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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玉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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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历练,简单来说就是要求安禾按照书中设定那般积极推动剧情发展,从中习得人生百味,感悟大道,最终成功化出人身。
之后每逢月圆夜,安禾都会变回妖身,以此测试安禾化人的能力。
而一旦修得人身,历练自然结束。
至于要花多少时间,在书中剧情结束后能不能成功,一切都是未知的。
话说回来,在书中,安禾算得上是个重要配角。
首先,她的订婚宴是男女主相识的契机。其次,主角们遇上的第一个事件,便是安禾遇险,男主带着女主营救安禾。最后一点暂且不表,三三认为这个对于不通情爱的安禾来说无关紧要。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把你闯下的烂摊子收拾了。”三三道。
三三已经知晓,安禾来到这世界后很快就逃出安宅上了山,其莽撞程度,与行动力之惊人,让安禾抵达月神殿的时间,比月神预料的早了许多。
但不得不说,这等效率还是让三三挺佩服的。
按照它的经验,突然来到陌生环境,又进入了陌生身体的对象,大多会采取温和、低调的决策模式,等摸清大致状况才会有下一步动作,而像安禾这样激进的,少之又少。
因为但凡换个危险系数高的世界,没了妖力的她若敢这般乱跑,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的小命给稀里糊涂地搭进去。
“这么不声不响跑出来,他们会觉得你疯了病了,要是影响到后面的订婚宴,会导致男女主错过相识的机会。”
安禾性子鲁莽,一看就涉世未深,山中百年,白长了岁数。三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担起临时监护人的责任,教导安禾怎么思考,与她分析利害关系。
“你要记住,故事里的每一个节点都不能出差错,我们顺着已知剧情走是最安全的。如今补救的方法是赶紧回安府,装成你癔症清醒的样子,顺便催促你娘订婚宴的进度,好让他们安下心来。”
安禾表示有点怀疑:“这样就能行?”
三三揣着手手点头:“我这都是经验之谈。”
“好了,别的话以后再说,快点离开月神殿,这世界没有神明,可不代表没有其他妖鬼精怪。”
安禾觉得有道理,她现在没点能耐防身,要是遇上什么东西打不过,可就麻烦了。
她不再逗留,离开后殿。
刚到庭院,她突然在余光里瞥见游廊的坐凳楣子上挂着个颇为大件的东西,转头定睛仔细一看,像是……人?
此时恰逢云影蔽月,只有廊上昏暗的橘色灯火映照,给那人身影平添一种阴恻恻的味道。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禾决定换个方向离开。
这时三三冷不丁开了口:“那是人。”
安禾蹙眉,毫无人类的自觉的她张嘴就骂:“哪来的人类这么大胆,竟敢夜里来月神殿。”
三三也是同样的不悦,沉声道:“把人带走,别让他在月神殿待着。”
安禾:“行,拖走。”
就当做是日行好事。
安禾快步走近,看清了那是个脑袋朝外,腰贴凳上,半个身子都晾在外头的人类。
三三会飘,先她一步落在了这人的身上,紧接着扒住对方后背感受了一下。
“月神大人来时他刚好在这。”三三语气里难掩不满,告诉安禾它的分析结果,“被灵力流冲晕的。”
安禾哂笑:“那他运气不错,要是再走几步,倒下去就能栽进水里。”
三三蹬了他一脚,又飞回安禾头顶,催促道:“赶紧的!”
安禾:“是是。”
她不做犹豫,俯身伸手穿过对方的腋下,把人从凳上弄到地上。
为了方便拖走,安禾还给他简单整理一番,先是把碍事的斗篷摘了,然后将四肢平放在地。刚要去掏对方后衣领,安禾却借着那点微弱灯火看清了这人的脸。
眉目深邃,左眼角还有个小小的痣。
似乎有点脸熟。
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男女老少的脸庞一一在她脑海里逐一闪过,半晌,安禾突然“咦”了一声。
三三:“怎么了?”
安禾:“我认识他。”
三三:“……”
安禾接受了月神的点拨,能认出这是谁倒也不奇怪。就好比它,刚分析的时候就知晓了这是谁。但它一时不满,就没想立即告诉安禾,免得安禾突然脑子一抽善心大发,改变主意要背他出去。
不想安禾质疑它的能力,三三索性不再瞒着她,半真半假道:“哦,你未婚夫,刚忘记告诉你了。”
安禾想说不是的。
她倒是没有把这青年和自己这具身体的未婚夫白海原联系上,她只是记起来这人就是送她衣服的人。
也就是说,他早就认出自己是“安禾”,可他却装作不认识。
见安禾欲言又止的模样,三三登时咋呼起来:“你不拖他走了吗?你刚说好的,不能食言!”
安禾摸摸鼻子:“没呀,这种骗子必须拖走打一顿。”
说完,她攥紧他的衣领,把对方的上半身提起一点,随后朝着外头拖拽。
安禾虽然没了妖力,但有的是力气,别说是拖行一个人,就算两个人也不在话下。她轻轻松松把白海原带出了月神殿,下一刻就有两个男的围了上来。
“公子!”
“公子你还好吗?!”
