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封情书》兔斯羽

71、还是想念

　　和江远骋去研究所的事情他其实没有纠结多久，江远骋早在他考完试的时候就说过，当时他还是贪玩，想留在溢港市，陪陪人也好，基本没犹豫便拒绝了。

　　想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他想的很简单，人忙起来了就没时间再想其他事。忙碌对于他现在来说是最需要的事情。

　　有些苗头一旦有了破土的趋势，在无法保证它能够健康长久地生长下去，还不如外力压制，能埋多久是多久，要是那天烂了，他反而能心安理得。

　　——

　　后来苏夏安把酒店换成了民宿，第二天去退房的时候，恰好前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

　　“那个乌龟是你买给那个男生的吧，他今早来退房，抱着那个乌龟站在我们大厅那一直盯着我们的镇店之宝看。”她笑说。

　　所谓的镇店之宝，正是之前苏夏安说的那只和护臀乌龟长得很像的那只王八。

　　“可能他觉得这两个东西很像吧。”苏夏安淡淡一笑。

　　她和徐昕乐将潞城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高兴有失望也有，但总体还是兴奋，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怅然所失。

　　江秋绥去了他爸爸那，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要忙项目。苏夏安头几天还是有些不习惯，后来觉得开学后和同学在一起学着玩着自然能把江秋绥忘了。

　　——然后她发现还是不习惯。

　　早上她会买习惯性喊两份早餐，一份豆浆不加糖。
　　中午去窗口点菜，也会下意识记下江秋绥喜欢吃的几种，方便她之后转告江秋绥，记完了又发现她根本没有可以告诉的人。
　　下午自习她有不会的题目她会下意识做好记号，等晚上问江秋绥，随后发觉晚上江秋绥不会跟她一起回家。

　　就连月假，和小安玩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喊江秋绥，问他狗零食和玩具放在了哪里。

　　徐昕乐旅游后的戒断反应持续了一周，而她持续了一个月，也没有任何好转。

　　她之前加的俱乐部经理发了朋友圈，九张照片有一半都有纪参出境，同样牌子的滑雪服，苏夏安幻视江秋绥。

　　就连晚上站在阳台吹风，不经意间看到江秋绥房间的窗户，她都会想他人现在在做什么。

　　她发出去的消息十条里面江秋绥只会回复两条，再之后是两天统一回复一次，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苏夏安觉得自己好像在给江秋绥下发任务。

　　再之后，她也不怎么发了，情绪被她憋在了肚子里，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他们聊天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苏夏安在年级的排名终于稳在了第一，无可撼动。

　　她最想炫耀的人很忙，忙到连她都不忍打扰。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在三天后，届时会请往届的优秀学长学姐前来做宣讲。

　　算是博索中学的一次重大活动，整个年级都调动了起来，也算是给这群学得天昏地暗的高三学生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苏夏安被安排参与本次活动策划，原先是想让她也上台讲两句，苏夏安说自己已经保送了，再站在台上说让他们高考努力有点欠扁的意思，便拒绝了，自觉接下辅助策划的任务。

　　她手上拿着流程表，一一核对好，然后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韩清晖今天下午会过来，到时候你负责和他交代一下大致内容。”全主任嘱咐完，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苏夏安凝着那个名字几秒，随后轻叹了一口气，什么孽缘，在哪都能碰上。而且她最近一半浸在学习里一半在愁小心思，心情不得了的烦躁，简直一碰就爆炸。

　　自从上回他们在那个月牙形的餐厅吃晚饭后就没有再联系过，这一次见面也没有很隆重，苏夏安穿着普通的校服，韩清晖穿着普通的黑色棉袄。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直奔主题，将事情悉数交代完毕后，她十分有耐心地问：“还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吗？”

　　中午徐昕乐还说她会对韩清晖甩脸色，开玩笑，她现在一点情绪都不想浪费在闲杂人等身上。

　　“没有了。”韩清晖说。

　　“都交代完了？”全主任走过来，他对韩清晖的了解程度仅限于样子和录取院校，不是他手底下的学生，他也不熟悉，只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拍了拍他肩头。

　　苏夏安应了一声：“我回教室了。”

　　“去吧。”

　　“马上放学了吧，我还有一些细节想问一下苏同学，不知道这会儿方不方便？”韩清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全主任看了眼时间：“那苏夏安你再跟他多交代两句，他可是去年我们的省状元，演讲的内容必须奋发向上，精神面貌也必须慷慨激昂，这样才能感染更多的同学。”

　　“还有哪里不清楚？”苏夏安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坐着聊吧。”韩清晖说，“正好都有时间。”

　　这段时间苏夏安去阶梯教室去的勤，不仅是方便为同学解疑，也方便她自己去找老师问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安静。

　　她每次晚餐吃得快，去得早，不想耽误时间，她还是和平常一样去了学校食堂，只不过这次带了个韩清晖。

　　学校食堂没有变化，这个点还没有下自习，整个食堂除了阿姨和零星几个老师，只有她和韩清晖。

　　“想吃什么？”苏夏安问。

　　“没想到你还愿意请我吃饭。”韩清晖很客气地没点菜，说是之后回家吃，还很贴心地帮苏夏安拿了餐具。

　　“你现在算是客人，我是东道主，请你吃顿饭很正常。而且刷学生卡很便宜。”刚才没注意看，点到了一份葱烧牛肉，看到里面的葱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我现在在学校找了一份兼职，之后可以自己承担起学费。”韩清晖说，“大学生活确实很不一样。”

