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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玉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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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节点不节点的,安禾依旧没听懂,但也知道三三这是让她暴打一顿白海原的意思。
这意思可真有意思,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万事要小心。
现在打白海原,就不怕白海原心情不爽快,影响订婚宴?
还是说,无论白海原怎么想的,根本不会影响订婚宴?
这般思索只在转瞬之间。
最终,安禾没有如三三的意,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垂眸睥睨白海原——
“是我干的,如何?”
桀骜,不耐烦,听着就很欠揍。
白海原仰着头,失笑地看着此刻真真儿高高在上的安禾,捂着脖颈道:“那你能不能负责?毕竟,我现在是咽口水都疼……”
安禾打断他的话:“我看你说话挺利索啊,嗓子应该不疼吧。”
白海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他皱了皱眉,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还是疼的。事实上,我只是强撑着。”
安禾一时语塞,终于舍得撑开眼皮,拿正眼瞧白海原。
他本就带着病气,这么一笑,让人无端觉得他是在故作坚强,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对他生出几分心疼。
因此,安禾不经意地回忆起来——
白海原,玉锦楼二公子,年十七,先天不足,大巫曾言他难以活过十五,但他靠着从仙门买来的灵丹妙药,硬是顽强地活到了这个岁数。
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药罐子。
因为他人长得好看,“安禾”对他一见钟情,二见下聘,也不管白海原还有几年能喘气,想要就要了。
由此可见,白海原的脸还是可圈可点的。
就在安禾跑神时,一旁的三三徒劳地痛击白海原,它不懂安禾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还和白海原聊得这么和谐。
但是看着安禾和白海原当着它的面眉来眼去,似是在加密交流什么秘密,它的心里就像有千百只爪子四处挠呀挠,挠个不停。
怪气人的。
安禾当然没有和白海原传什么情,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白海原的话。
看起来白海原像装的,但他的声音喑哑,又不像是装的。
也许他真的只是来讨个说法,但也有可能,他只是又撒了一个谎。
毕竟他已有前科,想来说谎对他而言应当不难。
但是为什么呢?
做事总该有个出发点的,就像三三想打白海原,而她不打白海原,那白海原为什么一大早跑来吵醒她,还要她负责,东拉西扯一通?
她昨晚应当算是“帮”了白海原一把,这是道谢?话本里的以身相许好像是这样的……
不,一点也不像呢!
啊——
好烦!可恶的人类!
安禾不想再花心思去分析白海原的行为了,太费时间。
她率先移开目光,二话不说跳下了床,要往屋外走去。
白海原的视线一直追逐着她,见她就这么大大咧咧穿着寝衣,光着脚走出大门。
一如昨日相见那般。
他赶忙起身追上去,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犹豫是抓住少女的肩膀,还是手臂,最后却超乎意外的……他抓住了安禾的头发。
“啊!!!”
安禾吃痛叫了一声,猛地回头,冒红了的双眼狠狠瞪向身后的白海原。
白海原拽完她头发后早就松开了手,脸上的抱歉真诚得不似作伪,“对不住,你走太快,我一时心急……”
安禾按住叫嚣着痛痛痛的头皮,没有半点耐心听他解释:“拉我做什么,有话直说、快说,我赶时间回家。”
赶时间,永远是赶时间,白海原心中叹气。面对脸庞染上愠怒的安禾,他无奈道:“你至少穿个外衣。”
又瞟了眼安禾光裸白净的脚面。
“还有鞋子。”
安禾一道眼风扫向三三。
三三怔愣,耳朵不禁竖起并拢,它回过神来:“是的。外出一定要穿好衣裤鞋袜。”
安禾脸色霎时难看了几分,撇了下嘴,小声嘟囔:“本来两条腿走路就痛,还穿这么多……”
三三知道她这是又又又在嫌弃穿衣服不舒服,它不再找白海原搞针对,认认真真哄劝要闹脾气的安禾。
“都是历练,一切困难都是为了打磨你的道心,助你早日化人。”
安禾心想:什么狗屁的道心,我压根没这东西。
但是转念一想,又悔过了。
她是想要回家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散漫。
心情转瞬低落,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白海原只看出她沉默地呆站原地,于是趁势朝外头喊了声,而后两名仆人听令入内,给安禾准备更衣。
她在里头换衣服,白海原在屋外等候。
安禾乖的时候异常好摆弄,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听话得脸上臭臭的表情都格外可爱。
当她四肢僵硬着出来时,白海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眼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单纯在检查安禾穿戴整齐没有。
见安禾目不斜视要离开,白海原脸色一变,立即清咳了一声。
安禾面无表情转头看他。
