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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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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就已经熙熙攘攘的菜市场。
“漂亮小伙,这边。”
一个穿着深黑色防水围裙的卖鱼大婶在前面带路,程琮在她后面抱着一个重达几十斤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和水。
七拐八绕地穿过菜市场各色的档口。
卖鱼大婶才领着程琮走到了她便宜租来、略显隐蔽的一个卖鱼档口。
“刚才说好的,一箱一块钱,你搬了十一箱货,一共十一块。”
卖鱼大婶在黑色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自己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纸币。
剩下的一块硬币她攥在手心里,捂得发热。
卖鱼大婶看着再成熟稳重也难藏身上那股高中生特有朝气蓬勃气质的程琮。
剩下的一块硬币,就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
“哎呀,你看,我这还没开张呢,手头紧得连这一块零钱都拿不出来。”
“我们卖东西,有时候还得给人家抹掉零头呢。这一块钱就算了吧?下次我还找你搬货,再补给你。”
卖鱼大婶眼神闪烁,试探性的看着程琮,精明市侩的语气,明显是在算计。
程琮身体发育、个子猛长后,就开始在这个菜市场帮人搬货攒钱。
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他都是第一个到市场的那个人。
有时候,遇到一些年纪大腿脚不便的老人来卖菜,程琮会主动上前,免费帮忙搬运。
但卖鱼大婶......
卖鱼大婶被程琮清亮一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虚。
她今天第一天来这个菜市场卖鱼,要不是她那个烂泥一样的老公拉都拉不起来,再加上自己的腰确实不舒服,她才舍不得花这几块钱,请人帮她搬货呢。
刚才在菜市场门口,她觉得程琮年纪小,长得又好看,肯定没力气干活,故意将原本一箱两块的价格压到了一块。
程琮的目光低垂,身体依旧保持着直立的姿态,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沉默地接过了那张十块钱纸币。
然后将抱着的最后一箱摆放到卖鱼大婶的档口上。
随着程琮搬运的动作,他原本就擦伤的胳膊碰到了箱子外面渗出来的水,伤口一下子显得更加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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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姜趴在姑婆家对面赵老太院子里草绿色的台球桌上,她的指尖微微翘起,无聊地用手来回拨弄着圆滚滚的彩色台球。
“错了。”
颜姜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李昭的英语暑假作业选项勾错了,便用李昭刚送她的草编蝴蝶随意地在作业上指了指正确的答案。
李昭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颜姜,笑容中带着一丝讨好,"颜姜姐,你能帮我写吗?"
颜姜手中的绿蝴蝶轻轻掠过李昭胳膊边上那摞得赛天高的暑假作业,从最底下一直扫到最上面,足足有四十多厘米高。
颜姜看着李昭,半是好奇半是调侃地开口问道:"你这是接了多少单?"
李昭在暑假期间为同学们代写作业,每本收费十块钱。仅英语这一科,她就收了将近二十份作业。如果不是因为英语作业中包含了需要模仿同学字迹的作文部分,李昭会接的更多。
“哈哈,你哥马上都没你赚得多了,以后他得靠你养了。”颜姜脑海里浮现出Q版小人程琮冷着脸伸手找李昭要生活费的样子,就忍不住乐开了花。
颜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清脆响亮的像银铃,她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才不是!哥哥他是不愿意赚这个钱,不然他能赚的更多。上次他们班上有人出一百块钱,想让哥哥帮他写物理作业,都不用哥哥写,只是让哥哥把自己作业给他抄一下,但是哥哥都没同意。”李昭手里还拿着笔就手舞足蹈,激动地为程琮辩解道。
嗯,挺有原则的嘛。身体抖动的颜姜,努力的忍住笑,轻挑着眉,半勾着唇,无声的笑了一下,白皙的手指在草绿色的台球桌上敲了几下,显得格外好看。
“那你哥就同意你写?”颜姜问。
李昭将正在写的作业往胳膊里藏了藏,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程琮其实也不是很高兴她通过这种方式赚钱,但又管不住她。
不过,程琮给李昭定了个底线:不准在考试时给别人抄答案来借此赚钱。
“颜姜姐,你今天好漂亮啊!”李昭虽然是试图转移话题,但这句话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李昭平常就觉得颜姜姐每天都很漂亮,但是今天颜姜格外好看,像漫画森林里的绿精灵一样。
颜姜平常更喜欢穿黑白灰冷色和紫色这种甜酷风格的打扮,很少会选择偏甜美的风格。
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一件薄绿色的法式抹胸长裙,浅绿的颜色与她冷白的皮肤相得益彰,顺直滑亮的黑色长发里是长长的流苏耳环。
“哥,颜姜姐喜欢草蝴蝶呢!”
