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女产子成祸 (血腥慎入 ...
-
和宁淡笑一声,问:“哦?此话怎讲。”
众人抬眼望去,面前少女眉眼弯弯,一身雪白襦裙不染尘埃,分明年纪不大,成了众矢之的,她却反倒一副游刃有余,兴致勃勃的模样,配上身后不夜天,一对对红眼静默凝视。
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现在变数太多,颜孝云真的无法快速判断出个所以然,可此一番试探下来,他心中也知道,这少女先前一句猖狂并非唬人,其修为深不可测,只要对方没起杀意,就算真是鬼怪之流,也断不能随便化做敌人。
如此,颜孝云收了出了半截的剑,直接无视了那几人的话,持剑作揖:“符纸燃了确实不能代表什么,对不起!是我多虑了。”
此话一出,他身后不论是惊恐万状的,还是不明所以的,统统敛了目光,低眉顺眼,不吭声了。
和宁却不肯放过,露出一点牙尖,抱臂道:“你没多虑。我是人是鬼,让他们说来听听。怎么不说了?别怕,你说说,我听听罢。”
颜孝云默不作声地动了一步,挡在人前,虽然他不太清楚其中具体过节,但现在,师弟消失,鬼怪横行,四处波谲云诡,还是不起争端为好,他温声:“可能是认错了。”
和宁不理,又是僵持。
颜孝云注意力全放在和宁身上,一时不察,忽地被身后人拨了个踉跄,一侧首,发现一个妇人已经泪流满面,她发着颤,刚站出来,就对着和宁跪下了:“姑娘、姑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啊!”
说罢了,她重重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来,额头已经破了,她哆哆嗦嗦:“你就放过其他人了,要杀要剐要偿命,只我一个人受着罢了。”
这位,是她那死丈夫的亲娘,也算是她婆婆了。
和宁抿了唇,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是此时,一声狂笑平地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声音,和宁转眼侧目,不动神色。这时,火影猛地一甩,原是举火把的那人撤了手,差点让火把摔在地上,还好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其他镇民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纷纷抱作一团,闭眼,不敢看。
颜孝云持剑身前,朝着声源向前一步,定声对大家说:“又来了,别怕!”
和宁一眼过去,还以为是荒草成精,乱糟糟,野茫茫,只因那玩意真真破烂到一定程度了,记忆深刻,甚至记忆提前让和宁嗅到了臭,这人,比乞丐还邋遢,比苍蝇还恶心,比尸体还难闻。
也算是奇景。
那人两条赤条条的胳膊举过头顶,举着一个簸箕,他一边跑,一边大笑,簸箕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在他头顶一颠一颠,好几次都差点滚落下去,但每次快掉了,那疯子又总能准确地接回去。
若是平常,他绕着人跑几圈也就算了,可这次,他居然越跑越近,人群哎唷哎唷地到处躲。和宁裙边妇人惊喘一声,想躲,又想退,左右脑互搏,登时摔了个大的。
“起来。”和宁伸手,妇人盯着那莹白细润的手指迟疑一刻,还是递过手,和宁便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来不及道谢,又生惊变,不少人哭叫出声,尾音勾着颤。
看过去,那疯子还在痛畅淋漓的呵呵嘿嘿,可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簸箕里,装的居然是一颗人头!
血肉横飞,鲜血淋漓,满头发丝统统黏腻在一起,不少已经结痂,随着他的跑动,一颗头在里面上蹿下跳,你说说这人,多倒霉啊,死了不得安生,完事,头都被割下来了还不得安生。
他跑过来,嘻嘻哈哈:“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是谁哇?”
也不知他扛了多久,上边的鲜血曾透过簸箕的缝隙流下来,顺着胳膊淌在脸上,以至于他一张脸好像被切成四分五裂一般,再加上他那一口森森白牙,高矮不一,十分突兀,可偏生他咧着嘴,喋喋不休,不是痴痴地笑,就是癫癫地说。
不详的阴影笼住众人。
和宁略蹙眉,见颜孝云不知在想什么,一时竟愣住不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和宁一俯首,随意捡起一块石片横飞过去。这种距离,她从不失手。一击打中胳膊,那人往后一抽,簸箕也不要了,丢在一旁,自个捂住胳膊哇哇叫起来,凄厉十分,徒留那颗头骨碌碌地摔在地上。
这下子,一群人又狂叫起来,缩开一条道,让那头滚过来。
旁人都是避之不及,和宁却反倒趁隙而上。
一看,反而轻松。她回首,见颜孝云满脸忐忑,几不可闻的还有一丝恐惧,他站在她身后,和宁下意识对他摇摇头,又顿觉说了也没用,不如让他自己看,于是避开一步,他顺着看去,也轻松了。
那颗头仰面朝天,乌发凌乱,因为碰撞,脸上青紫色的尸斑纵横。
还是可怕,但至少,不是安肆。
这样一番,两人也算是有了一丝默契。彼此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奔着那疯子,先后上前,颜孝云使剑,和宁略有嫌恶,屏着气,伸鞋踩住他的脚踝。
那疯子挣了一下,动弹不得,只好提溜着一双眼睛,瞧前瞅后,两个没一个是他能对付的,一念及此,一转攻势,啼叫一声,正张大嘴要喊什么,空中突然飞来什么,狠厉地砸他嘴里,毫不客气。
他呛了一声,哇地吐出一口血和水的混合物,里面还混着一块石头,半颗牙。
和宁垂着薄薄的眼皮,淡淡道:“不好意思,配合一点,我好像没什么耐心。”
疯子流了满脸的泪,从血和污秽中冲刮出他原本正常的肤色,他忙捂住脸,呜呜跳着说:“供品!今天的供品!你们、想死了吗!”
