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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地有一剑(一) (沈彧) ...

  •   故事虽毕,结局却仍有待书写。

      和宁听出了其中滋味,连带着焦躁都被抚平了不少。半晌,她喉头滚动,温声作安慰:“没关系。有时是这样,没有人做错,可悲剧依旧会发生。”

      他此番真情实感,任谁都能听出,这讲故事的人,就是那故事中的镇长。

      男人再望着她的时候,眼底本已回归平静,可因她这句话,又重起涟漪,视而珍重地道谢:“谢谢。”

      随后,他侧头,递出手中火把,旁边的人下意识接住了,却不知道他要干嘛,满脸不知所以。接着,他一撩袍,朝着和宁跪下了,趴俯下去,大声说:“姑娘,那件事,您要是心有怨怒的话,就朝着我来吧!”

      爬起来,又猛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掌风簌簌,很多人光是看着就眼皮狂跳,只听他垂着头说:“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

      这太突然了,除了和宁,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接着,那妇人紧跟着过来磕头,不出几秒,一人扒拉开人群,凑热闹似的,冲了出来,也跟着“噗通”滑跪了。

      和宁眉尾一抽,眨眼间,她面前跪倒三个。

      他们之间的过节,说来话长,不过,和宁习惯长话短说。简而言之,那事后,他们镇上有人惨死,具体细节应该和刚刚的情况差不离,一样是被割了头,不得安息,还年轻呢没娶媳妇,怨念十足,简直让情况雪上加霜,于是,为了平息只好找了个姑娘来配冥婚。

      谁是这个倒霉蛋呢?好难猜啊。

      说回和宁这边,一路颠簸舟车劳顿,她躺在棺材里,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一觉坐起,二脸茫然。彼时,还不知自己被运到别处。

      把她卖来那人看见这一幕,直接傻了,这叫个什么事?他钱都收了!默然片刻,竟然财迷心窍,扑上来,活活把她又掐断气了。完事出去找到另两人,一个是找到他买尸体的一镇之长,另一个则是尸体的血缘亲娘,然后,女的在外边放哨,两个男人给她重新封了棺。

      正是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三人。

      如果刚刚那一切还能说是无心之举,那此行,就是明知作恶,却心甘情愿将错就错了。

      “……”看着面前跪着的人,本来算了,现在又觉得有点烦了。

      其他镇民看见这三人,心里多少也有点数,闭口不谈。只有颜孝云,完全不知道,眨巴着满眼迷惑:“什么?有什么关系吗?你们、怎么了?”

      和宁懒得和他解释,一偏头:“算了,忘了得了。”

      其中两人自觉有愧,长跪不起,只有一人,乐呵呵地支棱手爬了起来,一低头见两人还跪着,自觉高兴过早,立马又跪了。

      和宁的视线扫过那人发旋,不禁冷笑。

      他们的账,秋后再算。

      既然当事人如此,颜孝云便道:“那好,暂不提了。”

      具体个中是非对错,一时半会弄不清,也不必弄清了,他现在,还有的是事要忙,问道:“你们方才有人说,又发生这种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镇长说:“那孩子死后,镇里的诡事不减反增,人心惶惶。王家那孩子,他原本就对此事极度敏感厌恶,那一日,他从典籍里翻了一些应对之法,叫了三两个玩得好的,胆子大的,和他一起跑到梧桐院里作法……”

      颜孝云追问:“如何?”

      镇长:“一死,一疯,一下落不明。不,现在来看,已经下落明了了。”

      众人默然,望向那颗滚在一边的头。而他口中所说的疯子,也就是举着簸箕的那人了。

      这时,镇长又说:“还有一个,侥幸活下来了,不过,情况也不好,此事发生后,他父母带着举家搬离了。”

      颜孝云立马再问:“那他为何得以幸存,你们知道原因吗?”

      镇长答:“具体的我们不清楚,只知道他出来后就一直念叨着什么供品供品的。隔天,那疯子就托着王家儿子的头从老梧桐院里跑出来了,我远远看了一眼,发现供桌上放着的尸体,皮肉已经被吃净了。”

      标准的惨死。

      他说完,颜孝云轻声:“不对。”

      有什么不对。

      他讲了自己的想法:“作祟的原因,应当是由于母子同源,孩子受母亲赋予他强烈求生的欲望,因此他活了下来,偏偏却被你们溺死了,这样以来,怨念释放,才至使他就算死了,也要不断要吃肉喝血。对吧?”

