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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玉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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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大不敬的话。
这样和玄胤有什么区别。
三三推测,也许这和安禾脱不开关系,因为她的记忆也参与了世界的塑造,那抚养“她”的长辈们,自然肖似玄胤。
这或许算是个好消息,宽容的长辈总比严厉的好。
几人重聚只是一阵子,各人有各人的忙活,很快城主就带着素惜离开安府。
安禾到安府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进屋里吃了点粥,就被安娘子按着回房睡觉。
也不知道粥里是不是掺了什么迷药,原本她明面上是装睡的,实则缩在被窝里和三三小声说话。
可是聊着聊着,刚说到要怎么见慕欢,安禾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声带也阻塞起来,稀里糊涂的,就昏睡过去,活像是被人一棒子敲昏了头似的。
再睁眼,就是夜里。
室内四周已经点上烛火,火光暖融融,穿透三三浮动的身子,映入微掀的眼帘。
眼珠子转动,便对上了一对妩媚多情的秋水眸子。
原来是安娘子。
看清来人,安禾突然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
安娘子坐她床边上,歪着头,正笑容暧昧地垂眼看着仍是睡眼朦胧的安禾。
安禾不想和她说话,小幅度地眨了眨眼睫,又闭上。
安娘子挑眉:“哎哎,药效早过了,别装睡。”
她手里捏着一封精致的请柬,轻拍安禾因酣睡而染上桃粉的面颊。
请柬上的墨水味,和那人身上的淡淡熏香与药香纷纷悄然钻入鼻腔。
安禾立即睁了眼,说:“是白海原的。”
安娘子笑了:“对,是给你的。”
她竖起请柬,晃了晃,卖起了关子,“想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安禾也不给她机会逗自己:“他说过要请我去玉锦楼试菜。”
安娘子拖长声音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可惜,“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她眼珠子一转,又低下身。
香风霎时扑面而来,只见安娘子把头凑近,眼里的好奇满溢出来,藏也藏不住。
她语气不疾不徐,笑眯眯地问安禾:“宝贝,告诉阿娘,你是怎么让白公子邀请你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在问安禾是如何逼迫白海原乖乖就范的。
三三瞬间心领神会:哈,原来安禾还是位山中霸王。
它接收到安禾问询的眼神,却很悠然地翘起脚,“躺”在了虚空中,道:“你自己回答她吧,我可不能次次都帮你想说法,以后呀,你也要学会独当一面,特别是和人类打交道这块。”
而且安娘子应该不会太为难安禾,正好合适安禾用来练手。
安禾眼角抽搐。
说好的帮手呢,这就束手旁观上了。
她的沉默在安娘子看来就是怯于启齿,于是安娘子捏起安禾的脸颊肉,笑容越发危险。
“不敢说?”
“……痛痛痛!”安禾回过神。
她没想到人被捏会这么疼——
想逃吧,脸颊肉还钳在安娘子的两指之间,以至于逃了更疼,可是不逃吧,安娘子的手劲正变得越来越大。
她急忙喊了出来:“是他提出的!”
安娘子笑容不变,声音压低:“你、看、我、信、吗?”
安禾的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什么“我错了”“娘”“他主动的”,忙不迭地胡乱抛出口,乐得看戏的三三在虚空中打起滚来。
就在安禾快要忍不住以暴制暴时,安娘子松了手。
安娘子无奈叹气,看着泪眼朦胧,双手捂住左脸的安禾,自言自语道:“看来还得用老办法。”
她右手在眼前一挥,眼底深处倏忽渗出了诡谲的幽幽绿意。
“安禾……”
她轻唤了一声安禾的名字,那声音轻柔而动听,仿若贴在人耳边呢喃低语。
安禾徒然生出了飘飘然的感觉,头皮也酥酥麻麻的,原本捂着脸颊的双手不自觉松懈下来,落在了被上。
安娘子的声音真好听,想要听她的话,想要服从她……
直到三三的背影挡在眼前,安禾才恢复清明,顿时寒毛直竖。
她竟然着了安娘子的道!