　　苏夏安低头挑着葱，她平时做什么都不挑，唯独这个葱不行，她怎么都吃不下去，和着汤喝都不行，之前有江秋绥帮她挑，之后她便时刻记着不选加葱的菜，今天也不知道怎的，心烦意乱点到了这一道。

　　对面没有再说话，她抬起头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早知道想问演讲的事情是假，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是真，她反正现在还有时间，有人愿意讲，她便听着，左右掉不下一块肉。

　　“我以为你不想听。”韩清晖又笑了笑。

　　“没有，你要是愿意讲我就听着，你要是不想讲，我也可以跟你说说百日誓师大会的事情。”苏夏安很好说话，甚至称得上体贴。

　　“我之后会把借方渔的钱还上。”韩清晖坐得端正，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那种坐姿，苏夏安看着就觉得累。

　　方渔这个名字有点久远，之后再听说好像是回国进了少管所，家境再殷实也由不得她继续肆无忌惮，再之后就没有听说过校外的闲事。

　　苏夏安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他，偶尔回答一两句话，主要都是他在说。

　　“江秋绥最近怎么样？”说了很多，课都下了，食堂的人越来越多。

　　提到江秋绥，苏夏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想念：“他不在溢港。”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苏夏安完全不擅长掩饰情绪，韩清晖很少见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得都有些愣神。

　　“你喜欢上他了吗？”韩清晖下意识问。

　　苏夏安拿筷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挑着饭：“嗯，喜欢。”

　　青春期的孩子情窦萌生，喜欢变得不确定，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微不足道的行为都可能带动所谓的“喜欢”。

　　韩清晖想要告诉她又像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思绪乱作一团，见到眼前的人他的长篇大论又被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没有资格说苏夏安的喜欢是一时兴起，甚至可能换来一句“你也不过如此”。

　　这顿饭一个吃一个看，都各怀心事，吃的索然无味，看的黯然无神。

　　晚自习还有十分钟结束，苏夏安将写完的卷子摞好收拾在一块，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好在没有人再排队来问问题。

　　她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墙上的钟表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打开手机，发现有几条新消息。

　　山水：今天的问题有些冒昧，不好意思。
　　山水：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暑假你想看看华大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

　　头像是水墨画一角，昵称“山水”，她有每加一个人就会给对方打备注的习惯，莫名看到网名还有些怪异。

　　An：韩清晖？

　　山水：是我。
　　山水：之前我一直用本名当昵称，后来室友说这样容易暴露信息，我就改了，你会不习惯吗？

　　习不习惯的倒不至于，改个备注只不过是动个手指头的事情。她没有回复他发的第一句话，承认她喜欢江秋绥，也不是什么冒昧的问题，她对谁都能这么说——
　　哦，除了江秋绥本人。

　　华大她也不需要人带她去逛，于雅是生完她才在华大读的研究生，她爸也曾在华大任职过，中间她来过几次，算是认识。

　　An：我写作业去了。

　　韩清晖说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她感兴趣的，她发了个消息出去，拿过睡衣进了浴室。

　　百日誓师大会先在操场举行，随后到报告厅听各方人物演讲，稿子她基本都看过，她靠在圆柱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听着听着便神游天外。

　　她看到韩清晖举起了手机，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她连问他是在自拍还是在拍她都没有问，等一切结束，她跟着人流一起涌回了教室。

　　生活还在照常，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江秋绥的日子。

　　“......P的轨迹为线段A1C1，由图1我们可知......”

　　“你手机响了。”元夏提醒。

　　已经放学，教室里没什么人，她从桌肚里拿出手机，心想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然后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江七岁”。

　　她的手心被手机振得发热，指间僵硬，电话铃声盖过了走廊里其他同学说笑的声音。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

　　淡淡的橘黄融化浸染了一小片天，墙角不知名的小花偷偷探出了几簇色彩，新芽挤过枯叶冒出了头，冬去春来，马上又是一片新气象。

　　“吃过饭了吗？”

　　她一接通电话，无比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恍若隔世。

　　“没吃。”她说。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猜到我今天会打电话过来，所以特地等我来催？”

　　“我要是真那么厉害就好了，也不至于天天盯着手机等你的消息。”苏夏安说。

　　沉默一阵，她又说：“你那边很忙吗？”

　　“是啊，很忙，差点出意外——”江秋绥及时止损，“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不给我发，什么道理？”

　　“出什么意外？”

　　“......”江秋绥咂舌，“没什么，就是遇到泥石流，跑得快，没出事。”

　　苏夏安还想再问，但江秋绥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扯了一些别的，苏夏安安静听着，心里还是难免担心。

　　两个人说了一些家常，聊了一下学校，还和原来一样。

　　全主任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抓早恋，赖鸣上周和秦老师结了婚，体育课的时候给他们班发了喜糖，徐昕乐学习学到抓狂，余湛经常跑来和她吐槽班上的事情，王子君这个学期成绩进步很大，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有望考上他意向的警校。

　　“春天到了。”苏夏安说。

　　“嗯，刚刚被春风吹得打了一哆嗦。”江秋绥说。

　　“可能是它听到了我骂你。”苏夏安看着那几簇小黄花，又说，“如果春风真能转达，那你会平安回来。”

　　人出门在外，最重要的还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