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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房梁上悬挂 ...

  •   房梁上悬挂的老式灯泡,只能发出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屋子中央的一小片区域,与别墅里一开灯就亮如白昼的现代灯光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微弱的黄色灯光下,颜姜上床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白色蚊帐,再三确认蚊帐已经被压实了,确保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蚊子钻进来后,才安心地躺下,拿出手机。

      颜宛:你真的打算转学,正儿八经地给那老太太当孝子贤孙啊!!!

      颜姜:嗯。

      颜宛:厉害!小姑的嘴都要气歪了,成天在我爸耳边吹风,说你年纪小,不会照顾人。

      颜姜:呵。

      颜宛:那下周还有几场秀,你都不去看了啊?你干嘛这么早去老太太那儿,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开学嘛。

      颜姜决定转学到青石镇,倒也不是因为姑婆不满颜姜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待在她家。

      老太太其实根本没指望颜姜真的给她养老,就是希望她走的时候能有个人给她摔个盆。

      不至于太冷清。

      颜姜父母离异后,颜姜的弟弟姜毓就被大姨姜慧抚养。

      姜慧对于当年姜家与颜家的联姻始终耿耿于怀,视为姜家的耻辱。

      颜姜和姜毓俩姐弟虽分属两家,却仍然感情要好,频繁地相聚。

      姜慧见状,决定把姜毓送到国外去念书,姜毓不想离开,颜姜跟姜慧大吵一架,但姜慧依然固执已见,颜姜便妥协自己暂时离开B城,让姜毓留在国内。

      颜姜只简单地略回复了颜宛的几条短信,对手机上其他堆积如山的信息,一概置之不理。

      尽管姑婆已经在凉席上面铺了层冰凉的像丝绸的垫被,但颜姜依然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颜姜动了动腰身,老掉牙的木头床就开始吱呀吱呀响。

      仅剩下一层松弛皮肤包裹着骨头的干瘪手臂突然握住了颜姜的小腿。

      颜姜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半抬起身子一脸懵地看向小老太太。

      “膝盖要盖着,现在不护着,以后老了就受罪。”

      “......”颜姜无语。

      姑婆边说边把已经盖到颜姜肚脐处的薄毯子重新拉扯,确保它同时也覆盖在颜姜的膝盖上。

      刚刚抗议无效,已经妥协用毯子盖肚子的颜姜,生无可恋地任由小老太太摆弄。

      颜姜离开B城,哪里不能去,偏偏选择转学到青石镇。

      其实......

      还有一个理由。

      小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对颜姜很好。

      颜姜......

      颜姜其实很贪恋这些藏在小细节里的亲情,这是颜家和姜家都没有给她的。

      而且,姑婆选了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颜姜的执念就是不被选择。

      可偏偏姑婆就选了她,这一选,颜姜的心就软了。

      就心甘情愿地住在这个破旧简陋、没有空调、没有卫生间、不足百平的小屋子里。

      颜姜蜷缩着侧躺在床上,任由身体在闷热的毯子里出汗。

      老式摆钟刚刚敲响十下的时候,颜姜已经支撑不住地开始犯瞌睡,打起了哈欠。

      城里丰富多彩的夜生活,颜姜还能熬一熬,这甜的牙疼的电视剧,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虽然小老太太还挺洋气,看的还是青春偶像剧......

      颜姜听着那台比她年纪还大的“古董”电视机播放的电视剧声,还有那跟电视机同辈份的老绿色电风扇左右摇摆的声音,慢慢沉入了梦乡。

      青石镇的夜,宁静而祥和,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犬吠声。

      黑黢黢昏暗如洞穴般的屋子里,暗沉的黄色灯光下,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薄衫,用一小节丝瓜瓢清洗着缺了口的瓷碗,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模糊感。

      “妈,我来捡。”程琮收拾好餐桌,将碗筷送回厨房,再出来时,看到已经腹部隆起的程母,正欲弯腰捡掉落在餐桌下的抹布。

      他连忙上前扶着程母坐下,自己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抹布。

      “真是苦了你了,琮琮。”

      程母温柔爱怜地抚摸着程琮,眼里满是心疼的泪光,看到他手臂一大片的擦伤上,眼泪瞬时就流了出来。

      当年,程琮的亲身父亲相貌极好,她又年少不懂事,一时冲动之下与程父私奔并生下了程琮。

      后来,程琮的父亲因为过失杀人而被判刑入狱。

      寒冬腊月的天,程母历经艰难早产的生下程琮。

      程母抱着刚出生不久的程琮,回到C市自己的家中,却被父母怒斥她不要脸并赶了出去。

      程母知道自己一个人养不活程琮,无可奈何的只能改嫁给现在的丈夫。

      程琮随着程母的视线,看到自己手臂上那片还未来得及涂抹药膏的擦伤上,眼神波动。

      他之所以那个时间出门,撞到颜姜,是因为当时接了钱叔的订单,要去钱叔的超市替他搬货。

      程琮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离开超市。

      出门时,程琮还没吃晚饭,知道程母一定会在家留饭等他回来,所以程琮根本没有时间,去颜姜的别墅拿药,只能匆匆赶回家。

      程母见到程琮手臂上的擦伤,只以为这是他在搬货时不小心弄伤的。

      “哎呦呦,真是个赔钱货,还敢跑到我屋子里偷东西!”

