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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玉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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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海原早晨一般没什么胃口,吃完一小碗素面就差不多够了,那个他拿起的青团被他咬了一口就没再碰过。
安禾吃青团吃得欢快,他便在旁说起昨日城主上山寻她的情况。
眼看安禾一个人就吃完了一蒸笼青团,也不嫌噎得慌,他感慨:“看你吃的这么香,我怎么觉得这腻味玩意都好吃了三分。”
安禾啾啾嗦过指尖,扬声道:“确实很好吃啊。”
她神情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白海原怔愣一瞬。
他别开眼,却不经意看到安禾的指尖湿润,忽然觉得像有小爪子在他心脏上轻轻地刺挠了一下。
他稍稍提气,不打招呼便牵过了安禾的手腕。
安禾:??
眼睁睁看着白海原拿起她面前叠放整齐的湿手帕,将她的手指根根捋直后细细擦净。
“用完餐要净手。”
此话一出,安禾想要抽回的手登时安分下来。
她视线落在白海原总是血色浅淡的唇上,跟了句:“还有嘴。”
刚才她看到白海原是这么做的。
淡粉色薄唇朝两边拉开、上扬,张张合合,吐出温和笑语,“是的。真聪明。”
安禾抬眼,落入白海原平静的双眸中,“当然,我一直都很聪明。”
三三劝不动安禾保持形象,早就放弃了努力,正瘫坐在桌上。
它沉默地盯着白海原,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保持着百分百的质疑和不满意。
一个突然活跃的镶边角色,一个故事之外的未知因素,就像和谐乐曲中骤然多出的一个刺耳音符,三三对此很不舒服。
咳咳,绝对不是因为它记仇……不管怎么看,白海原都很碍眼。
三三试图打破两人之间古怪的和谐,开口道:“安禾,该走了,别跟白海原耗时间。”
安禾瞥了眼严肃的三三,耸耸肩。
白海原动作太磨蹭,左手还没擦完,安禾就不让他碰了。
她抢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双手,再一抹嘴,丢回桌上。
“谢谢白公子招待,这绿色的……”
“青团。”白海原道。
“嗯,青团,很好吃。”安禾点头,“城主和阿娘现在一定很着急我回去,所以我真的该走了,你还有事吗?”
言外之意:没事的话,我就走咯。
白海原莞尔。
虽然和安禾相处没多长时间,但也知道她是个直来直去,不爱兜圈子的性格,难得她对他有了点好脸色,该是提点要求的好时机。
“没了,其实只是想和你一起用早膳罢了。”白海原食指轻轻摩挲煎茶半满的杯沿,偏了偏头,“近日玉锦楼忙着置办宴席,诸事繁琐,我为了躲清静,才租在这儿。”
“如今想来,却有些后悔了。”
听他叹息,安禾问:“后悔什么?”
白海原答:“上下山太麻烦了。”
安禾无语。
她还以为白海原是后悔宅子太破烂,没想到是这个。
想也知道,住山上的,下山定然不方便,都搬上来了,才想到这点,实在有够笨的!
安禾:“……后悔就回城里住啊。”
白海原嘴角含笑:“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醒来时就想过要不要回去,既然你希望我搬回去,那我便回去好了。”
安禾皱眉:“我没说过希望……”
“是了,我想起来玉锦楼进了些花鲈、鲆鱼,准备做订婚宴的菜,不知道……”白海原有一瞬的迟疑,像是怕被拒绝,小声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试菜?”
“可。”
安禾斩钉截铁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肯定走不开,就明天吧。”
白海原倏地合掌,啪一声响,尔后欣喜笑了,道:“真的吗?”
也不用安禾二次确认,他立刻说:“谢谢安小姐愿意赏光。等我回去,我会马上向安府递上请帖。”
两人愉快达成共识后,白海原送安禾上了马车。
马车里,三三问安禾怎么想的。
安禾捂着脸,指缝下闷着的声音含含糊糊:“慕欢是玉锦楼的厨子呀,我去试菜,还能提前接触慕欢呢。”
三三:“是这样没错。但是你有没有察觉到,这是白海原在引导你答应下来的?”
