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封情书》兔斯羽

72、江秋绥归

　　自百日誓师大会结束，每个班的板报一角都划出了一片区域，上面是高考倒计时。

　　对于博索中学来说，从他们正式成为高三的学生开始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卷子一打一打地发，错题本变得越来越厚，又慢慢变薄。

　　早读不局限于全班齐读，走廊教学楼外都是背书的好地方，去迟了可能连个好位置都抢不到。

　　整个高三年级都进入了最终的冲刺环节，苏夏安也就在这个时候参加了集训营，为期两个月，回来的时候正好六月高考，她不用参加，但她要回来给其他人加油。

　　期间她和江秋绥的交流频繁起来，也时不时和韩清晖聊上几句。

　　集训营很有趣，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各种实验，她每到一个新地方会拍下照片，先发给江秋绥，再发朋友圈。

　　不知道这份殊荣给到江秋绥他高不高兴，反正她挺高兴，她乐意把好的都先给江秋绥。

　　她回来的翌日直接去学校，那是高考放假前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没有上课，连一向无比在意学习时间的牛展望都把课空出来给他们活动。

　　“时代不同喽，我原来带过的学生都是准备个小本子自己画格子给班上其他同学写同学录，现在你们随时随地都能手机上联系，同学录都没必要了。”

　　牛展望坐在讲台上，身后的多媒体放着《追梦赤子心》，他没怎么捣鼓过这个多媒体，嫌声大，想把声音调小了，不知怎的就切到了下一首，下一首是个悲伤的，班上几个感性的学生当场潸然泪下。

　　“哭啥啊，这道题你会写吗，赶紧教一下我，万一高考考到了我不就一命呜呼了。”丁俊俊扯了扯同桌，“先教我，教完了你再哭行不？”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被他一句破了功，这叫人还怎么哭得出来？

　　“欸对对对，看看你们错题本还有没有不会的，正好苏夏安回来了，不会的都来问她，她回答不上的来问我也行。”

　　“牛老师，我们物理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牛展望取下老花镜：“你别小瞧我，想当初我物理也是拿过奖的。”

　　苏夏安题目讲到一半，何舒慧进来要了牛展望剩下的半节课，用来开最后的班会。

　　“好好考啊孩子们。”

　　“知道了老牛。”

　　牛展望难得没跟他们置气，摆摆手走出了教室。

　　“我们马上要大扫除，所以我长话短说。”何舒慧关了多媒体的音乐，一本正经道，“高考不是儿戏，一定一定要认真对待，考试用具和准考证身份证全部要检查带好，还有题目一个个眼睛都给我睁大了，看清楚，涂卡也一定要好好涂，不要留在最后没时间随随便便给我涂上去了。”

　　“何老师，您看着比我们还紧张。”郗礼说。

　　“知道我紧张还不老老实实记着我说的那些话！”何舒慧说，“还有这几天吃东西别乱吃，关键时候不要掉链子了。天热也忍着别去吃冰棒冰淇淋冰饮料那些东西，考完了随你们怎么吃。”

　　“好了，就说这些，可以大扫除了。”

　　大扫除时，徐昕乐和她一块负责擦窗。

　　“你马上过生日了，江秋绥会回来吧？你每次过生日他都在。”徐昕乐把脏毛巾丢进捅里搓了搓。

　　“打扫完我问一下他。”苏夏安说。

　　An：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十八岁，很重要。他会回来吧。

　　她拿着手机等了整整一天，手机一响她就点开看是谁发来的，几次失望过后，她发觉这样自己挺傻。

　　“你接受吧，你是真喜欢江秋绥，不是普通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复习完，徐昕乐在图书馆附近的公园里拉着苏夏安谈心。

　　“我喜欢他，但我不敢说。”苏夏安难得惆怅，“如果他拒绝我了，以后我怎么面对他，他估计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你之前喜欢韩清晖的时候不挺猛的吗，还得我和江秋绥联合劝，才能拉住你这头牛。”徐昕乐支着脑袋说。

　　“那能一样吗，韩清晖拒绝我了，我身上又不会掉块肉，江秋绥要是拒绝我——算了，不敢想，我怕我哭出来。”苏夏安说。

　　“......”徐昕乐语塞，“姐们儿，你那表情我毫不怀疑江秋绥拒绝你，你会把他关起来，逼到他答应为止。”

　　苏夏安眉头一挑，似乎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茅塞顿开：“你这法子好啊！”

