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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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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君,这可是你那小徒弟第一次独立上法庭,你就不担心?”
方昀锦的手指正随着走动在琳琅满目的玻璃酒柜上跳跃着,随意选中一瓶意大利西施佳雅,招招手示意管家开瓶醒酒。
酒醒好需要几分钟,她从玻璃酒柜那走回,顺手撑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朝沙发上坐着低头抿茶的裴姐好奇问。
“别说徒弟这种话,我也就比她多出来了几年。”
裴凤君人如其名,她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声线平稳,话却十分锋利霸气。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带出来的人,赢得漂亮,输也输得漂亮。”
“好!”方昀锦鼓掌,随即眨了眨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过,这么好的姑娘,赵延聿这小子不知道抓住机会了没有啊?”
“好茶。”裴凤君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转动着茶杯,欣赏着上面的花纹。
方昀锦见她不回答,也不在意地耸耸肩,坐下沙发往后一靠:“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只能看我表弟的福气咯。”
“我能同意你给他俩创造机会,还给他提供杨蕴的电话,是因为杨蕴她确实对你表弟不一样。”
裴凤君放下茶杯,出声解释,“但后续他们怎么发展 ,就全看他们怎么选择了,我们干涉不了太多。”
方昀锦点点头。
“你那个哥最近怎么样?”两人沉默了一会,方昀锦眼珠一转,试探着问。
裴凤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回答,管家过来了。
“大小姐,裴小姐,酒醒好了,请慢用。”
裴凤君等管家离开了,才慢悠悠开口:“不好说。”
“毕竟,断崖式分手,哪有这么容易走出来。”裴凤君倒了两杯酒,递给方昀锦一杯,神色平静,“况且,还是他这样的人。”
“没感情了就是没感情了,我当时只不过是狠心了一点,这也是为了他好。”
方昀锦接过酒杯,轻轻摇晃了几下,欣赏着红酒荡起来的色泽。
她嗅了嗅,侧过脸勾唇一笑:“这酒不错,待会送你一瓶,替我给他问句好。”
“我劝你这段时间还是收敛点。”裴凤君没接茬,眉头微皱,“他上周知道了你要结婚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方昀锦脸上的笑消失了。
“这栋房子他应该不知道,最近别出去乱逛了,要出也带点人。”
裴凤君抿了一口酒,朝对面檀木电视柜上的相框扬了扬下巴,“你那位未婚夫不知道顶不顶得住,还是别让他看见你们站在一起,指不定当场发疯。”
方昀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相框设计简洁,与这栋精致法式风格的房子摆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然而她紧绷的脸色却一下子柔和下来。
“还是别告诉书岑了,他很忙。”方昀锦心情很差,也没管什么仪式感了,一口闷下杯中的酒,“我自己可以搞定。”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烦躁:“不是,这都五年了,他怎么还没放下。”
“谁知道呢?”裴凤君耸耸肩,无奈道,“你要是一直谈恋爱还好,他还有点理智能忽悠安慰他自己,可现在你是要结婚。”
“要不,你去跟他复合一下,说不定他执念就没了呢?”裴凤君出了个馊主意。
“谁要跟他复合,我对我未婚夫很满意,是我说要结婚的。”方昀锦无语,“别乱出主意,当年说分手时他就用下跪自残威胁我,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
“当初就不该瞎了眼去招惹他。”方昀锦真想把当年的自己暴打一顿,“还总是心软。”
起的什么色心,看吧,招惹了一条毒蛇。
幸亏赵延聿那小子不知道,不然她老脸都要丢光了。
“知道就好。”裴凤君变回那副平静锋利的模样,她淡淡道,“好不容易看见你找到归处,别死了。”
方昀锦直接翻了个白眼:“说的什么话,我哪有这么脆弱。”
“我认真的。一有不对,直接报警,该判刑就判刑,别心软。”裴凤君神色严肃,“不用顾及我,他又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哥。”
“就算是亲哥,那也是你的安全最重要。”裴凤君叮嘱她。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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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这里依法进入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罗淼与被告陈鹏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开庭审理时,首先核对一下双方当事人身份。”
庄严肃穆的法院里,国徽高悬,高耸的椅背前坐着三位审判员,中间的审判长神情严肃地宣读着流程。
“我是原告罗淼。”
“我是原告的代理律师杨蕴。”
……
庭审开始,在完成核实当事人以及代理人身份,宣读法庭纪律、当事人诉讼权利和义务过后,进入到第三环节,法庭调查。
进入法庭调查后算正式开庭,首先是由原告方进行陈述起诉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
罗淼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这是杨蕴手把手教了她两天写出来的起诉状。
第一次面对这么严肃的场合,罗淼的手有点打颤。
但她想起入场前杨蕴的话。
杨蕴说:“就当这是一场辩论赛,输赢不重要,有我呢,你清晰完整地念完稿子就好了。”
就这么想着,随着稿子一字一字读出,罗淼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原告认为,双方的感情已经彻底破裂,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无和好的可能,原告坚决要求离婚,并要求依法分割婚内财产。
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感情已经破裂,为了双方的将来考虑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罗淼冷静地宣读完起诉状,吐字尽量平稳、清晰,以示她一定要离婚的决心。
审判长点头:“请原告坐下,下面请被告进行答辩陈述。”
“我不同意,我认为我与原告感情并未破裂。”陈鹏朝罗淼恶劣地咧开笑容,吐出这么一句话,“她只不过是赌气。”
罗淼脸色变了。
如果离婚一诉时男方不同意离婚,那么法庭一般不会判决双方离婚。
不能离婚,那就还得回到那个屋檐下。
那种被打到仿佛看见死亡的窒息感袭来,她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审判长问:“原告,被告所说是否属实?”
