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扮小厮无耻 在他心里, ...
-
是的,和宁这两日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
裴如风,是当年阳川大火的亲历者幸存者之一。有些事,她不得不亲口问他。
然而,她本来以为势在必得的事情,大抵是因为安肆在梧栖镇的幸存,如今也成了一道变数。
忠义门现在因为闹鬼的事情加强巡逻,近期动荡戒严,和宁进出不易,和宁想知道其中的动静,无奈之下,只能联系沈彧。
毕竟,对于沈彧来讲,就算颜孝云百般不愿,沈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更别说沈家还曾于他师父有恩,故凡是沈家人,都要以最高的规格招待,安排吃住,就算不住,礼数也一定要到位。
何况沈彧这个嫡亲。
其实有关这事,忠义门本觉得,沈彧这种金贵命,不得去住最好的酒楼,找最好的婢服侍?不,他偏不,像是中了邪一样,明知没人欢迎,他还是住下了。
这人也是贱,住就住,偏偏还是大摇大摆地住,人家满院弟子愁容满面,他嬉皮笑脸呵呵路过,简直让人看见就想上去踹一脚。当然了,如果真要踹,最好还是先打点好身后事,以免这人没完没了的报复。
说明来意,沈彧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带和宁走到一座小院偏门,自从霍乱频发,正门不开,门派弟子日常进出基本都通过这条小路走。两人刚一前一后的要进,突然从两侧冒出弟子来,持剑拦住:“不准进。”
沈彧头一歪:“拦我?”
两个小弟子大眼瞪小眼。现在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他二人一直负责监视沈彧异动,一旦他要顶着忠义门的名头作恶,有人看着,就算无法及时阻止,也能及时解释。
以他们对沈彧的了解,这厮不但从没做过好事,还很爱落井下石,臭名昭著,现在他要带外人进来,指不定是引狼入室,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想也不想便从旁边的草垛里钻了出来。
此时他一耍威风,两人虽然很想把他也一起赶出去,但无奈没有正当理由,于是只好默默掉了个头,拦住和宁,道:“你。你不准进。”
和宁早有准备,于是低着嗓子喊:“少爷、他们不让我。”
她这一声软软,两人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沈彧手下好像是有那么个仆从,经常追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
和宁早有预料,来的路上刻意束了发,垂着头,模样瑟缩,教旁人看只觉是个模样清丽的人,稍有教养,也不会在别人明显不愿的时候,盯着别人脸一看再看。当然,沈彧这种奇葩除外。
她说完,沈彧接上:“什么?不让你进,好啊,那你回去告诉我哥罢,他们就是这样招待咱们的。”
他两人听了这句话,一个觑着另一个不敢说话,另一个明显性子更硬,打抱不平道:“你莫威胁我们!我怕你不成?我们忠义门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供着你,任你睡到日上三竿,你不起弟子都不敢去你院前打扫,这还不够吗!”
“哦、这就够了?怪不得你看上去就像那种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的样子,”沈彧狡黠一笑,似有无奈道:“本少爷向来是要人铺床暖铺,搓背束发,提鞋穿衣才能过得舒坦的。怎么、没听说过?得了,也懒得和你这腌臜鬼说。”
他双手抱臂,上身微微后仰,歪头哼道:“嗯哼、这样,你们谁不让她进来,那你们谁就代替她来服侍本少爷。”
他声音轻浮似玩笑,眼神却发冷。此话一出,两人当即花容失色连退三步,眼里满是“你有毒吧”。和宁垂头站在一旁,不禁也想抹一把额角虚汗。
两人瞠目结舌好半晌,嗓子里才卡出一句:“他、他、他,他真给你做这些事?”
沈彧:“嗯哼。”
本来,两人是给他添堵,不曾想自己要惹上一身骚,心中虽十分不想放人,但万分怕沈彧真把他们抓去做那些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又是你看我我看你。
一旁和宁见就差临门一脚,于是专挑恶心的说:“是啊,服侍少爷是我的荣幸。少爷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发鼾,就连洗澡水都是香的,你们不想试试么?刚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越说声音越压不住,无端冒出一股清聆冷冽,明明应该是个下人,竟渐渐有股和沈彧极为相似的傲慢调弄之气。
然而,两人都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那种细节了,满脑子都是她所说的那种画面,几个男人,光是想想就……!!!
