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过度》空白牌

5、明皇 新的工

　　新的工作内容搞定后，卜穆又回到群里打开排班表，直接照红字任务那一栏飞快往下翻，一直翻到服装统筹采买那一栏，前面标记的名字是“周修斌”，那个昨天莫名其妙说一堆话后塞给他咖啡的男的。

　　卜穆面无表情地盯了这个名字两秒，随后退出了文件和群聊窗口。

　　除了工作信息，新联系人那一栏里还有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幅日出时分的海景油画，太阳只露出一角，海面仍处于平静的黑暗之中。头像旁是两个字：明皇。

　　……明皇？卜穆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消息来的很快。

　　明皇：哈喽哈喽，卜穆同学你好～我是孔玉书，今天上午我们刚见过的！【热情】

　　与此同时，摄影工作室的群也开始不断地弹消息。卜穆先退出了对话框，点进群里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通知。

　　未读消息如下：

　　“往前看”邀请“明皇”加入了群聊。

　　往前看：大家欢迎我们工作室新签约的模特孔玉书！玉书15岁的时候在离江市市级模特大赛中夺冠，同年受邀拍了二区杂志《无感》的封面图，16岁在影视剧《溯洄而上》中出演白致生一角，网络平台上的剪辑视频最高播放量达三百万，目前个人全网账号粉丝三十七万，是我们工作室请来的拍摄主役，大家再次欢迎！

　　明皇：大家下午好！我是工作室新签约的模特，孔玉书，大家平时叫我玉书或小书都可以！以后半年就要和大家一起工作了，请多多指教！之后一周工作室的下午茶都由我包了，大家相处愉快呀！【撒花】【撒花】

　　荷气生财：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对二甲苯：欢迎玉书加入ember的大家庭！！！

　　超级马力：啊啊啊啊啊是昨天的帅哥吗！帅哥欢迎！啊啊啊啊啊！！！！！

　　瞅你咋滴：这么激动干啥【不屑】小心吓着人家【不屑】

　　……

　　明皇进群不到十分钟，群里就热闹了起来。他像一阵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活泛。有人欢迎他，他@回去；有人开玩笑，他接得住。几句话下来，群里的人已经自觉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明皇突然弹出私聊框：哈喽？

　　卢卡斯：哈喽。

　　明皇：小卜你好冷淡……枉我专门去和老余把你要过来，现在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和半个老板的吗？【失望】【难过】

　　老余应该就是工作室的终极大老板，之前好像听王哥提过一嘴。看起来对方和大老板很熟。

　　不过……原来自己轮转到摄助是他要求的吗？

　　卜穆又看了看“明皇”发来的两条带表情的消息，沉默了。

　　这句话该怎么接呢……就用常用的那一招吧，缓和气氛的绝妙武器。

　　卢卡斯：哈哈哈哈哈！

　　明皇：哈哈哈哈哈你好逗啊，上午你也不是这种性格的啊。

　　卢卡斯：老板您好，我是卜穆。

　　明皇：好的小卜，我是玉书。

　　明皇：咱们是复读机吗哈哈哈哈。现在暂停，发给你一个文件好好看看，是之后主要的工作内容。文件里面该说的基本都说清了，具体的细节咱们之后在工作中再相互配合沟通。【撒花】【握手】

　　卜穆正了正身子，点开了word文件。

　　很清晰，非常清晰，和之前工作室其他人员做的文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具体要做的工作内容、到达现场的工作流程、各种可能意外事件的处理方法、采买备品与报销流程什么的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附件里还包括了各种汇报表的空白格式，最前面还插了一页目录。

　　卜穆仔细看了一遍，退出word文档。

　　卢卡斯：老板，我之前没做过相关的助理工作，为什么要把我调过来呢？

　　明皇：换个称呼吧，老板老板的我有点心虚，和你一样都是学生兼职崽嘞【祈求的大眼睛】

　　卢卡斯：……孔同学？

　　明皇：【摇头】【摇头】

　　卢卡斯：……孔玉书？

　　明皇：【大大地摇头】失之可亲。

　　卢卡斯：……玉书？

　　明皇：【叹气】勉强可以吧【点赞】

　　……该怎么应付这种超级自来熟的上司！卜岔开了话题。

　　卢卡斯：……玉书，文件里我有个地方不明白。3.3营业社交账号那一部分也是我管吗？

　　明皇：目前我们主要的工作情况是给工作室拍图修图发图，我个人社交账号不重要，但也要转发照片，进行一些简单的运营，因为会有一些商务通过社交账号联系我。但具体的以后咱们见面再聊。

