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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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妥协
“我爸把我护照收起来了，对，出不了。你给我买机票有什么用，我差的是户口本和护照啊。安检我都过不了。要不你也别去玩了，留下来陪我，要不我闲死了。”
卫曦带着耳机，一手端餐盘，一手拿牛奶，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包子，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讲电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进门看到温晴风正端坐着在安静看平板，本来打算无视他的，谁知道刚要收回视线温晴风就抬起头，四目相接的一刻温晴风立马先移开了目光。
卫曦一时间也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大概是干净整洁的温晴风和自己体恤短裤的画面，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卫曦轻轻挑眉算是打招呼，也没等温晴风回应就再次窝进了沙发，将手里东西摆在茶几上，重新在盘里捡了一个包子，一边咬一边继续道：“行吧，那你给我带那双限量款球鞋，下个礼拜开始发售，你去门店排队。”
打断别人讲电话是不礼貌的，所以温晴风只是继续低头看文献。
“我凭什么给你排队，我自己想买都准备找黄牛呢。”
“心不诚啊小同志。你把我的事乱传，搞得现在人尽皆知，我没给你发律师函让你公开道歉你就该感谢我们这十几年的父子情了。你还不该赔礼道个歉。”
“你真是我哥，又提这事，我看你一点也无所谓，我都快忘了，你还主动提。行，我给你买，怎么买到的你就别挑了，保证有行了吧。”
“将将就就吧，看来这个假期我只能和叶亦暝相依为命了。诶，凭什么你不用在家里补课啊，你成绩能比我好多少。”
“别想着小暝儿了，等他爸下个礼拜忙完了也要出去度假。你就是空巢小孩了，爸爸们都去快活，你自己在家学习。想想都爽。”
“你大爷，看开学我不揍死你。”卫曦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抬眼看见温晴风正一脸在动物园里看猴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包子扔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温晴风将平板收起来，看向气鼓鼓吃早餐的卫曦。
“啊？”卫曦一下被这么正经的问题问懵了。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补课这件事本身，只是从小，他爸都强加很多自以为好的安排给他，从来不问卫曦需不需要或者想不想要。比起气温晴风占了他本可以快活的假期，他更讨厌他爸的一言堂。
所以他就是单纯地想和他爸作对。卫澜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偏要干，让他听温晴风的话好好学习，他就半个字也不想听，坚决不遂他意。
最后惹得卫澜不痛快，骂他一顿、打他一顿，好像自己就舒服了。
“你只是个来我家兼职家教的还没毕业的学生，真把自己当长辈了。少管我。”
“我并不是想管教你，只是想弄明白原因。人类的进步总是在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中完成的。”温晴风认同他说的，自己还是学生这是事实，他或许不可能真的像个老师一样约束卫曦，但是帮助一个小孩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应该是可以的，“所以我想和你沟通一下，这样可能对我们的交流更有帮助。”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爽，不想。”有什么好沟通的，想说话找理发师或者出租车司机啊。
“我看送你来的那辆车也不便宜啊，你也不像是缺钱花，干嘛要来当补习家教，想买什么？我直接买给你，你以后就别管我了行不行。”卫曦决定换个策略，变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堵住温晴风的嘴。