浑身不利索。
大抵是疯了,两人一连说了七八个我操,这个说完那个说,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古怪的声音,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身后沈彧呵呵笑的声音,直把两人撵得更远。见人已走,和宁觉得不舒服就卸了头发,抻着脖子微微摇头,再拨弄了一下领子,转头看沈彧还在笑,毫无波澜凉凉道:“我走了、少爷。”
那乌黑垂顺的轮廓由阳光渡上一层暖色的光亮,发间丝丝藏有暗香,摄心动魄,有一捋不怎么听话,夹在领子边上,向外翘了起来,沈彧怔住一瞬,回过神时,手已经向着和宁的方向探了出去。
然而,手与发之间,本来距离碰着就还远着呢,和宁又迈步子走了,距离更远,她一边走,一边捞起一把后发,腕一旋,清爽利落地簪在脑后右侧。
唯一那么一个还算正当的机会他也没把握住。
如此,那滞在空中的手只好兀自缩了缩,又收了回来。
他其实不敢碰她。他知道自己不懂礼数,不知规矩,但至少,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对谁都一样,一样随便而胡乱冒犯。
在他心里,有的人不配,有的人无所谓,而有的人则要视而珍重。或许有天,他也会成为和宁想要珍重对待的人。
沈彧甩脱杂念,追上道:“对了,我们方才说到哪来着。”
和宁头不偏,脖不倾,道:“祠堂。”
沈彧行于她身侧,也是不偏不倚,这幅样子,竟是他少有的正经时刻。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要管这事,真的?或许,碰了之后,从今往后的一切都会彻底随之改变,那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和宁脚步暂顿。
他说的是。
前世,掌门交接仪式重启,李氏缺席,众人消耗了几日,也皆是兴致缺缺,一众百姓就更不消说了,第一回仪式举办的时候便不招人待见,后头第二回怪事频发,大多数都是来看乐子喝倒彩的。
或许是为了提拉士气,或许是为了稳固地位,总之肯定是为了交换收益,在庆典结束之际,玄清宗增加了一个新环节,青衣子弟捆了一众近期作乱的妖魔,在广场上举办火刑。
和宁至今还记得那火熊熊,几乎灼烧了太阳,妖魔披在身上的人皮被烧融成油,里面质本的怪物样貌一点点展露在众人面前,又逐渐隐没在烈日火色之中,惨叫连天,人群却绕着拍手叫好,直喊大快人心。
百家之中,除了玄清宗,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没有了。就此一事,可谓替玄清宗荡平了先前几个月所有谣言怨语。
要阻止这件事发生,意味着一定会破坏玄清宗的计划,那么,相应要付出的代价,无人知晓。
而这件事,是和宁此行来双池要处理的第二件事。
至于他说所说的,和宁早就想过。她声音轻浅,答:“我当然知道,我……”
“我陪你。”他根本不待她说完,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脚步轻松,微微一笑:“不然我也不会带你进来了。”
和宁却没笑,定定望着他,喉头有些发紧,淡声:“不,你不要跟着我。”
“为什么啊?明明我们……”
他还待说,和宁却不耐听了,越听越错。本来,找他一回就很难为情了。她要怎么和他解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两个相聚相会这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至于沈彧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无论是垂爱还是青睐,她都给不了他。
就算吊死在她身上,也只会是白费力气。
和宁偏过头,心一横打断道:“我们?我们不认识。”
这回说罢,她加快步伐,将他甩在身后。出走两丈,觉察到身后没有动静,她暗自松气,直到这会,她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被被捏出微微湿意。
虽然,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但是,不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种感情说来很奇怪,如果他不停死缠烂打,那和宁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处理他。然而,一旦沈彧识趣听话,和宁就忍不住心生愧意。明明人家也是好心,她却连句敷衍的谢谢都舍不得说,生怕多说一句,多做一点,就给了他多想的空间。
不该这样。
那就有机会再说吧。她想。反正,他们都还活着,活着就总会有机会的。
和宁放下思绪,沿着墙根,顺着这两天调查的线索,只身前往裴府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