白海原吞吞吐吐的,有些不解道:“你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安禾翻了个白眼:“哦,忘了通知你,我失忆了。”
白海原恍然点头:“哦……怪不得。”
三三像个背后灵似的趴他肩上,听他不知何为害臊地嘀咕“难怪不喜欢我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安禾看他还在演,顿时冷笑。
一直不让她走,还没话找话的,她突然想知道白海原在卖什么关子了。
于是安禾冷漠地看着他,不再急于离开的样子。
她不开口,白海原忽然大着胆子去拽她的衣袖,见安禾没有抗拒,便满脸堆笑着领她往厅堂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深情款款道:“其实我方才让你负责什么的,说的都是玩笑话,不过我是真的痛的……”
说罢,白海原恰当其时地捂嘴轻轻咳了两声,再开口,声音更嘶哑了。
“但我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回头盯着安禾的眼睛,语气缱绻而温柔,“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心疼心疼我,即便是一点点也好。”
“可是你都忘了……”
安禾架不住他湿漉漉的眼神,神色难言地别过脸不去看他。
“忘了也没关系。”白海原似乎被她的反应给伤到,也转过头,变回目视前方。
只是他捏紧了手中的衣袖,安禾想要忽视也困难,他手上的颤抖,正清晰地传递过来。
安禾不由得看向白海原攥紧的手。
……他和那个“安禾”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我相信,以我们这份世间难得的缘分,就算重新认识一遍,我们也会如同命中注定那般,互相奔赴,走到一起。”
“呀,对了,顺便一提,我是你的未婚夫,下周就要举办我们的订婚宴了。”
三三:震惊,这是顺带一提的内容?
“我知道我这样说你肯定不信,但是,请你相信我——”
白海原松手转身,双手按住安禾的双肩,一气呵成。他微微俯身,眼底满溢的脉脉含情,柔情蜜意,全都毫无保留地映射进安禾的双眼里。
“我们的的确确是真心相爱、非卿不可、形影不离、天造地设的一对恋人。”
每个字都被他用重音一一强调,刻意得要命。
三三:?
安禾:“……”
三三狐疑:“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片刻,安禾点头赞同。
白海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
两人来到厅堂。
厅堂早已准备好早膳,素面、煎茶,俱是清口的吃食。
白海原将她按到桌前,还给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握着手里两根不仅包金还雕花的漂亮细木条,安禾登时瞳孔震颤,一脸无助地看着飘在身边的三三。
她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失忆是不会忘记身体原本掌握的技能吧,那她忘记怎么用筷子,这可能吗?
三三毕竟见过大风大浪,这种时候还是由它出面稳住慌乱的安禾。
它直接上手,指挥安禾怎么用她的手指。
不要捏死筷子。
不要手指扭成麻花。
更不要生气把筷子撅断。
没想到,历练的困难来得这么快,而且居然还是吃饭一事上——安禾哪吃过这种苦。
她面容肃穆,双唇紧抿,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呼吸急促,像是在处理一个极为棘手、难乎其难的大麻烦。
白海原眼角含笑,就着她出的糗,吃完了一碗面。
拿手帕拭了拭嘴,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出去了一会,手里捧了个蒸笼回来。
他一进门,安禾就情不自禁地翕动鼻子,她按着桌面,伸长脖子,像小动物一样追寻从天而降的香气,眼睛一下长在了蒸笼上。
管家揭开蒸笼盖子。
浓郁香气随着白雾扑面而来,青草的清新,还有淡淡的甜蜜。
安禾没吃过这种饼。
她吃过上供给玄胤的米饼,那个虽然也很香,但不是这种轰轰烈烈,会钻进鼻子里的香。
而且它看起来软绵绵的,泛着水汽的润泽,应该,应该不像米饼那样,又干又噎。
白海原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笑眯眯道:“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快擦擦。”
安禾没理会他。
没人接招,白海原有点无聊,不逗安禾了,把蒸笼推了过去。
“不喜欢吃面的话,吃这个吧,枣泥馅的。”
安禾很谨慎地没动。
白海原收起笑容,伸手捻起翠绿叶片托着的青团。
安禾眨眨眼。
白海原启唇,轻轻咬了一口青团,又将破了皮的青团展示给安禾看。
绿色团子里是褐色的心,它看着真的很柔软。
安禾咽了口口水,这才有了动作。
她一比一复刻了白海原的操作,拿起一个青团,小心翼翼送至嘴边。
眼睛在她咬下青团时明显亮了一下,继而弯成了月牙,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青团软糯清甜,是大人小孩都会爱吃的点心,拿来讨好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绰绰有余。
安禾越吃越快,她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除了白海原拿走的第一个青团,其他青团全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因为心情大好,她不介意给这个人类一点点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