　　好不好徐昕乐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苏夏安有点魔怔。

　　“你清醒一点，我不想以后去警察局看你。”徐昕乐也是没法了，“我觉得江秋绥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没好意思说，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不如跟他坦白，我用余湛和王子君的人格担保，他不会拒绝你。”

　　“我早上问他的问题，他现在都还没回。”苏夏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摸索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在一次探出了消息。

　　J：可能回不去。
　　J：我买礼物，在路上。

　　还不如不亮。
　　苏夏安关了手机，有点破罐子破摔，真萌生要找个地方把江秋绥关起来的冲动。

　　“不来？”

　　“嗯，不来。”苏夏安说。

　　“难不成我看错了？江秋绥对你真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徐昕乐陷入了自我怀疑，“算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同样陷入自我怀疑的还有苏夏安，她长得不好看吗？还是她性格不好，仔细想来，她完全是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完美对象，江秋绥为什么不喜欢她？

　　“别为他发愁了，等下半年上了大学，见到的人那么多，还愁找不到一个你喜欢的？”徐昕乐一口嘬完余下的奶茶，“走走走，陪你去买过生日的裙子。”
　　“到时候我再找个摄影师，咔咔拍几张美照发朋友圈，让江秋绥羡慕死去。”

　　她每年的生日都过得隆重，到了十八岁生日这天反而没什么可进步的空间，加上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们即将面临高考，她也不好跨市跑到别的地方去庆祝。

　　反倒是许蔼大气，直接请了来参加生日聚会的所有人去游乐园玩，甚至还帮江艺叶请了一天假，让她也跟着去陪苏夏安过个十八岁生日。

　　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提江秋绥，苏夏安也没有埋怨江秋绥没有回来陪她过生日，进游乐园便痛痛快快玩一场。

　　今天碰巧是周末，天气也很好，有阳光还有一点微风，游乐园里的人很多，过山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穿着玩偶服装的工作人员手上抱着玩偶拿着气球，惹得附近小孩哈哈围着转。

　　此时太阳不太烈，大家都在外面走着，他们走过喷泉，跟着泡泡来到了跳楼机队伍。

　　苏夏安和徐昕乐同样喜欢刺激项目，郗礼和边梓馨受不了，玩了个碰碰车后，就拿着手机拍照去了。

　　临饭点，他们约到了一起吃汉堡，汉堡店对面是鬼屋，恐怖系数据说很高，去过都说好，余湛和徐昕乐两个人最先说想去，苏夏安也只好跟着一起。

　　其实玩鬼屋最有趣的反而不是里面扮鬼的NPC，而是和你一起被吓破胆的朋友。徐昕乐胆子大，全程在笑，甚至还能扮鬼吓其他人，余湛和王子君两个人要面儿，明明被吓还嘴硬说还可以。

　　然后又不由得想起了真会被吓到的江秋绥。

　　眼看气氛不对，徐昕乐立马转移话题：“我们去玩那个激流勇进。”

　　“我不去，到时候鞋子湿了穿着不舒服。”余湛下意识回答，答完又慢半拍察觉这是徐昕乐在转移话题，于是他话又说回来，“其实只要雨衣包得好，鞋子也不一定会湿。”

　　王子君跟着点点头，但苏夏安不想玩，会淋湿是一方面，心情又是另一方面。

　　玩了一天，她有些累了，找了个荫蔽的地方坐下，顺手点开了朋友圈。江远骋三四年不见得会发一次朋友圈，上一次发的还是苏夏安亲手为他做的定制刻章。

　　凑齐了九宫格，各种角度的都有，颇有上了年纪的领导摄影风。

　　最后一张有江秋绥出境，在一角，并不明显，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他身边有个女生，在其它照片里有出现。

　　那张两个人同时出境的照片中，他们手搭在一块，女生的脚腕似乎受伤，江秋绥微微弓着身体，侧耳听她说话，看嘴角似乎在笑。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苏夏安反正不痛快，怏怏不乐地关了手机丢进包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晚上他们定了餐厅，就在游乐园内，是生日正餐，下午四点多她就被许蔼拉去化妆换衣服。一切收拾好已经将近六点。

　　于雅也从国外赶来陪她过了这个特殊的生日，苏明川也特地算好时间给她打了个视频祝她成年快乐，等她考到驾照，便可以兑换礼物。

　　“我和你妈妈在华大附近看中了一套房子，等你和秋绥上大学去了，不想回宿舍就住那去。”许蔼握着她的手说，“主卧那间留给你。”