不知他是嘴贱还是天生愚笨,说不清人话,话音刚落地,“咔哒”一声,他突然倒抽一口,爆发出惊人的气力,抱住腿,仰头倒在地上呻吟起来,叫声简直像被捏瘪的鸡。虽然可笑,却很凄惨。
众人默默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一道雪白的影子若无其事地撤回脚,抖了抖裙摆,此刻,她面无表情,但谁都知道,她好像似乎可能有点心情不好。
太臭了。真的太臭了。
这时,一直举着火把的中年人磨蹭着靠近了三人,火光在他瞳孔中闪烁,眼底的不安教人一览无余,他盯着在地上打滚痛呼的男人,怔怔地说:“……两位道长,要是不去上供的话,还会死更多人的。”
两人回头。温润的焰色下,他背后的镇民互相依靠,神色惶惶。
男人斟酌片刻,将事情娓娓道来。
半月前,一天夜里,镇上来了个女人,她独自一人,风尘仆仆,一见着人就跪下了,只求收留。
若是平常,倒也没什么,可谁都知道,这几月里时局动荡,妖魔横行,镇子听从布告,早就不再接待外客。
何况,她来路不明、身份不明,怎么看,她都不该成为一个例外。
可是,无论众人好说歹说,这人就是不听,异常执拗。她涕泗横流,死活不肯离开,无奈之下,镇长出面推诿,这时,她剥下外衣,露出底下一直被掩住的肚子。大家这才发现,没了遮掩,她腹部鼓涨得老高,她怀孕了,并且就快生了,能一路走来已是全凭本能。
换句话说,要么,他们留下她,要么,就是荒山野岭,一尸两命。
很快,就这件事,镇民们分为了两派,一方动了恻隐之心,提出留下她也无妨,多加观察看守即刻,另一方则坚守底线,绝不容忍。
其实,一直以来,持善念的镇民远远多于另一方,只可惜,容易动摇的那方,永远容易动摇。很快,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镇长拿了点盘缠和食物给那个女人,最终还是将她拒之门外。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接下来,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七天前,镇上栽种着老梧桐的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不少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又尖又锐,凄凄惨惨戚戚,诡异至极。
按理来说,明明早就该发现的,可偏偏听见的那几人,皆是不容那女人留下的一派人。他们一听这声,当时就后背发凉,有人觉得倒运,有人觉得渗人,总之是亏心,竟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闭口不提,待有人无心提到一嘴,一呼百应,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镇长这才着急忙慌地带着人前去查看,却看见毕生难忘的一幕。
满树飘摇之下,供台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黑鸟,一听动静,它们停了喙,竖起脖子,用红豆似的眼珠朝门口张望。
原本在桌上的碟子、供品、香炉,不知何时,全都落在地上,同地上的水啊、血啊、碎肉啊一道,凝结成垢。
几个胆大的镇民当即捡了扫帚驱赶,群鸟毫无骨气,一挥而散,众人面前赫然显出一个人形来。尸体,是尸体。可这具尸体,裸露在外的地方被鸟类啄食,四处坑坑洼洼,深可见骨,已经不成人形了。
自从一月前镇子禁夜后,白天就很忙,正因此,镇子鲜少再组织活动,此处也就清冷了下来。也不知她是怎么进来的,估计是觉得好发力,竟爬上供桌生产。
在场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晦气,真晦气。
就算,对方已经不得好死。
镇长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走近。她浑身僵硬,却还维持着生产的姿势,双手紧紧叩着供桌两侧,手表面的皮肉已经不剩一点,露出森然白骨。
镇长脱下衣服,盖住她的脸。脸是她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眼睛没有眼皮,连眼球也被吃空了。
他帮她抽出后颈的枕头,翻过来一看,发现是她临走时,他拿给她的行囊。
愧疚更甚,无从宣泄,他只好默念安息。
你说这可不可笑?
居然说想让已经成那样的一个人安息。
可是、似乎真的有效。
正是此时,她大张的□□,垂下的厚外衣之下,竟伸出一只几乎透明的小手。
镇长瞪大眼睛。那手,慢慢地,抓住案台上经由鸟类嚼啄后不慎撇下的碎肉,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那孩子活下来了,靠吮血吃肉活下来了。
镇长伸手,摸到温热滑腻的肌肤,还活着,于是,他将孩子揽了出来。
在伸手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茫然、胆颤、惋惜和后悔,所有的情绪和思绪,都是后知后觉。
他抱怀里的孩子回头,正琢磨着想起个商量,却对上一双双凝滞的视线,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明晃晃地写着二字——怪物。
说来很没意思,他带那孩子迎接这世间给予他的第一缕阳光,也是他亲手将那孩子捆进猪笼里淹死。
这一切,都是为了镇子。
但好像,还是做错了。
事情,确实是从这之后开始,可他说了很多,喋喋不休,好让大家明白这并非毫无征兆的飞来横祸。
举火把的男人扬起头,现在太黑了,夜空中只能看见那一双双如同鬼魅的眼睛,假若是天再亮一点,只要在镇子上,无论在哪,都能看见那颗老梧桐。
梧栖镇因那颗苍老的梧桐树而命名,原本承载美好祝愿,接受世代供奉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众人的噩梦。
下章男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