安禾看他们紧张的,随口解释了下:“他晕倒了。”
他们要扶起破布娃娃似的白海原,安禾便从善如流把人交了出去,她转动右肩,试图放松一下肌肉。
等高高壮壮的那个男的将白海原背起,他们两人这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安禾。
他们对视一眼,感觉安禾的状态瞧着镇定,应该可以沟通,于是提着灯笼的大方脸挠挠头,略显不安地开口道:“安小姐,那个,我们公子已经给您备好了房,您今晚可以在副殿那边歇下,明日我们会送您下山。”
三三耳朵一动,立刻指挥安禾:“答应下来,跟他们走。”
安禾挑眉,心想白海原今晚居然还是冲自己来的,都准备好接她去那破宅住下。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三和她说:“这么回去比较妥当,我想白海原已经和城主通过消息了。”
安禾点头。
大方脸看她点了又点头的,迟疑了下,问道:“那请安小姐跟我们走?”
最终安小姐屈尊地“嗯”了下,让大方脸长舒了一口气。
几人离开正殿,沿着山道往西穿行。
夜里的山林别有一番热闹,窸窸窣窣的,有虫鸣鸟叫,也有一两声悠远的嚎叫。
揽月峰有几处是山猪和老虎的地盘,如果不小心遇上四处活动的它们,是要倒大霉的,因此即便这条山道是往来主副殿最多人走的路,大家也不敢掉以轻心。
当然,安禾也不例外。
大方脸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安禾走在中间,后面是背着白海原的男人。
三三还在头上念叨让她记住自己是个人这件事,可惜安禾忙了一天,现在冷却下来,开始又饿又困,实际效果有点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十分顺利地回到了破宅。
破宅里有随行的医师,她刚好给白海原煎完药,就被心急如焚的管家拉来给不省人事的白海原察看情况。
医师坐在白海原床边,翻看他眼皮,又摸了下脉搏,道:“无碍,睡着了而已,不是昏迷。”
管家:“睡着了?”
医师慢条斯理地说:“他本来就有偶尔嗜睡的毛病,也可能是在月神殿冲撞到月神吧,身体经受不住,所以昏睡过去。”
三三抱着爪爪点头。
其实它有办法让白海原立刻醒来,但它不乐意,谁让他夜里进月神殿的。
大不敬!大不敬!
大方脸一脸悔恨:“我不应该让公子一个人进殿的。”
背白海原回来的大高个点头,沉默地附和。
管家摇头,叹气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真让公子去的。”
一人一句,说的好像他们不让,白海原就会听话似的。
安禾冷眼旁观了好一阵,困得要死又无处可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是睡了,又不是死了。”她还想睡呢,谁能放她去睡觉呀!
医师闻言,嘴角勾起呵了一下。
安禾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蓦地,医师似是有所感应,与她视线相接。
医师弯了眉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三三伸爪:“哈!她在假笑。”
安禾没看出来,只觉得人的表情比看起来的复杂,不好理解。不像玄胤。
她和三三的对话在旁人看来就是自言自语,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也没法回话,只好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她学到了。
医师不明所以,也回了她一个点头。
管家听了这话不舒心,却也不敢冒犯安禾,憋了怒气片刻,最后只是弱弱道:“安小姐,此话不能乱讲。”
随即他看着安禾身上那件白海原的外袍,眸光微动,转身招手找人给安禾弄套新衣裳,又让下人备热水。
管家:“我让人带您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会差人送您回府。”
这也是三三要她做的,安禾服从安排。
只要睡一觉,她就可以回安府,然后是订婚宴,再然后是接触男女主……
“什么未婚夫,不重要!”三三在她耳边念叨,“我跟你说,白海原在书里就只有几段话,戏份还没你多,连个配角都算不上!”
洗好澡就窝在被窝里打瞌睡的安禾随机捡取关键字回复它:“配角,白海原……”
三三在她身上左右蹦跶:“才不是配角,他就是恶毒女配的镶边设定!”
任它再怎么蹦,安禾也是没有感觉的,她听着三三那些忿忿的碎碎念,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玄胤,有阿殊,还有话本。
她美滋滋地翘着脚丫,一口一个花生米,支着脑袋翻话本,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摇得欢快,耳边是玄胤和阿殊的聊天声。
温馨又美好,这是安禾的家和家人。
然而好景不长,话本的书页突然长成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扑得合拢,一口将毫不设防的安禾的头吞进嘴里。
安禾四爪奋力扑腾,绝望地被话本慢慢吞进肚子里——
下一刻,天光大亮。
安禾眨眨眼,看到张意想不到的脸。
白海原。
白海原正嬉皮笑脸地侧坐在她的床前地板上,两指捏紧了她的鼻子——安禾心想他大概就是梦里那吃人的话本。
她打开白海原的手,捂着鼻子看白海原,“你跑来我房做什么?”
白海原侧了下头,露出纤长的脖颈。
“哎呀,昨晚不知道是‘谁’,拖了我一路,害我今天脖颈和屁股好痛啊。”他慢吞吞,又可怜兮兮地说,略带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安禾。
安禾眉头紧皱,和白海原头顶上的三三对视了一眼。
三三怒捶白海原:“干他!别怕!他不是什么重要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