“我…….”
罗淼整个人都陷进痛苦的回忆,牙齿都在打颤,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一样,“不属实”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审判长眉头越皱越紧,又问了一遍:“原告,请回答是否属实。”
突然,一阵温暖覆在她的手上面。
杨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杏眸里充满了鼓励。
对,她身边有杨蕴。
这是她的代理律师,这是她的战友。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对面那个噩梦般的男人了。
“我不认同!”罗淼站起,大声地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拼命憋住眼泪,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战败的弱者让对面的陈鹏嘲笑:“法官大人,我与被告感情破裂已有九个月,曾于四个月前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被其恶意撕毁,但碎片我已收集拼好。”
陈鹏脸色阴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罗淼,但罗淼根本没看他,只是继续说着,“被告还在我们双方婚姻存续两年期间里,多次对我进行殴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胜数,在一个半月前,我还因被被告殴打进了医院,有医院病历为证。”
合议庭上三位审判员神情都有些严肃,普通的离婚诉讼案与因家暴而离婚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取决于要不要优先尊重男方的意见。
“被告,原告所说属实吗?”审判长看向陈鹏,陈鹏坐姿像个地痞流氓,看向她的眼睛里藏着凶光。
审判长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一遍,却听陈鹏阴狠地笑了声:“罗淼,你有证据吗,就那张破纸和那份破病历?有用吗?”
他满是不屑:“拿不出证据就现在乖乖跟老子回家。”
“你!”罗淼气得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肃静。”审判长一敲法槌。
她看出罗淼精神防御快被陈鹏攻破了,再次皱了皱眉:“原告精神不稳定,需要休庭整理一下吗?还是全权交给代理律师?”
“交给我的代理律师。”罗淼稳住情绪点了点头。
她坐下时,杨蕴跟着站了起来,悄声道:“放心,有我。”
“就这?找了个女律师来打官司啊,你行不行啊罗淼?”陈鹏抬着鼻孔不屑地瞟了杨蕴一眼,“怎么不找那个传言打离婚案从无败绩的裴凤君?怎么,是怕被他知道你是二婚勾引不到吗?”
“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辞!”审判长眉间皱得更紧了。
陈鹏耸耸肩,无所谓道:“抱歉,法官大人,我忘记你也是女的了。”
审判长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我的当事人找什么样的律师,是她的自由。”杨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再者,裴凤君律师也是女律师,你不知道吗?”
“什么?!”他脸瞬间扭曲了一下,一副便秘的表情。
“好了,原告代理律师,请开始你的陈述。”审判长控制住场面。
“好的,谢谢合议庭。”杨蕴微微欠身,朝对面的陈鹏露出一个笑容,“首先,我的当事人与被告是在工作时经人介绍认识,在认识前不了解被告为人、性格与生活习惯。”
“我的当事人在和被告谈恋爱后一个月于被告家乡C市结婚,这一个月里,我的当事人与被告也并无多少互相了解的时间,各忙各的,没有共同话题。请问法官大人,这样一对对彼此都不了解的男女,在结婚后成为怨偶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审判长问陈鹏:“被告有无异议?”
“无异议。”陈鹏反驳不了什么,这些都是真的。
谈恋爱一个月就结婚是真的,不熟悉没话题也是真的,因为罗淼当时对他乖顺无比,事事听从,他想着哄骗到人的身子,到时老婆到手就万事大吉,哪会想去了解这具身体内里的灵魂。
审判长点点头:“请继续。”
“我的当事人在婚后几经辗转来到A市定居生活,两年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对我的当事人进行多次殴打,最早的一次从一年前开始。那天,我的当事人被打得面部划伤最长2cm以上,头部擦伤流血,被告称他喝醉了,我的当事人原谅了他。”
杨蕴看了陈鹏一眼,他这会倒是垂着头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冷笑:还学聪明了,知道装可怜了。
“然而,他却变本加厉。”杨蕴没再看他,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三位审判员,“这是我的当事人断断续续收集到的照片,上面有详细日期,请合议庭过目。”
杨蕴继续说:“在此之后,他还殴打过我的当事人十余次,前后造成多次软组织伤害、外伤性血尿、多个烟头烫疤痕和创口,总计长度达15cm以上。”
“最近一次,被告殴打我的当事人肋骨骨折2处,桡骨骨折,牙折3枚,头部砸伤创口3cm2以上。”
杨蕴越说越愤怒,但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夹带私人感情,“证据确凿,请合议庭判决原被告双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