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宿敌还在死缠烂打》一两贰叁

11、同一丘之貉 因为他们要

　　此时，楼外一阵喧嚷，人流滚滚，和宁止住，暂且顿住不说。

　　她不说，沈彧就趁着机会凑近她大声说：“别啊。你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其实只是因为，他嫌我太懒，我嫌他太勤，相看两厌，于是不欢而散。”

　　这话若是由别人来说，一定教人觉得有所保留有所隐瞒，但是从沈彧这张嘴里说出来，倒还真有可能。

　　他当初修剑本就是一桩无心之举，只因家中大人看这死孩子坐不住，站不稳，骨子里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于是便想着给他送去给人捶打一番，结果反倒是他把别人打得哇哇哭，于是没几天就被打包丢回家去了，谁也不要。

　　最后实在没办法，沈家托了关系，才和裴如风牵上线。

　　也是很巧，彼时裴如风刚从玄清宗请辞，他本人在火场里落了病根，功力远不如前，那段日子，是他最穷的时候，也偏偏是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他家烧毁，刚举家搬到双池，处处都要用钱。

　　沈家就是看准这点，亲自下场登门拜访，他家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又尽会耍花言巧语，一声不吭直接划了套宅子给裴如风，也就是如今忠义门主堂，这可是……把人哄得根本不好意思推拒。

　　说回沈彧，这厮虽然纨绔，然而接下这桩烂摊子之后，裴如风也没想着要随便应付了事，也正因此，他才能发觉沈彧天赋惊人，也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性格不合，也有点这个原因吧。其实我不懒的，我只是不太喜欢他。”

　　“他说我练了也是白练，天赋不如给狗，说我练出名堂也不会想着造福世人。那时候，我只要拿起剑，他就要叽里呱啦喋喋不休，我手没起茧子，耳朵倒是先起茧了。后来每次他一说什么拯救天下的事，我就大喊：‘干我屁事’。他把我一脚撩出门去，我寻思着刚好累了，不想练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这人也是奇怪，我真走了，他又不乐意了追着我满街撵，最后一次，他说我这种人将来不会有出息的，让我永远别回去。嗯哼，然后就这样了。”

　　他本来只打算点到为止，可看见和宁还是很认真地在听，心里一阵暖流上涌，忍不住越说越多，最后，他说：“其实有一件事，我现在还没想明白。”

　　和宁便问：“什么？”

　　“他一边教我要心怀善意怜悯众生，一边又教我对妖魔之流一击必杀，就算、他们只是从我旁边路过，我也必须追上去杀了不可。因为他们要么曾害过人，要么就是正准备去害人。”

　　“尤其是对那涞江一脉身怀魔血的妖女更是不可手下留情。就算我跟那人完全无仇无怨，甚至可能从来都未曾有见过一面，就算这样，我也非杀了她不可。”

　　和宁轻哼一声：“很不公平吧？命运不讲公平。对她是，对你也是。从你有资格进剑塔，有资格从古战场中拔出无敌的时候，你的命数在旁人眼里就已经落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见平静。

　　正是此时，外头传来连连惊叫。

　　和宁望过一眼，当即决定边走边说。她在桌案上放下钱，站起从茶楼里出去。

　　沈彧起身跟起，在后边似抱怨也不是抱怨道：“什么时候我找你像你找我一样容易就好了。讲真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讲。”

　　和宁睨他一眼：“那你方才不讲。”

　　沈彧道：“这里人那么多，哪里方便？我是真心的，这件事是个天大的秘密，我只能讲给你一个人听，并且千万不能被别人偷听到了。”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他越是这样，和宁就越是一点也不想知道。实话说，和宁现在是没有一点和他单独相处的心思，就算是约也要约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毕竟，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冒出一句真情告白，那可真是……天雷滚滚。

　　走了几步，还隔着老远，两人瞧见忠义门主堂外又热闹起来，吵吵嚷嚷地围了一群人。

　　两人绕外半圈走到最边上，这才看清，主堂门口地面上一大坨暗红色的黑血，一家人跪了满膝血，就这么跪着也不挪位置，走到侧前面看，原来那妇人怀里抱了个不省人事的小孩，那娃娃看起来七八岁大，一张脸又红又紫，

　　“这是怎地了？瞧起来好可怜啊。”

　　刚有人问，那孩子就突然翻起一对眼白，猛地一抽，撇过头又呕出一地黑血。

　　一群人很有经验，忙不迭地往外退，只有几个刚凑上来的尖叫一声，满脸嫌弃地勾起脚，抖了抖衣摆上的血点子。你说说，这热闹人人都想看，埋汰事却没一个想碰。

　　待他“哇”地吐完，又头一歪昏了过去。

　　那妇人早就哭得泪流满面，一双手抖个不停，忙拿袖子给孩子擦脸。也不知道她擦过多少回了，她自己满身没比孩子干净到哪里去，所以，只是越擦越脏，越弄越乱。

　　“裴掌门，求您救救我家孩子。”一旁的丈夫拿头往地上撞去，他身旁还有个女孩，看起来和那男孩差不大，眼睛黑溜溜，学她爹的样子跪，学她爹的样子拜，不哭不闹，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面前大门紧闭，四处窃窃私语：“什么裴掌门，忠义门掌门换人了，他还不晓得嘛？”

