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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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做实验
下午一点五十，温晴风准时到卫家门口。
每天他在路程上就得花费至少四十分钟，中午一来一回，在家也就能待半小时，只够他快速吃顿午饭的。顾回雪心疼得很，但是看到温晴风这么积极，还是决定放手让他去试试。
这两天的补课进度实在很慢，卫曦一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会和朋友打电话一讲一小时起步。偶尔去趟洗手间，进去就是四十分钟，回来又说自己脚麻了，要躺在沙发上缓缓，顺便再开局游戏。
温晴风对他一点没办法，只能尽量抽着空隙等他休息够了再接着讲课。
这会温晴风前脚刚从车里下来，后脚卫曦就兴冲冲从院子里出来，拽着他细瘦的胳膊就朝左边的路上拐。
“小卫，你要带我去哪里？”温晴风费力从卫曦掌中挣脱出来，后退一小步和他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
卫曦看他退后的动作不禁想到那首歌里唱的歌词：“行行行，不拉你。”
把脑子里奇怪的旋律赶出去，卫曦双手揣到裤兜里，又义正言辞道：“咱们都教学两天了，是不是应该进行一下实践。你在学校不是还要做实验吗，我看你动手能力肯定不错。”
“做实验？可是化学实验在两个章节之后，我们明天才会讲。物理现在还没有实验，最近一章是讲质量，只需要用到砝码，这个实验你应该不需要做也能理解吧。”温晴风回忆教学进度，思考实验的可进行性。
卫曦轻轻一笑，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有种天真无邪的愚蠢。
“我和朋友已经约好了，要做一个......嗯，操作。来看看吧，你不是也要学习吗？”卫曦连框带骗。
“但你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早上我讲着讲着你就睡着了。这样总是完不成进度，后期会特别赶。”温晴风本着对学生认真负责的原则，觉得自己学习的事也可以往后挪一挪。
正僵持不下，一辆低调黑色的古斯特停在两人身边。副驾车窗缓缓摇下，一个带着墨镜，右边耳朵上挂满装饰的男生伸出头朝两人爽朗一笑：““干什么呢？二位在这......晒40℃的太阳。”
卫曦也不理他，见机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拽着温晴风的背包，稍微一用力就将人推进了后座，随即自己也跳了上去，利落关上车门。
南市的夏天，又热又闷，和温晴风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他就满身汗，进车里后长长舒了口气：“爽。这天气，室外真不是人待的。”
感叹完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人转头去看他：“你......”
话头刚开卫曦就看到温晴风双手在大腿上紧紧捏着西装裤的布料，大拇指还不自觉的搓动，再一看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很用力在呼吸。
又把人吓到了。
卫曦立马着急想往身边靠过去一些以便能更仔细地观察温晴风的情况，转念又想起他总是又有意无意和他保持距离，于是生生定住身形，只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感觉到前座的目光，卫曦转头和叶亦暝交换了个眼神：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你别给我车子搞成凶案现场了。
－大概是被我吓到了。
－那你倒是哄哄啊！
－哄？我，我哪会啊。
－我不管，你赶紧。
眼神交流完，叶亦暝又凶狠地瞪了一眼，眼神担忧地从温晴风身上划过，转头轻声嘱咐司机开得再稳一点。
“温晴风，你，你没事吧？”卫曦感觉自己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我，我不是故意拽你的，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真的，我，我我下次不会了，不是，没下次了。”
卫曦把他能想象到的所有可以哄人的话都说完了，然后安安静静看着温晴风，等他反应。
可温晴风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抬头，也没有给他回应。
叶亦暝适时地回头查看情况，这次卫曦没再管他，而是专注地注视温晴风，留心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卫曦只在网络上看到过那些重度社恐的人，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经常支支吾吾憋不出半句话，出门也要带着帽子口罩，尽量避免人多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会严重到温晴风这种地步，他颤抖、急喘，惊恐、不安，看起来像是遭遇了极大的刺激。
刺激？难道说他以前有过什么......
