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8、推波助澜 父母就是在

　　谭韫湘推开家门，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家里太安静了，少了什么。

　　她轻车熟路地放下书包，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道："女王殿下～"

　　没有回应。

　　往常这时，那只波斯猫会钻出来，蹭着她的小腿，喵喵直叫。

　　她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一种不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谭韫湘快步走进厨房，顾嘉正在准备晚餐。

　　"女王殿下去哪儿了？"她问，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顾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声音很平静："你爸送人了。"

　　五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谭韫湘的胸口。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谭韫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嘉转过身，脸上是无奈与同情的混合表情："湘湘，你爸觉得——"

　　"我养的宠物，凭什么送人？"谭韫湘打断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有没有征询过我的意见"

　　就在这时，谭国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显然是被吵声吸引过来的。

　　"大喊大叫成什么体统？"

　　谭韫湘转向父亲，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我的猫为什么送人了？"

　　"你还有心思玩宠物？学习成绩上去了吗？"

　　"影响我学习？"谭韫湘冷笑一声，"一只猫能影响什么？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过任何能让你满意的成绩，对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谭国戎的声音开始变冷，"你看看谭嫣，她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人家有养宠物吗？"

　　又是谭嫣。

　　谭韫湘在心里苦笑。

　　谭嫣，永远的标杆，永远完美无缺的榜样。

　　"我不是谭嫣！"谭韫湘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就是我。难道在这个家里，我连养一只猫的权利都没有吗？"

　　谭国戎脸色阴沉，一步上前，扬起了手。

　　谭韫湘倔强的昂着下巴，"你们送走我的猫，为什么不干脆一起把我送走！"

　　有冷风从心里撕开的口子往里钻。

　　那预期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

　　谭国戎缓缓放下了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

　　谭国戎跟前妻离婚的时候，谭韫湘还不到十岁。从那以后，他埋头于工作，几乎没有时间与女儿交流。之后与顾嘉结婚，原本是想要更好地照顾女儿，没想到父女俩距离越来越远。

　　现在想要去沟通，却发现彼此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谭韫湘不再说话，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摔上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绝望。

　　她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养一只猫就能影响学习吗？

　　为什么连这一点微小的快乐都要被剥夺？

　　她讨厌死了这种专制思想，让人憋屈和压抑。

　　更讨厌的是，明明是她的猫，却没有任何发言权。

　　夜色渐渐深沉，窗外的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那些年里藏起来的心事，泛滥成灾。

　　谭韫湘望着天花板，回忆起小时候的片段。

　　母亲常常抱着她，笑着说："我们湘湘是掌上明珠，当然要捧在手心里。"

　　可是后来呢？

　　母亲为了追求自己的演艺事业，头也不回地飞往大洋彼岸。

　　电话、视频逐渐变少，最后几乎断了联系。

　　酸涩难过的情绪在心底堆积，慢慢地发酵，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痛。

　　门外，顾嘉轻轻敲了几次门，喊她吃饭，谭韫湘都回应说不吃。

　　顾嘉站在门外，最后只是轻声说："我把饭菜都放进冰箱里了。"

　　没有回应。

　　顾嘉回到餐桌前，默默观察谭国戎的脸色："湘湘本身性子有点倔，要不我们再把那只猫领回来吧？"

　　"她现在是高中关键期，不能整天瞎玩，"谭国戎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是为了她好。"

　　"她现在还没吃饭，要不你去哄哄？"顾嘉试探着问。

　　谭国戎放下筷子，皱眉道："这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

　　谭国戎说一不二，顾嘉知道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也就不再提了。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作为继母，她想要拉近与谭韫湘的关系，却总是感到力不从心。

　　晚些时候，当她再去敲门时，房内已经没有动静，谭韫湘似乎已经睡着了。

　　**

　　对于某些人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平静的绝望。

　　上课前，李雪故作镇定地走了进来。

　　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在顷刻间变得更沸腾。

　　李雪明显感觉到那些视线如针般刺在背上，她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

　　余光扫过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裴凛和李雪早恋"。

　　像是没看见似的，她垂着头经过。

　　"他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李雪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好戏。

　　她情不自禁地抬头，目光与迈入教室的裴凛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深海。

　　裴凛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得令人心慌。

　　她熟悉这种神情——每当裴凛内心波澜壮阔时，表面就会越发平静，就像台风眼中心那片诡异的宁静。

　　有同学打趣道，"哟，李同学脸红害羞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雪感觉脸颊烫得厉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一支笔。

　　裴凛走到黑板前，动作优雅得近乎冷酷，一把抹去了那几个刺眼的大字。

　　转身，目光扫过全班，一字一顿地说，"谁再诽谤，我就报警。"

　　诽谤？

　　李雪的心如坠冰窟。

　　他对我完全没有意思吗？

　　还是说，他觉得早恋可耻？

　　一连串的问题涌现出来。

　　从昨晚看到裴凛对谭韫湘的行为后，李雪就决定了要做些什么。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裴凛的真实想法而已。

　　反正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谭韫湘做的，她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班里的"刺头"张雄带头调侃："班长，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照片我们都看到了。"

　　他同桌立刻配合："一个男生护着女生，不就是想泡她吗？别不好意思承认？"

　　两人一唱一和，笑声中带着几分恶意。

　　李雪的指尖已经掐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变得艰难。

　　裴凛会承认吗？还是会否认吗？

　　时间突然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裴凛面无表情，但眸色生霜："你们要不要找个眼科医生看看？"

　　李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意，那种冷像一把刀，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她感觉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原来，她幻想中那些专属于自己的温柔目光，那些特殊的关照，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欺骗。

　　这一切都像一场闹剧，而她既是导演，又是最悲哀的小丑。

　　"你找死！"张雄恶狠狠地说。

　　就在这时，去洗手间回来的周瑶走进教室，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女生？"她走到李雪身边，声音坚定有力。

　　"又没说你，你介意啥？不会你也喜欢他吧？"张雄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喜欢c泥马。"

　　"男人婆，你这么凶，以后没男人要的。"

　　"老娘稀罕个屁。"

　　"如果你是个男的，我早就揍你了。"

　　周瑶毫不客气地回敬："如果我是个男的，早就把你揍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像是为这场闹剧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李雪松了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裴凛挺拔的背影。

　　当赵晴去找谭韫湘的时候，发现她跟丢了魂似的。

　　“你怎么了？昨天不是挺开心的吗？”

　　"我爸将女王殿下送人了。"

　　赵晴瞬间明白了，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

　　她最了解谭韫湘有多喜欢那只猫，几乎把它当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你说父母为什么都这样专横跋扈？"赵晴愤愤不平地说，"我妈也是，我上次买了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她二话不说就给我扔了，说太花哨。"

　　谭韫湘苦笑着点头。

　　父母在孩子面前永远保持高位者的姿态，希望孩子像绵羊一样温顺听话，却从不考虑孩子的真实感受。

　　"他们最擅长PUA，"谭韫湘讽刺地说，"老是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赵晴深有同感地点头："是的！我们根本没法与他们平等对话，更不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不按照父母的要求做，就是辜负他们的用心良苦。你为自己争辩，就是顶嘴。"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权力里，无限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谭韫湘冷冷地总结道。

　　两个女孩站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痛斥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