　　好像一聊到工作就正经了。卜穆发了两秒呆。

　　明皇：小卜你也喜欢看高米迪吗？【羞涩】【羞涩】

　　随后转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是卜穆微信个人朋友圈的截图。头像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光感和构图的把控都很舒服。名字：卢卡斯。

　　头像下面的签名是：为了明皇而战！

　　卜穆的侧脸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

　　明皇：哈哈没想到咱们的爱好很相似嘛！不过我最想当的是终极领导明皇，你为啥最喜欢卢卡斯嘞？

　　卜穆强行让自己冷静。

　　随后迅速点进设置页面，把初中时候的中二座右铭删掉删光，随后返回，看着自己头像下面的空白地带舒了口气。

　　明皇：诶？小卜干嘛把签名删掉？你卢卡斯以后就跟着我明皇干啦，为真正的明皇而战！咱俩真有缘【wink】

　　卜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时空回溯。在通过孔玉书的好友申请之前，把那条签名删掉。

　　但现实不等人。

　　他硬着头皮翻过手机，又用出了绝招。

　　卢卡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卡斯：老板，今天上午你帮我垫付了医药费还记得吗？明天晚上到医院的时候我还给你！实在很谢谢你！

　　【飞速撤回】

　　卢卡斯：老板，今天上午你帮我垫付了医药费还记得吗？明天晚上到影棚的时候我还给你！实在很谢谢你！

　　明皇仿佛隔着网线看出了对方的窘迫，发了一个坏坏的、笑不露齿的表情包，大发慈悲般结束对话：明天见，小卜。

　　卜穆把手机塞进书包，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抖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睡一觉吧。今天的我已经下线了。明天的孔玉书，明天再解决。

　　他硬撑着爬起来刷了牙洗了脸，重新躺回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凌晨卜穆是被巨大的敲门声惊醒的。

　　储藏室前后都有窗，后面的窗紧靠着卜的单人床和书桌，平时一般都会拉上窗帘，前面的窗靠近杂物架，没有遮挡。

　　此时卜穆从床上坐起身来，透过几排重重叠叠的货架看向窗外面。天刚蒙蒙亮，对面的楼房还隐在黑暗里，像一片沉默的剪影。

　　他下了床，绕过货架走到窗边。

　　是他爸，卜巡。

　　“穆舒，开门！”男人又恨恨敲了两下门：“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再不给他开，对面王奶奶她们就要被惊醒了。卜穆拉开储藏室的门，两步走到客厅，转动钥匙开了反锁的门。

　　男人沉默着进来，略过卜穆，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他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看也不看，一把将车钥匙啪嗒扔在茶几上。

　　卜穆凛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茶几，随后反应过来，之前的玻璃茶几早就被打碎了，现在的是木质的，不会坏。于是他松了口气。

　　但显然这口气他还没松完。

　　主卧的门开了，女人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冷冷地看向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的男人：“哟，知道回来了，这谁呀这是，在外面浪够了来别人家里偷东西吃了。”

　　男人顿住了，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她：“你还有完没完。”

　　穆舒朝玄关走过来。卜穆侧身让开。她弯腰提起卜巡刚换下来的皮鞋，拉开门，狠狠往外一甩。皮鞋落在院子里，发出两声闷响。她转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癫狂的表情——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卜穆慢慢退了两步，退回储藏室，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不了什么。争吵声、打砸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从门缝里灌进来。偶尔有一两句飘到卜穆身上——

　　例如“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早该在小孩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掐死，省得来了这么个操蛋的世界还有个操蛋的爹！”

　　或者“那你现在就去！别在这里啰哩巴嗦，你以为自己就很好吗？是个好妈了？”

　　卜穆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三十五。他慢慢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又一本一本地放回去。

　　昨晚已经整理过了。

　　但他还是又整理了一遍。

　　外面的声音像一场拉锯战，你高我低，你进我退，反反复复。卜穆数完了两遍课本，又检查了一遍笔袋。直到外面的动静终于慢下来，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耗尽了最后的燃料，发出几声零星的响动，然后彻底安静。

　　像往常一样，他们吵完了，也都回去主卧睡觉了。

　　卜穆把床上的被子叠好，鞋带系好，书包背上，打开了储藏室的门。果然客厅里面没人了。

　　卜草草扫了一眼客厅。幸好最近几年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多了，摔的时候也摔不坏什么东西，只有茶几移位了，沙发上的抱枕到了地上蹭了一圈灰。

　　以前争吵平息后都是卜穆负责把东西都归位，坏的尽量修一修，修不好就扔掉，尽力维持家表面的整洁。

　　但今天突然不想再收了。

　　卜穆最后看了一眼客厅，背着书包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