      程母的婆婆——赵老太,一边拧着李昭的耳朵,一边从自己房间里一路吵嚷着走了出来。

      “才没有!那是颜姜姐送给我的!”李昭又痛又委屈,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大声辩解道。

      明明是奶奶抢走了颜姜姐送她的礼物,还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什么颜姜、李姜的,给了你的就是我们李家的,李家的东西就得归我管!”赵老太蛮不讲理地更加用力地反拧着李昭的耳朵,毫不松手。

      李昭是程母与后来的丈夫所生的女儿。

      当初,程母改嫁时,因为担心继父可能会对程琮不好,便悄悄地避孕。

      后面被发现才生下了李昭。

      程琮上前一步,用力握住赵老太的手腕,面色阴沉地盯着她。

      “反了天了!你这是什么眼神?”赵老太痛得松开手。

      “你不过是你妈带过来的拖油瓶。都不是我儿子的种!还敢跟我瞪眼?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立刻从我家消失,我李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赵老太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程琮的鼻子,嘴巴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开火。

      程琮对于赵老太这些歇斯底里的叫骂早就习以为常了。

      程琮平静的站在那儿,任由她辱骂,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的像一潭死水。

      李昭捂着耳朵,躲在哥哥程琮的身后。

      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身体因为无法自抑的抽泣而不停地颤抖。

      程琮比李昭年长六岁,程母的身体不好,李昭是在程琮的悉心照顾下长大起来的。

      无论是小时候喂饭,还是现在梳头扎辫子,这些日常琐事几乎都由程琮一手包办。

      “妈。”程母抱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缓步走过来,脸上挤出一抹微笑,试图向赵老太示好。

      然而,赵老太并不理会,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到地上,转身回房。临走前,她还指着程母,不依不饶地嘲讽道:“你要是这次还生不出个带把的,你们就通通卷铺盖走人!”

      程母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目光怔怔地盯着赵老太已经关上的房门,眼中又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打从程母带着程琮进李家起,赵老太就对程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百般挑剔和为难。虽然李昭被她视作“赔钱货”,好歹还算他老李家的种,程琮算什么东西?

      就算程琮从小就帮家里做家务,但赵老太还是忍受不了给他花一分钱。能给他一口饭吃,已经是她发善心做好事了。至于程母辛苦做手工挣的钱,嫁到李家,那就是李家的钱,她想都别想往外拿!程琮连一分一毫都别想用。

      程琮上学的费用,全靠他学习成绩优异,免去了学费,学杂费则是他通过在理发店洗头、私人超市搬运卸货等零工赚来的。

      程琮知道赵老太不是嘴上随便说说不当真的,察觉到程母身体有些颤抖,程琮连忙上前搀着她去餐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休息。

      “妈。”李昭抹干眼泪,冲到程母面前,轻轻的抱住程母,委屈的叫她。

      程母抚摸着李昭的头,温柔地看着她,“昭昭,以后别收颜小姐的礼物了,也别总和她在一块玩了。我们总收别人的礼物,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回给她,这样不好。”

      不同于青石镇那些十七八岁还简单朴素学生样的小姑娘们,颜姜一出现,就知道是从大城市里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金贵人。

      她吃的穿的用的,即便你不认识品牌、不清楚价格,也能一眼看出,是奢侈贵重的。

      “颜姜姐喜欢我,我也喜欢颜姜姐,我想和她一起玩。”李昭说着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昭看到程母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程琮也忙着洗头搬货赚钱,她就去捡瓶子纸盒卖废品赚钱,也想要帮忙分担一点。

      她的同学看到她在捡垃圾,几个调皮的男孩就拿着喝完的饮料瓶故意戏弄她。

      几个人像接力赛一样把瓶子抛来抛去。

      李昭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戏弄她。

      但每次戏弄完,他们真的会把瓶子给她,所以只好一次次的忍受下来。

      一个塑料瓶能卖一毛钱,三十个瓶子就是三块钱。

      三块钱可以买一袋挂面,可以吃好几顿早餐。

      三块钱可以买同桌那支粉色自动铅笔,是她眼巴巴看了好久也舍不得买的。

      三块钱还可以买一盒中性笔的笔芯,可以让哥哥用很久。

      颜姜去年冬天,第一次来青石镇,遇到李昭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况。

      几个男孩围着李昭不停地戏耍她。

      颜姜冷着脸让他们站成一排,像打地鼠一样用塑料瓶敲他们的头敲了几十下,才放他们走。

      颜姜看着李昭眼里盈满泪珠却强忍着不掉下来的样子,把手里的塑料瓶还给了她,还给李昭吃了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最甜的巧克力。

      “哥,颜姜姐姐也想和我一起玩的。”李昭又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程琮。

      夜幕悄悄变深,蓝得像一片海。

      星星也像细碎的钻石一样,在天空里闪闪发光。

      程琮的房间原本只是李家一个堆放杂物不足十平米的小隔间,连个窗户都没有。

      只有侧面墙壁靠近顶部的位置开了一个长宽不过三十厘米的栅栏式小天窗。

      那是房间里唯一的通风口,也是勉强能让一丝光线穿透进来的地方。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钟表,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一般。

      程琮一直埋头写到这本试卷的最后一套才停下笔,轻轻合上试卷集,然后熄灭了那根燃尽又复燃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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