      在场其他人听个新鲜,他一问,全都一知半解地点头。当然了,这种事,他不可能是在问他们。颜孝云试探地瞧向和宁,或许是受她神色的影响,他认为,她或许会知道答案。

      和宁:“差不离。”

      颜孝云似受到鼓舞,继续道:“可是,这样一来,他只是个不问世事的婴童,无论是超度还是降服,只要无人控制,就万不该有生人幸存。包括,这个疯子。”

      这回,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那抹雪白身上瞅,她太平静了,好像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控,不自觉,就让人安心下来。

      只见她一弯唇畔:“答案,不就在你的设问之中吗?”

      一干镇民面面相觑:“啊?什么意思。”

      和宁道:“字面意思。他一直吃一直吃,不懂得节制,自己把自己撑死了。因为他死了,所以,吃不了剩下两个,所以他们活了下来。”

      镇民齐齐:“啊???他死啦?!”

      和宁又笑:“怎么、听不懂?不要想得太复杂,简单说,那孩子生下来才多久,能有一双手大么?就是这样的他,足足吃了两个成年男性。这样说,能懂了吗?”

      众人心里浮现出一个小胖子的形象,肚皮滚滚,犹如皮球或是气豚,伸了双手,抱着肚子打嗝。

      还有点可爱。

      不对!想到哪里去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明明是:这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惶恐不安了这么些时日,就连白天都不敢出门,生怕撞见那疯子,生怕被抓去被活啃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们,早就没事了?!

      和宁:“嗯哼。”

      好半晌,才有人支吾道:“那、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和宁:“更简单了,你们畏惧婴灵,阵脚大乱,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比如,本来镇子是不容镇外人的,可现在在此处的,就有三个镇外人,那个卖尸体的,算一个;和宁本人,算作第二个;以及宣称要保护他们,将他们聚集起来的颜道长,第三个。

      这三人,除了他们自己,皆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谁敢笃定他们三就一定都是好人?

      何况,现在列举的这三人,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时候进来了什么牛鬼蛇神,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

      “……”众人一时间简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好。

      这时,地上滚来滚去的疯子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怒声道:“供品!供品!拿供品来!”

      和宁现在是众星捧月,这疯子一动静,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小道长,他这样可怎么办啊?!”

      和宁往一边走,举起双手,似投降似阻拦也似拒绝:“不干我事。找他,莫找我。”

      也是了,她是有能力,可她又没承诺过要保护任何人。

      既然一切都说通了,和宁现在打算,先回棺材里先睡他个天昏地暗。反正,急也急不来,按照回忆,她现在只需等人来救就行了。

      那疯子却指着她大叫起来:“供品!供品!就要你!别的都不要!”

      什么仇什么怨?

      和宁才不理,随手一撇,弹指,随便将他击飞了。少了聒噪,神清气爽,耳目清明。

      然而,她乐得清闲,颜孝云就头疼了,师弟下落不明,带着一帮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原本,他绰绰有余可以应付的鬼怪,竟然自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来历不明实力不知的新对手。

      还受这罩子限制。

      他真的不一定有把握。

      一念及此,也不犹豫了,他追上前,正要豁出脸皮请和宁留下帮忙。就是此时,身后传来声声惊叫,有人揉揉眼睛,有人抬头望天,有人伸手指天,只见这天,居然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冷冽月光洒下。

      和宁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这么快?

      “少爷呐!少爷哇!少爷啊!你你你——”

      九霄云外蓦然飞来一句撕心裂肺,风声鹤唳,不少鬼眼隼因此受惊,漫天噗嗤乱飞。

      不止鸟,这一句,把和宁也砸了个眼冒金星。

      好耳熟。

      好烦。

      本来准备回去睡觉的,看来是睡不成了。算了,先走吧,她鞋尖一转,快步走到那疯子面前。

      “啊、啊!不要了。”那疯子还以为她又要打,大声叫喊,脖子狂缩。谁料,原先用鞋踩都嫌脏的,现在,反倒不管不顾,一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催促:“供品。走,我去供,快点,你带路。”

      这一来,大家都顾不得看天上了,看看那抹雪白的影子,又看看身边人,再看看颜孝云,最后一脸迷惘,几分惶惑地想:什么?怎么了?原来这不是好事吗?!