卫曦经常看那些能拍成上中下的伦理新闻说，这种抗拒与人接触的激烈反应，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过某种并非本人意愿下的过度亲密，之后形成了PTSD。
卫曦使劲摇摇头，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温晴风这情况，还是把眼前的问题先解决了吧。
“温晴风，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我真不是有心的，你能和我说说话吗？”卫曦焦躁但又是真的没辙了。
“我，没事。”等了两分钟，卫曦正打算着要不然直接把温晴风拉到医院去，就听到温晴风声音颤抖着说，“我，能下车，自己待一会儿吗？”温晴风尽力克制着自己，努力在短促急切的深呼吸中把话说清楚。
从四年前他要去大学开始，他、他的家人、他的心理医生，就都明白如果温晴风想要进入社会，就总是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让他无法适应、不能习惯、不被理解的状况发生。
世上的人没有义务去理解他疾病，包容他的病症。
在无数次失控之后，温晴风懂得了克制。虽然不是总能够做到，但他还是努力不让自己成为异类，尽力在社会交际中看起来正常，也最好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车子早在叶亦暝第二次转头之后就让司机停在路边了。卫曦飞快下车帮温晴风拉开车门，就那么站在车门旁，守着温晴风背着他的白色背包跨步出来。
温晴风步伐很快，没头没脑地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直到一个拐角的树荫下，他就那样靠这树干边蹲下，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胸口。
呼吸在胸膛与大腿间形成的小空间里流动，呼出的气息又传回温晴风自己耳朵里，有点像风声，让人逐渐宁静。
卫曦和叶亦暝就站在不远处守着。
“卫曦，温老师这，怎么办啊？”叶亦暝撑着伞，让两人不至于在太阳下暴晒。
“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办。等等吧。”卫曦眉头紧皱，心里莫名烦躁。
两人跟傻子似的站在太阳下，打着伞又什么都不干。
幸好这时没什么路人经过。
两人正等得不耐烦时叶亦暝的手机响了：“喂，堵着车呢，别催，你们先玩着嘛，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卫曦抢先开口：“你先过去吧，我守着他。”
“算了，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他们三个人也是一样玩，我陪你在这等.....”叶亦暝的话被温晴风起身的动作打断。
两人都急着往前走了两步，卫曦不自觉抬起手想去扶住温晴风，但在看到温晴风那双眼睛时，心里有一声尖锐的铃响起，又自觉得停在动作。
他每次看到温晴风都觉得他的一双眼睛很漂亮，在白净的脸上，黑沉深幽，像世间难得的宝石，看起来温柔、明亮。
可是今天那双明眸蒙上了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如果这个时候温晴风开口，星星月亮他也会去摘给他。
呵，但他多半只会开口要求自己好好学习吧。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温晴风抬头看到两人在路边，心里是有些触动的，那是种很柔软的感觉，但温晴风形容不出来：“我，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叶亦暝用一根手指将墨镜往下勾，露出眼睛朝向卫曦，等着他的信号，
－怎么说？
－我问问。
“温晴风，你真的没事了吗？如果还是不舒服，今天我们就不上课了，我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卫曦不确定他情况如何，只能耐着心问。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耽误太多时间了。我们快走吧。”温晴风说完掠过两人率先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等三人重新回到车上，叶亦暝看卫曦比温晴风还紧张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拿出平时在长辈面前装乖的和煦笑容打招呼：“温老师，你好，刚刚是我们太着急了，抱歉啊。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卫曦的朋友叶亦暝。”
“你好，小叶。”温晴风避开他的目光点头示好。
“温老师你果然长得很好看，难怪卫曦跟我们夸你。”
叶亦暝这时候还不忘调侃卫曦，但也是真心想夸赞温晴风，自然也得到了卫曦沙包大的拳头，疼得他“嗷”了一声。