　　“裴掌门？找裴掌门你怕是等不到咯。”

　　也有人关注点不同：“这城里还有人不知道这回事的？没有吧。怕是城外来的了，这南边小镇多，流民也多。”

　　“可城里不是早就戒严了吗？应该只有那群仙家才能进出自由吧。这又是从哪来的呢？”

　　“那你都说了，仙家长得和普通人又无甚差别，卫兵怎么分的出个是非，再说了，城里来了那么多仙家，还能让那妖魔捉人去吃血喝肉不成？”

　　“你说错了吧，应该是喝肉吃血才对吧。”

　　“不不不我看你俩都错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正是这时，门轻轻呲开一条缝，接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他面色凝重。见总算有人从门里出来，女人抱着孩子蹭地竖了起来，膝盖磨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男人则是直接手脚并用地向前跪到他靴边，只剩那女孩，还在左瞅右瞧，仿佛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那道人弯腰，似乎正在和几人说什么。

　　和宁脸色凝重，那孩子的症状不可不谓惊心动魄，但这事总归与她无关，既然现在有人管，那便再且走且看。

　　一念及此，她退后几步想抽身出来，然而，她一让出位置，有的是人想争上来看，势头疯到和宁避之不及，被撞了个趔趄。

　　那人本来想道歉，一看是个姑娘家，望望天看看地便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是个小姑娘，不至于咄咄逼人。不料，下一秒一方窄袖直接伸到他鼻尖前，道：“不是、你眼瞎么？知道了，是活太久想提前投胎了。”

　　被这样说，他本来那点不好意思这一下全都散了，转为怒气又滚了回来，开口之前，他谨慎地看了一眼，这人锦衣华服，腰间一柄长剑，个子又高，略歪着头睨着眼，好像就等他开口再一拳打爆他脑袋，登时噎了一下没说上来话，又吞不下那口气，只好一甩袖子：“不跟你个毛小子计较。”

　　“呵呵，行，撞了人装看不见，反倒还大度上了，怎地，是想等我把你打回娘胎里让你妈重新教你做人？”和宁忍得了，沈彧可绝对忍不了，然而那人见势不妙，已经扭头跑了。

　　和宁怕他追上去砍人，下意识伸手搭在他小臂上。

　　被她碰到，沈彧浑身一僵，也知道她什么意思，抽回了手，闷闷道：“你对我要是有对旁人这样一半的耐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和宁面无表情：“不是。”

　　说罢，她中指屈了起来，清瘦的骨节弯起一抹坚韧的弧度，她蓦然手指抻直，配合着小臂轻旋，“咻”地一个姜黄色的东西直勾勾飞了出去，再眨眼，远处那人被击扑出去，直踉跄了几步，站定了才伸手去摸后背余痛。

　　等他往地上四处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自燃殆尽了。

　　像是有鬼拿指头重重戳了他一道，戳穿了皮，利痛久久不散。

　　像是闹鬼，当然啦，不是闹鬼。是老早前和宁在棺材边上捡到还没用完的符纸，她一直没丢，虽说没有降妖除魔，但惩奸除恶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看他出糗，沈彧哼哼笑了几声。这时，他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凉凉软软，他低头，眼神略带疑惑，和宁却没看他，只用手示意他接东西，他翻过手掌，和宁便指尖一松，一个被捏成团的黄纸便落在他手心。

　　她虽然不说话，意思却明了：也给你一个。

　　沈彧接住，嘴角一弯，他拿了就毫不客气，轻抛起，待黄团子再落回手心的时候，反手扬臂掷了过去，这次飞出的势头更狠更烈，竟隐隐有扭曲空气的势头。

　　其实倒不是他这种丢法更蓄力，一个纸团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厉害，这全因为他在丢之前偷偷往里面灌了灵力，不至于把人打死，也不至于不痛不痒。

　　他想，既然对方是普通人，也没必要下死手，那种力道，大概可能差不多就像是突然被大象碾一脚那种程度。不能再轻了，不然他还以为自己惹的人好惹呢。

　　果然，这次符纸一飞出去，老远八远就听那人嚎叫一声，后脑勺往下狠狠一折，也顾不上摸后背了，双手连头扶着脖子，原地跳脚，却是一蹦三尺马不停蹄地往外跑，愣是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沈彧这种恶得远近闻名的人，素来是讨厌的人越惨，他越是兴高采烈。见此一幕，他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不止，如此一来，也算是解气。再回头一看，和宁已经走远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很善良又很坏的那种。不像自己，纯坏，哈哈。

　　和宁走着，听见猖狂笑声渐近，侧头总算说上正事：“裴如风的遗体是不是已经搬回他家中祠堂了？”

　　她问完，身旁笑声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