“我没有想买的，而且我也有钱。来做你的家教，我并没有要报酬。”温晴风老实回答，只是避开了卫曦的另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卫曦吃惊了，毕竟卫澜为了他的学习就差给他买那种一百万一瓶的醍醐灌顶神仙水了，所以他以为卫澜会给出一个好价钱。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免费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图什么呢。
哦，他都大四了，是不是我爸答应给他开实习证明。多半是。
“没钱你来干嘛？”
温晴风心里一直希望卫曦忘记这个问题，没想到还是提起了，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长这么大没什么朋友，大部分事都是和家里人说的，家里人知道他的病，沟通起来会轻松一些，也不会问这种让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
除了心理医生庄乐荀，他仅有的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他们会保持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不问那些会让朋友尴尬的问题。
但是卫曦还是个小孩，他可能不懂，也可能只是单纯好奇。他看起来就是个朋友很多的人，所以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
温晴风斟酌又斟酌，也许这次建立新的社交关系也是一个坦白的好机会，但给一个小孩说这些，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温晴风从小都乖巧得像个瓷娃娃，眼睛大大的，招所有男孩女孩喜欢，他们带着好奇与喜爱靠近温晴风，又在发现他的异常和奇怪后齐齐远离，如同躲避某种病毒，那些送他过小花和零食糖果的小朋友，变成了骂他怪物的陌生人。
最可悲的是，这样的事他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终于不愿意再主动向别人靠近半步。
“其实，我不是很会与人......接触。我的导师和父母希望我可以通过这次机会，锻炼一下，也多学习。所以.....我才答应来的。”温晴风不自觉又握紧了拳头，白皙的手指能明显看到泛红的关节，他小口喘着气，费力的在呼吸中完成这段话。
他很难与人有眼神接触，那样会让他感觉到呼吸不畅，所以通常这种时候只能低着头看地板上的缝隙，默默等待回应。
卫曦是感觉到过温晴风的内向和拘束的，他以为社恐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温晴风认真说话，又努力控制自己的样子还是让他触动、慌乱。
他无意戳中别人的痛处。
他只是随口一问，温晴风却要鼓足十分勇气才能给出答案。
也是个可怜人。
“你......我不知道，无意让你为难的。”卫曦抓了抓头发，心里不是滋味。他平时插科打诨惯了，但前提是他身边也是一群臭味相投的朋友，说什么大家都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过。
但温晴风这个小书呆子不太一样，他看起来脆弱易碎，风大点都能把他刮得七零八落。
温晴风如临大赦，卫曦的回答，似乎还挺温和，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有点开心，果然，多接触不同的人是对的。进化论是最正确的学说，生物的多样性具有伟大意义。
“没关系。”温晴风礼貌回应。看来今天比昨天又更好了一些。
温晴风看到地板上有阴影晃动，一双拖鞋停在了他眼前。
卫曦觉得将来他要是结婚，念誓词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么紧张，他在心里将准备好的句子又念了一遍才说：“我以后会注意的，你想给我讲课或者讲话都可以，我都会配合你。”
温晴风点点头仍然没有看他：“那你过来坐吧，把物理书拿出来，我们先讲物理。”
卫曦抬腿就往外走，准备去房间里拿书，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你等着，我去拿书。”多交代一句，这下有来有回，算是沟通了吧。
然而温晴风只记得昨天那句“等着”之后他就自己等了一上午。
正想着，卫曦就带着风回来了。
温晴风满意点点头，确实有进步。
“你基础不好，我们就从高一的知识开始学。”温晴风翻开卫曦崭新得像昨天刚从书店买回来的物理教材。
“你怎么不从初一开始讲。”卫曦忍不住呛声。
“初一的物理属于常识，你现在已经高中了。还不懂吗？”温晴风看卫曦两手空空，将自己的笔递给了他，“如果你不明白，我也可以从初中开始给你讲。”
“......”我没常识？就你这说话方式，能沟通就怪了。
卫曦还是决定不反驳，只是摇摇头：“请您继续。”
“第一章是运动的描述，这可以算是一个总论，你需要掌握的内容主要是......”