“谢谢。”温晴风上车后进一直望着车窗外，注意着倒退的人行车流和古树高楼，听到叶亦暝的夸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卫曦和叶亦暝互怼打闹，车上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不再那么紧张了。
卫曦总会偷瞄温晴风，然后惊异发现那双葡萄眼里写满了“求知若渴”，也在偷偷看他们。
只是这时候，卫曦还不懂为什么温晴风总是不爱拿正眼看他。
也不知道一个干净纯粹的小朋友正在努力学习着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你们先上去吧，我去买奶茶，卫曦还是老样子吧，温老师呢？”叶亦暝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扯了扯衣领又整理了下耳饰。
卫曦点头“嗯”了一声，又问了温晴风一遍，“你喝奶茶吗？或者果汁什么的。”
“要橙汁，谢谢。”温晴风拉着书包带偏头盯着刚刚关上的黑色车门回话。
看着两人走后，叶亦暝才从兜里摸出烟盒，咬在嘴里，猛吸了两口朝马路对面走去。
“欢迎光临”，机械的播报声响起，扑面而来的烟熏味激得温晴风轻咳一声，走进门才知道这是一家网吧。
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只在大学后经常听谢韬说起过要去。
密集的黑色电脑、劈啪作响的键盘以及一个个带着同样款式耳机的脑袋，温晴风瞬间就觉得有些恶心。
“来啦！”网管和卫曦打招呼，他们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会给网管递烟，都是年轻小伙子，关系一来二去就不错了。每次来之前只要提前发消息。网管就会帮他们留好机子。
卫曦朝年轻网管扬扬下巴作为招呼，转头去找温晴风，看到他还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也没多想就领着人朝里走去。
卫曦他们都还没成年，只能找这种黑网吧，通常环境都不太好。
最里面有一间玻璃房隔出来的五黑专用间，里面只有十台电脑，。通常卫曦他们都会多给点钱直接包了另外五台，这样环境能好一些。房间旁边就是网吧后门，挨着应急通道，有检查时跑起来很方便。
卫曦将温晴风带到应急通道的窗边，然后自己推开玻璃房门，对着里面三个青春洋溢的男生道：“烟掐了，我带了个......人来。”
卫曦本顺口想说“带了朋友”，可他觉得两人的关系实在是算不上朋友，他也不想说得那么矫情。
房间里三人都没带耳机，听见动静都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三人一脸八卦盯着卫曦，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因为他们中有谁带着妹子一起来的。
“干什么？你今天突然成禁烟标兵了。”其中一人嘴上调侃，但还是在深吸了一口之后就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还带了人来。带妹就带妹吧，兄弟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另外两人熄了烟头，也阴阳怪气地接话戏弄。
“影响小爷五杀的节奏。”卫曦将空调调成换气，不和他们多说转身就去找温晴风了。
“你说的实验，就是，打游戏？”温晴风在窗边缓了缓已经好很多了，也反应过来了卫曦先前是在哄他，看到卫曦走过来便立即责问：“小卫，你还是小孩子，不该撒谎的，这不是好习惯。况且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骗我了。”
卫曦不想理他的说教，瞎扯道：“你说得对，撒谎不该，但毁约也是不该的。我这就是在履行承诺，我们早就约好了。况且我也不算骗你，我们，就管这个叫实验，这是我们的暗号，现在也告诉你了，你就算我们团伙的一员了，你可要和我们一条心，不能泄露出去啊。”
卫曦半哄骗半威胁，观察着卫曦不安的反应。
这两天他就发现和温晴风这个小社恐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只要他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语气坚定，义正言辞，十分能糊弄温晴风。
“可我们也说好了上课的。”温晴风还在消化自己知道了一个秘密的事，他几乎没什么秘密，所以也没和别人分享过，他不了解知道别人的秘密后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教学任务上。
“但事情是不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是他们先约的我，所以我要先做这件事。”歪门邪理卫曦张嘴就能来，对付温晴风这个小书呆子易如反掌。
温晴风陷入时间逻辑问题上，正在思考着该怎么解决，叶亦暝的声音就从门那边传来了。
“你们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叶亦暝停在网吧后门边，两只手里提着六杯奶茶，一脸不解，“你们俩不热啊，我就过个马路的功夫，都要热化了。快进来来喝奶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