　　“不好吧，哥哥和姐姐两个人又不是情侣，怎么能住一块？”江艺叶说完，小心翼翼看了眼苏夏安。

　　“只是让他们在校外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平时也能约个同学去家里玩玩。”许蔼说玩，又看向苏夏安，“秋绥他六月份可能就会搬些东西过去，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平时最好还是住宿舍。”于雅说，“你要是也喜欢那里，我再托朋友问问。”

　　如果按照她邪恶的想法继续发展下去，那里倒是一个关人的好地方。

　　晚上游乐园还有游园活动，烟花和花车在游乐园内环游，苏夏安穿着漂亮的长裙站在餐厅阳台上吹风看烟花。

　　徐昕乐和郗礼他们都跑到楼下去看花车游行，她穿着过生日的礼裙不方便，又懒得换，干脆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不过按照徐昕乐的性子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会拉着她去，软磨硬泡都会哄着她把这身裙子换了，这次却难得好说话，她说不去便不强求她去。

　　今天她成年，晚宴的时候喝了一点酒，度数不高，但还是有些醉人，他手臂交叠搁在阳台护栏上，眯着眼享受着拂拂吹来的晚风。

　　“生日快乐。”

　　下回还是得注意一点，这种酒好喝归好喝，怎么后劲这么大，都给她喝出幻觉了。

　　她双眸微微睁开，烟花绽了满天，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用手轻轻勾到耳后，用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几个月不见，认不出我声音了吗？”

　　五彩激光灯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万籁俱寂，连风都止息，她转头，那一刹那她差点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何来好久呢，明明江秋绥离开不过四个月。仅仅只有四个月，她却觉得久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提着长裙，走到他面前，风卷着车上的花香，渗透进空气里，空气都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

　　“你送的生日礼物都比你准时。”苏夏安指腹摩挲着手腕上手镯的纹路，生日礼物是今天早上到的，一到她就拆开戴上了。

　　可能是借物思人，弥补江秋绥没有来的遗憾。

　　“那你得可怜可怜我，为了赶上你生日，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江秋绥张开手，“能不能抱一下？”

　　苏夏安向前两步走，抱了个满怀。

　　“还好你没缺胳膊少腿。”她松开手，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你这么狠心，我要是缺胳膊少腿了你是不是就嫌弃我了？”江秋绥顺着她的话惊讶道，“我就算残了那也是在科研道路上做的牺牲。”

　　“不嫌弃。”苏夏安认真说。

　　要是残了，更方便她做点坏事了。她抿抿嘴，没敢说。

　　江秋绥问她去不去看花车，她说不想。一路风尘仆仆，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没有时间收拾。

　　一向最重外表的江秋绥连衣服都没有时间收拾，更别提时间休息了。花车什么时候都能看，但休息时间很重要。

　　她拉着人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随手点开了一部电影。她本意是想给江秋绥一个充足的可以睡觉的理由，甚至连抱枕都给他放好了。

　　但他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完全没有要躺下去睡觉的意思。

　　“徐昕乐他们可能会玩到花车巡游结束，大概九点。”她暗示道。

　　“嗯。”江秋绥盯着电影，应道。

　　“昨天一晚上没睡，现在睡觉。”不就四个月没见，怎么一回来变得这么迟钝了？她暗示得还不明显？

　　看什么电影，不许看！她开的电影又被她关掉。

　　“白天错过了你生日，晚上好不容易赶回来，你让我睡觉？”他匆忙赶回来，觉没睡饭没吃，可不是为了跑回来睡觉的。

　　“我妈说我是晚上十一点一刻生的，现在还没到。”苏夏安说。

　　江秋绥看了她几秒，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侧过身子躺下，头枕在苏夏安的腿上，就这么闭上了眼。

　　“认床，在外面睡不好，刚开始的时候连做了几个星期的噩梦，靠你送的围巾才熬过来，这会儿没带，辛苦你陪我一下......”江秋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梦中的呢喃。

　　苏夏安后背靠在沙发上，先是用手拨了拨他头发，而后又是碰碰他睫毛，江秋绥睡得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听着外面的欢呼，举起手机对着江秋绥的脸拍了一张，P上特效，美滋滋地当起了聊天壁纸。

　　外面的欢呼声越来越远，听着腿上绵长的呼吸声，她不禁有些犯困，一只手撑着脑袋，跟着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