好久没有这么被强行灌输知识的感觉了，温晴风语速不快，但是没有什么停顿，卫曦像是被两三斤重的书往脑袋上来了一下，砸得晕头转向。
更要命的是，卫曦记忆力挺好的，温晴风所谓的重要知识点都一股脑冲进耳朵里，他不想学啊，但又被迫记住了这些。
天，好想带耳塞，把温晴风的声音屏蔽了。
这不是他想要进步的，真的是温晴风看起来太可怜了。
他被逼无奈只能妥协。
午饭时间，卫曦整理了下思路，觉得还是不能太惯着温晴风了，这样遭罪的是自己。
说实话，教材上的内容他是真的不愿意学，反正他也不会好好考试，不会交出漂亮的试卷，听来干什么。
反正温晴风是来克服社恐的，想说话自己陪他说就是了，没必要非要讲课。
嗯，对，就这么办。
于是下午温晴风一来就被卫曦叫到书房的沙发下坐下，准备开始一轮话疗。
“咳，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比如打篮球、台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这些，或者追剧吗，打游戏吗，哦，看你昨天的反应应该是不打的。”卫曦靠在沙发扶手上，凑近旁边单人沙发里的温晴风。
温晴风身体往后退了些，避开了和卫曦目光交接的机会：“我，身体不太好，做不了这些运动。我不追剧，我弟弟会陪我妈追。我也没打过游戏。”
完全是个话题终结者。
卫曦抓住话里自己感兴趣的点继续问道：“你还有弟弟啊，那应该很有意思，长大的过程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这次温晴风没有马上回答。
自闭症还有个很文艺的名称叫““孤独症”——每位孤独患者都活在独属于自己的寂静里，周围的热闹喧嚣半点不属于他们。
他们自有一套内心秩序，给自己构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没人理解、也没人可以改写，像黑夜里的昙花一现，绚烂又孤独。
“他是很好。到时间上课了。”温晴风找借口岔开话题。
“再聊一会嘛，你不是要建立什么社交吗？我们可以多说说话。”卫曦不依不饶还想多听听他的故事，总是比听课有意思些的。
温晴风沉思一会儿还是妥协道：“吗好吧。”
卫曦很满意温晴风的听话，咧着嘴开心地继续问：“那你平时除了学习和吃饭睡觉，都干什么啊？”
“养花、做手工。”课堂是温晴风最大的社交场所，其余时间都在家里，一个熟悉安全的环境会让他放松。
“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一个顶着高中生脸蛋的大学生会干这种老大爷才有兴趣和闲心干的事。
也是够单调的，难怪社恐呢。
“这兴趣爱好很，有意思啊。”卫曦鼓励般附和他，生怕打击到温晴风和他交流的信心，这样他就的继续回去听那些物理公式、数学方程了。
卫曦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温晴风聊天，每次温晴风提醒他再不讲课今天的内容就讲不完的时候，他都能扯到另一边去。
“我问了你这么多，你就没有想问我吗？”卫曦也算是绞尽了脑汁，连今天早餐吃的什么都问到了。有些太隐私的问题不好问，留给他的问题就不多了，此刻也真的是问累了。
“嗯......你最喜欢哪门课程？”温晴风对他的喜好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还是决定问些能对家教动作有帮助的事。
正在喝水的卫曦呛了一口，使劲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真不愧是你啊，温晴风！
“我都不喜欢。实话给你说吧，我没什么兴趣做个好学生，你来都来了，我肯定不会赶你走，但是为了我们双方好，你少逼着我学习呢，我也会尊重你的。”
话音落，卫曦就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把暖了一下午的场给降到了冰点。
啧，也是嘴快。
不过他也是真的不想浪费温晴风的精力，两人现在也算是促膝长谈过的关系了，要是温晴风能够理解他，两人的假期都会过得很快乐。
看温晴风那天天宅在家里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不定自己心情一好还可以带他出去玩玩呢。
但温晴风明显不是这样理解的，他非常坚定的告诉卫曦：“我相信人类总是可以想出办法解决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好吧，卫曦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小宅男出趟门不容易，反正自己还有三十六计可以用。
聊天嘛，小问题。
最后温晴风还是留下了一份新的试卷，嘱咐卫曦空了要写一写。
卫曦敷衍着点头答应，在二楼的楼梯口和温晴风分别后就径直转身回了三楼的电竞房。
卫曦坐在电脑前登游戏加载，手上摩挲着昨天被温晴风摸过的那个耳机。
不得不说，温晴风偶尔惊恐慌乱时的模样，让卫曦都误以为自己是什么只会欺负小孩的败类。
但他整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连他不安分的拳头都有意思。
哈哈，卫曦想，明天再找个什么好玩的给温晴风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