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祸起萧墙下 “我来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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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和宁的必经之路上，却有零星几人堵着。
其中一人问：“我说啊，闹鬼这事，还是风水问题。这堵萧墙怎么能建在这里呢？公良先生，你怎么看？”
公良彦还是穿他那一身绿，活像颗长腿跑的竹子，躲在墙角一寸阴影底下，摇着扇子悠哉悠哉道：“裴兄一介武夫，自然不懂，”突然，他“唰”地一声收扇子，一抛，扇子轻巧地在他手里掉了个头，他拿扇柄指，道：“萧墙建在这里，岂不是让列祖列宗回家的时候还得翻墙？”
他神里神气，像是故意逗乐，一群人果然也乐了，七手八脚地拍着那堵矮墙上凸起的雕塑石虎，笑得仰来翻去。
等笑累了又说：“那依你看，这事怎么化解是好？”
公良彦哈哈道：“简单。这墙既然已经在此地数年，再拆就会乱了风水，只需造一把活梯相配就行了。”
“……”
众所周知，萧墙这东西，完全可以看做一堵放在门口的屏风，绕开走也不过一丈路，若谁要为此大费周章建个梯子，那才是教人笑掉大牙。
也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反正哈哈哈又笑倒一片。
一群人哈哈来哈哈去，就是杵着不愿意走。和宁嫌碍事，然而，在别人的地界限制诸多，不能随意动手，教和宁颇为头疼。
幸好约莫一盏茶之后，一个身着白色粗布衫的弟子由远及近快步走来，是练功服，是忠义门的弟子，似乎正有要紧的事要禀，他抱拳道：“公良先生，我们颜掌门有请。”
公良彦应该是无聊得紧，转手又把扇子一开，双鬓碎发飘飘：“那走呗。”
总算走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和宁便站在那堵矮墙之下，视线一寸寸扫过上面栩栩如生的虎头。
不对劲。
她方才站在旁边看的时候，就觉得有几分奇怪。现在站近了，特意一瞧，果真不对。
萧墙之上，这石塑得极好，关键部分毛发纹路分明，虎纹汹涌，几根须子长而洒脱，俨然雄伟的模样。然而，它是立体的，因此，一旦站在侧边来看，很快就会察觉异样。这具虎头像的嘴部好像有些格外长，一对长獠牙下伸出的舌却似蛇信子，再回看它满身虎绒之下，耳后似乎藏了一对短角。
和宁了然：不是老虎，是龙。狴犴。
狴犴似虎，却为龙所生，传说其刚正不阿能辨忠奸，通常能在监狱大门，或是门两侧瞧见。但这里是祠堂，供奉牌位的地方。
和宁心思微动，正是此时，却听见一墙之隔的祠堂里传来脚步沉沉，似乎正有人从里面出来，而后“吱嘎”将门关紧了。
她凛住呼吸，贴墙而立。不是和宁不想走，只怪这里就这一处矮墙，往左往右都是大空地。
脚步渐近，一步一步都犹如踩在她的心弦之上，巍巍发颤。和宁不想耽误事，更是不想和人起冲突，当即便想到一个最优解法。听着那人朝左边走的声音，和宁静步移到萧墙右侧。趁着对方路过萧墙的一瞬间，看准时机，轻点脚尖从墙前面转到墙后。
背过身后，和宁下巴微抬，听见那人脚步匆匆，一刻不歇地走远了。
在她面前，二三短阶之上，门前的乌木大门紧紧合着，一左一右的用描金字刻着两道家训，和宁草率地瞥过一眼，辨出两个“利”字，心中立即就摹出那两条字：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没走错。
从前在阳川的时候，那个天天爱舞刀弄剑的大叔就经常这样念叨。记忆上涌。大叔对面，一个相貌俊逸的男人哼笑了一声，语气无奈：“你就识得这两句。”
那是她爹。很从前的时候，两家住得近。
和宁心神摇曳，强行按捺下去，她挪到墙边，她想看看刚刚从里面出来的是谁，反正，方才距离近的时候都没发现她，现在走远了，就更加不太可能了。
那个背影，她眼前似乎冒出来一张脸，心中默念名字：颜……？
颜孝云。
原来公良彦被叫走这事不是巧合，和宁被他拦在外面的同时，颜孝云也被他堵在了里面，所以才只好找人来把这个碍事的叫走。
而见他从里面出来，和宁几乎可以肯定，裴如风的遗体必定就在祠堂里面。毕竟，裴如风还魂，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于情，是他师父不得安息；于理，耽误他上位。
和宁绕过门，从一处隐蔽的地方翻墙进去。
祠堂呈四方状，中间的院子里放着一口香炉，满院的檀松香气里混着一点烟灰味，侧头那间直冲大门的屋子放的牌位和族谱，一口油亮的黑木棺大咧咧地横在门槛旁边。想来或许是多事之秋，竟然都没有好好处理安置。
和宁走进房中，一看便知，凭她的力气，不可能揭开这棺材板。
