,挠人心肺,隔靴搔痒。
再一眨眼,头顶月亮静美,关住他们的罩子完全消失了。
“哎哟哎哟……”抬头一看,又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一连翻了几个跟头,简直像个炮弹,如此一番,最后竟然刚好是站着的,虽说、有些左摇右晃就是了。
那人白着一张脸,双眼发直:“呃、少爷,你又捉弄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分身啊,哪个是真的你啊?中间这个、还是靠右边那个。不对吧,我怎么有三四个手啊?”
沈彧:“……”
他可劲甩了甩头:“不行、你别玩了!宁小姐来了!在她面前,您可千万不能再说那些话了。”
话音刚落,惊叹中,只见天边一列青衣子弟御剑而来。
为首那人最是惊艳,她衣袂翩飞,有与月之辉光。
待他们先后轻盈落地,队列第二弯着身子,恭恭敬敬地上前一步,一摊手,向众人介绍:“这位是——玄清宗,少宗主。”
一串黑鸦飞过,空气静默一刻。
没人说话。
嗯呢,什么寻亲宗少宗主,然后呢?怎么不说话了,被人拔舌头了?一群人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颜孝云动了,他上前几步,一抖前袍。众人还没看明白这是干嘛,为首那女人抬眸淡然道:“不必跪了。”
众人:哦哦哦,原来是要跪啊——等等,不是、你谁啊,我干嘛跪你啊?你是保财源广进还是保早生贵子?或者说,学业有成呢?你也管么?——那你真是,管很宽了。
女人音色冷冽,低低问:“你是忠义门首席?”
如果说,和宁是泉,那这人就是冰,听她说话还怪冷飕的。
颜孝云虽免去了跪拜之礼,但仍持剑作揖,不能直视,听了问话,他应答:“是。”
她道:“节哀。”
“什么?”
她眉尖微蹙,道:“你还不知道么,你师门出事了。没事就早些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