安禾放下手,原本掩藏的笑容一闪而过,脸上神情正直:“我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你别管,我有我的计划。”
三三有意给她上眼药:“他有点奇怪,我觉得对他留点心眼比较好,毕竟这世界可不是原来的那本童话故事。”
安禾朝它嘻嘻一笑:“那你帮我盯着他嘛,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一个病秧子,我一拳一个。”
阴谋论某人不成,三三叹气:“但愿如此。”
看安禾因为玉锦楼傻乐,它略忧愁地飞出车厢,悬在上空俯视绵延起伏的山林。
月神创造出来的世界亦是真实世界。
越真实,越容易滋生危险。
它只是嘴上蔑视白海原,实际的态度还算是重视。
在书里,安禾先是对白海原一见钟情,随后又移情别恋男主孟易宣。
而在订婚宴的描写中,白海原对安禾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目睹了安禾对孟易宣的青眼相待,也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
之后的故事里更是没怎么提及白海原,只有一句“安禾倾慕孟易宣之事有目共睹,闻街坊议论四起,遂闭门不出”,交代了白海原的最后去向。
怎么想,白海原都不像是对安禾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自然衬托得如今他的热情特别异常。
什么“真心相爱、非卿不可、形影不离、天造地设”……还没说出口,三三就先感到一股恶寒直窜天灵盖。
难不成白海原是瞧上了现在的安禾?
三三猛一哆嗦,觉得安禾更要远离白海原了。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安府。
安禾一掀帘子,就看到城主、安娘子像门神一样站立两端。
两人之间,还有个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女孩。
安禾现下知道女孩是谁了。
素惜,跟在城主身边学习的孩子之一,这两年城主时常带在左右,跟“安禾”半熟不熟。
三三拍安禾,带着安抚的语气道:“安禾,别慌,跟着我说就好,你说,‘城主,娘,素惜,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城主,娘,素惜,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安禾机械重复它的话。
她语气平直,似是梦游的呓语,被点到名的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了讶异的神态,素惜甚至直挺挺站直了。
见状,三三忍不住抱头,轻轻抱怨起来:“天呐,拜托你拿出点感情来好不好……”
安禾有样学样,抱头:“天呐……”
三三咻地冲她门面而来,和她来了个脸贴脸:“停!这句不要重复!”
安禾眼睫扑灵扑灵眨动,半张的嘴缓缓闭上。
眼见安禾要有斗鸡眼的趋势,三三后腿一蹬,迅速飞离了一丈,灵活转身。
与此同时,安娘子走上前,忧虑问她:“怎么了?”
安禾瞟了眼安娘子背后的三三。
三三耳朵耷拉,无奈道:“回她,‘无碍,坐车有点晕’。”
“无碍,坐车有点晕。”安禾对上安娘子略为关切的目光。
安娘子翻来覆去检查了安禾的手:“看看,啧,手都受伤了,听说你还是光脚上山的……”
一边絮叨,一边将她扶下车。
“怪招人心疼。”说罢,安娘子将彻夜未归的安小姐推到了城主跟前。
城主打量安禾,看她并无大碍,焦虑了快一日的心头总算松快了些,她似笑非笑道:“长本事了。”
安禾不接话。
她低眉顺眼,乖得不行。
以前她闯祸了,也这么样卖乖,一般不出一炷香,玄胤就会心软,并自认倒霉地替她擦干净屁股。
城主轻呵一声,把看似温顺的安禾拎近,“安娘猜你上山了会去找白海原,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你这丫头……呵,胆子愈发肥了,害我们一通好找。”
最后几字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只是……
找白海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也不用三三教,安禾连忙向隐隐发怒的城主讨饶:“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城主不语,安娘子飞快瞥了眼城主的脸色,朝安禾一哂:“还有下次?”
安禾眨巴眼睛,机灵道:“没有下次了,以后都听城主和阿娘的话。”
安娘子柳眉轻挑,涂着丹寇的手指戳向她的脸:“嘘,对我撒娇没用哦。”
安禾的脸蛋被迫转向城主。
仰头的那个楚楚可怜,低头的那个正颜厉色,然而几息对峙下来,面冷心热的城主大人最终缴械投降。
她头疼地阖眼,微微摇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呢。”
“明日随我去玄胤殿,你要好好给玄胤店的祭司们道歉。”
安禾点头:“嗯嗯,都听您的。”
城主:“安娘。”
安娘子俏皮地一眨右眼:“没问题。”
两人昨夜已经聊过事后对安禾的教育。
他们料想安禾压根不会把折腾玄胤殿的事儿放在心上,因此还需要由长辈在旁引导,让她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
于是安娘子负责给安禾做思想工作,婚宴的情况则转交给素惜和另一个女孩跟进。
安禾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使了眼色问三三,三三没她想的那么料事如神,也只会摇头。
最终,安禾出逃的原因被大家携手糊弄过去了。
在这一刻,三三突然领悟到——
城主和安娘子等人恐怕平日里就十分宠溺安禾,对安禾的不寻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