不似她装死，真死的人下葬前棺材板上会钉上七颗棺材钉，这口棺原本就份量十足，加上钉子，她基本没可能以一己之力打开。
然而，若是她打不开，自可以让里面的人主动出来见她。
和宁捏住指尖，刚要掐开破口，突然之间，她滞了一刻，接着一脚踢上棺材，这巨大的木盒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渐渐往后退去两步。
只听“啊”的一声，一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双手狠狠擦在地上，她跪坐起来，翻开手掌一看，又“啊啊”起来，嘤咛声婉转，似哭似啼。
这副棺材足有半人之高，这人又是蹲着，故意要躲，要不是和宁细致，瞥见一点衣角，说不定要让她躲到什么时候去。
和宁本来还以为颜孝云谨慎，刻意在此地留人防备，此时听了这声音，她霎时明白是谁，丢下全身戒备，更上前两步，道：“你……”
那人却赫得不轻，也顾不得别的，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支棱起来的，屈起双手直往祠堂更深处跑，因为是捂着脸在跑，视线模糊，中途还不小心撞上了摆牌位的桌子，最底下那一排，少说有十来块，摇摇晃晃，叮叮哐哐一个接一个地摔在地上。
砰砰的声音吓得她颤声尖叫起来，她本就嗓音尖细，一叫唤起来声音直喇耳朵，和宁只觉眼前视线错乱重影，头也痛得不行，仿佛脑子被搅弄成一团浆糊，神志迷蒙，她本能地想追上去，却控制不住地撇了脚，往一侧倒去，她一手磕在棺材盖上，勉强扶住站直。
好半天，她缓过一丝劲，想叫住她：“阿雅姐。”
但人已经完全不见了。
她紧咬牙，颇为不耐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低头看，一地左仰右翻的木牌之下，一道水湿的痕迹蜿蜒，那女子行动的时候，似乎总是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和宁双膝弯了再弯才勉力站直，追着水痕往里走去。
然而，绕开一墙牌位，后面的房间又窄又小，外面的日光透了进来，昏昏暗暗，一眼便能扫干净，这整个房子里除了一堵墙，什么也没有，就连最湿润的水痕也消失在墙边。
障眼法，或者有什么办法能使那人穿墙而过。要是想找法子，肯定是能有办法的。和宁走到墙根边，甫一靠近，一股清凉的气息便迎面而来。
她掌心贴上粗粝的墙面，温热体温碰上丝丝凉意。她指节轻轻点了点，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冷。就算终日在阴蔽之处，温度未免也有点过低。这种感觉，像是摸到了寒冰铁器，而不是墙面。
墙后，或许就是裴家的秘密。
然而，和宁虽有这种想法，脚下反倒是退后几步。她向来不是急于一时的人，何况，她本意并不是惊扰伤害别人，尤其对她。
她仰头，视线从墙顶扫下，酝酿着开口：“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她轻落的声音在这样一间空落的房子里反倒显得嘹亮。
“我不知道你在那，我没想伤害你。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认识你，以前在阳川的时候，你很爱帮你阿娘做糕点，带到学堂来分给我们，我们都说好吃，那个时候，你总背过身笑……你还记得我吗？”
和宁很想再说一些，但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在墙后，又是否能听见。
可就算是自言自语，也不可以不说。
“真的，真的很好吃。”她哽了一下，突然说：“我很高兴你活下来了。我所有家人，都在当年那场火里丧生了，我来这里，是想弄清当年大火的事情。你可以理解我的吧？”
自始至终，墙的那边，没有发出过一丝一毫的响声。和宁兀自站了一会，随后背过身，从房间里退出去的时候，她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手背关节在眼睑上轻轻拭过一道。
和宁恢复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回到棺材边上，站在正中，她定住脚，默默破开指尖，伤口抵在棺盖滑腻的木料之上，运血如飞，极快便写下一道生咒，润亮的血迹微微泛着厉色，接着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透过厚重的棺盖洇了下去。
只片刻，棺材里面传来捶打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祸起萧墙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