三三瞪着安娘子,警示安禾:“她是妖。”
安禾也意识到了。
她本就是妖,失去妖身、妖力后,同时还失去了对妖的感知,但对于妖物的本事,她还是清楚的。
安娘子是妖,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发现。
三三不认为安娘子会对自己的小孩做什么坏事,但若是让安娘子意识到安禾有问题,这就不大好,于是它让安禾将计就计,扮作被安娘子迷住。
安禾也想知道安娘子要对她做什么,无需三三多言,她生疏地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慢慢地,眼神逐渐失焦,涣散——
“安禾……”
“娘。”
被施术者无意识地回应,术成。
安娘子呼吸平复,轻嗔:“都怪你太不老实了,每次都要我这么套话。”
安禾:“……”
安娘子神情正色起来:“把昨天离家之后的事情简单描述一遍,和白海原有关的部分要详细说,重点说。”
闻言,安禾有一瞬间要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敢情她的话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
不管是初见时,她说她不是原来的安禾,还是刚刚说的,是白海原主动邀请她。
心里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安禾还是老老实实演戏。
既然有人在意她昨天的经历,客观讲来便是,至于白海原,更没有什么必要去隐瞒……咳咳,破宅遇见那段还是不讲比较好,有损她的形象。
如此这般又那般,安禾总算把事情交代说清,讲了这么久话,口都干了,她舔了舔嘴唇,期盼安娘子快点收了神通。
然而安娘子还没满足,她对安禾出走的事情心里有数后,居然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说教。
中心思想是与人为善,围绕不能欺负人,知错就要改等方面展开,听得安禾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安娘子不仅会让她重复自己说的话,还时不时跑题,骂她不懂事,把城主气坏,又可怜自己教育安禾这么多年,成效甚微。
啰里啰嗦半天,在安禾再三保证后,安娘子眼底的幽光渐渐褪去,恢复为原来的黑色。
安禾知道这是收了法术,立马轻微活动起身体。
安娘子眯起眼,捏住她下巴:“娘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安禾见识了她的啰嗦劲,猛点头,又说:“娘,我想喝水。”
安娘子板着脸:“教你的一定不要忘了。”
安禾:“。”
安娘子摇头,收起手,叹气。
安静好一会的三三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评价道:“这场爱的教育有够漫长啊,我还以为他们真不在意你做的事儿呢,叽里呱啦,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安禾深以为然。
安娘子去桌边给她倒了杯水,塞她手里,“喝。”
安禾仰头就干了,砸吧嘴,“还想要。”
安娘子乜了她一眼,干脆整壶水都给她端了过来。
安禾豪爽地吨吨吨,一壶水全灌进了肚子里,安娘子全程平静地旁观。
“我还是不信他会主动邀你试菜。”
安禾抱着空荡荡的水壶,一脸无辜地看着安娘子。
解释再多也无用,安娘子不信任她,安禾一时半会不可能扭转她对自己的成见。
安禾:“城主让我明天去玄胤殿。”
安娘子:“是。”
安禾:“那试菜……”
安娘子眼皮一跳,叹气:“我会让人回话,隔日再去,明天不行。”
安禾按照安娘子训话回道:“都听阿娘的。”
安娘子:“能听话久一点就好了。”
安娘子起身出去让人准备晚饭,三三也跟着出去,很快又回了来。
三三:“我只能察觉出她是狐妖。”
安禾下床,把水壶放回原位,想了下,问道:“书里也没提过啊,狐妖能生人?”
三三呵呵:“你怎么可能是人,人可不会像你一样,满月时变作狐妖。”
安禾:“……”
“那我怎么没有妖力!”安禾炸毛。
三三给她顺毛:“会有的,该有的都会有,不要急于一时,等满月你就知道了。”
安禾耳朵动了动,“她回来了。”
三三:“就坐这。”
它招呼安禾坐到昨天素惜坐的地方。
安禾刚一坐下,安娘子就单手托着一个五层的食盒进屋。
“吃完还有药。”安娘子将食盒里的菜一一取出,摆在桌面。
安禾双手搭在桌沿,好奇地打量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
香香的,热乎的。
然而雀跃的心死在了安娘子递给她筷子时。
没了白海原的影响,理性终于占据上风的三三立刻想到了怎么给安禾解围:“你管她要个勺子,要是问起原因,就说你手软,抓不住筷子。”
安禾的脸色霎时多云转晴。
“我要勺子。”
安娘子蹙眉,但还是从盒子的暗格里取出藏在里面的勺子。
“你右手受伤了?”
安禾拿过勺子,按三三教的说法,解释道:“手软,抓不住。”
安娘子指节敲击安禾的额头:“该。”
安禾:“……”
三三乐呵呵:“亲生的。”
安禾撇了撇嘴,埋头吃饭。
安娘子已经吃过晚饭了,不和安禾一块吃。她拿起筷子,给安禾不停夹菜,一会问这道菜好不好吃,一会说多吃点肉,把安禾的菜碗垒成小山复小山。
被投喂的安禾胃口极好,一桌菜吃完也没觉得饱,感觉还能再来一桌。
三三不禁感慨:“非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