      那疯子都傻了,拖着脚跳了两步。

      百忙慌乱之中,和宁朝众人作揖,道:“大家,现在这样,我替你们摆平那恶妖,你们,就当没见过我罢。拜托。麻烦了。”

      这笔交易,自然太是划算。众人痴痴点头,还不等张口回话,那点亮色已经踹着疯子屁股风风火火地隐没在黑暗之中。

      焰火洋洋,月光洒洒。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半晌,有人反应过来那抹雪白已经没影了,这才问:“呃,道长,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啊?”

      颜孝云:“呃啊,什么?我、我也不知道。”

      空中,裂口还在不断地被撕开,扩大再扩大,直到,足以容纳一个人,然后,有什么从天上掉了下来。

      不少人惊呼出声,就光肉眼粗略估计,那裂痕距离地面至少得有十丈之高,活人摔下来,那还不得粉身碎骨啊!

      最开始,大家还是担心,但直到发现那不停下坠的小点距自己头顶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没人还有空担心别人的事,生怕不走运砸到自己头上,于是,纷纷作鸟兽散,一溜烟全部散开。

      “砰——!!!”

      烟尘四起,不少没走太远的人一手捂口鼻,一手扇灰。

      只听刚刚摔下来那个说:“咳咳咳咳——我呸!咋那么老大的灰?”

      你还有脸说?众人默默在心里想。

      此时,外边又响起砰砰啪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敲罩子,一边敲一边吼:“少爷——!!!你没事吧!”

      尘嚣渐去,众人好奇探头,只见一黑影竖立其中,身形颀长。他偏着头,小指捅捅耳朵,他蹙眉,嘴角抽搐,似在回应外边的那个声音,他说:“滚呢,烦人。”

      紧接着,“乒呤”一声,他似乎甩脱了什么东西,还用极其嫌恶的语气道:“啐、就折了,不中用的东西。”

      银光闪闪,他扔的,是一柄断剑。

      这时,颜孝云呢喃:“……天地一剑?”

      四处有人低语,不算安静,何况颜孝云的声音轻且浅,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那黑衣人应该是听不见的,可看他的反应,分明是听得清楚。

      自扔了剑后,他便双手负于身后,听有人叫他的名讳,马上很是好奇地朝那个方向溜达过去,他一动,众人发现,他走路姿势也是奇了,似蹦似跳,反正,没个正行。

      不过,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毫发无损,众人估摸着,他指定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了,比起两位好道长来说,这家伙,一看就不靠谱,不能指望。

      三两步后,他走到颜孝云跟前,嘻嘻着问:“哦?是我呢,好认吧?百闻不如一见吧?哈哈,可惜了,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没带佩剑,没法让你一饱眼福了。”

      这人好似打娘胎里就没什么距离感,这几步一走,直接践踏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外加他个高,外貌戏谑,就算再怎么不正经,好似也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颜孝云面色并不美观,撤开一步,拎剑的手也暗自退至身后。

      他咧嘴一笑,跟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径直转身,面朝一众镇民,挺直腰杆“啪啪”鼓了几下掌,说:“好啦好啦,我是为了正事而来的。都听我说,都看过来。”

      “你们,有谁见过一个,大概这么高,”他照着下巴比划了一道,又说:“穿的话,应该是白裙子?一般是白裙子,长得嘛,贼拉漂亮!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美且罢辽,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小优点,除此之外,还贼拉聪明、贼拉温柔、贼拉善良、贼拉大度,超凡脱俗的——这么一个十七少女?”

      他一口气说得旁人口干舌燥、眼花缭乱,但人人都听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见到这人,也总算知道那位小道长为何要跑了。

      总之,一时间,所有人齐齐摇头。

      他歪头,一抹指尖,漫不经心道:“哦?那很倒霉了,这里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见过的么?”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拿刀持剑,可几个胆小的女人孩子还是被他赫得后颈发凉,许是心虚,垂头不敢与之对视。

      接着,他鼻翼翕动,饶有兴致地说:“唉,真奇了怪了,我明明嗅到了,她就在这里。你们说,是不是很奇怪?”

      众人冷汗直冒,虽然如此,还是不住心想:喂、不是!你他妈是狗吗?!

      他眯起眼,笑了,却笑得人头皮发麻:“好啦,骗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让她一个人去以身涉险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要是,她掉了一根头发,那我只好从你们里面挑几个去给那根头发陪葬了。”

      “没人想被五马分尸吧?嗯哼。所以,不如跟我说说实话。我再问一遍,她去哪了。举手哦,先回答的人奖免死金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地有一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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