原本还在和颜姜聊天的李昭,眼尖地瞧见了刚搬完货回来的程琮,立刻兴奋地跟他汇报道。
昨天晚上,李昭哭了半天,才想到可以把程琮编来卖钱的草蝴蝶送给颜姜,程琮说颜姜可能不会喜欢。
才怪,颜姜姐喜欢的呢。
程琮的目光穿过李昭,落向趴在台球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并未起身的颜姜。
颜姜是那种面容冷艳美得锋利很带劲儿的长相。
就像她的腰,纤细柔软,仿佛一握就能折断,实际上充满了力量感。
颜姜腰部依旧呈曲线,紧贴着球桌,她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甜媚的笑,看着程琮。
颜姜平时清冷孤傲的眼神,因为刚才和李昭聊的开心,此刻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程琮的视线下意识地躲开了颜姜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不敢再看。
程琮的目光落在颜姜手边的草蝴蝶上,喉咙动了动,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颜姜原本笑眯眯的眼神,在看到程琮那毫无涂药痕迹、越来越狰狞可怖的伤口时,突然就凝滞了。
颜姜眯起眼睛,随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有人,很不乖嘛。
“昭昭,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去别墅里把拿药回来吗?”颜姜又侧过头来,看着一旁的李昭。
“好的,我去拿。颜姜姐,你哪里不舒服?我拿什么药啊?”李昭紧张的看着颜姜,开口问她。
程琮的眉头微微皱起,直视着颜姜,嘴角轻轻抿着,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不太舒服。”颜姜脸色白皙红润,捂着胸口,装作一副难受的样子,“你把药箱里的药都带过来吧。药箱比较重,你用袋子装着拿过来就好。”
“没问题,我力气大着呢。”李昭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抱起几十本暑假作业站起身来,站稳脚跟,证明自己很有力气。
她从小就在街上捡瓶子和纸箱,能轻松捡一麻袋的东西,力气大得很。
李昭小跑着离开后,颜姜收敛神色,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演技,面无表情对着程琮勾了勾食指。
程琮眼神又恢复冷淡地看着颜姜,嘴角紧闭,紧绷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她。
颜姜见状,才冷着脸直起身,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颜姜刚一走近,程琮便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后传来了冰冷的墙壁触感。
“你这是在躲我?”颜姜脚步骤然停下,站在不远处,看着背靠在墙角的程琮。
颜姜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更显得令人心惊胆寒。
她音调都拔高了几分,怒火燃烧的质问程琮。
颜姜虽然这大半年是喜欢逗弄程琮,但那也是程琮即便被她开玩笑,也不会真的生气,真的讨厌她。
如果程琮真的厌恶颜姜,颜姜只会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程琮看着颜姜胸口因为情绪失控而剧烈起伏,想要开口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程琮沉默不语,最终没有向颜姜解释。
程琮搬了一上午的货,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循环往复下,衣服弥漫着咸淡的汗水味。
颜姜是那种你越反抗,她就越来劲,偏要做什么的倔种!
你要真顺从了,她反而觉得索然无味。
颜姜本来没打算对程琮做什么,就是不高兴他没及时处理伤口。
好歹那个伤口与她或多或少有些关联,她多少要负点责任。
颜姜让程琮去取药,程琮不取,她让李昭再去拿来,他总该用药处理伤口了吧。
颜姜见程琮沉默不语的鬼样子,更加恼火。
颜姜快步上前,逼近靠在墙角的程琮,猛地一下与程琮亲密接触,零距离地拥挤在一起。
颜姜抬头看着程琮的眼睛,声音更加尖锐的质问他:“我在问你话!你聋了吗?”
“颜姜,你闹够了没有?”程琮躲闪的目光扫到了颜姜因情绪激动而更加显眼雪白一片的胸口上,雪白挺翘的轮廓与绿色抹胸裙一个频率地上下起伏。
程琮的心脏像被突如其来的电流击中一般猛烈一跳。
程琮猛地一把推开颜姜的肩头,想要转身躲开两人这过于亲密的贴近。
颜姜没有注意到程琮动作中的僵硬与不自在,依旧眼中怒火燃烧,胸口剧烈起伏。
颜姜不管不顾的一把抓起程琮已经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按在墙壁上,快速用力地将他的手臂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了两下。
瞬间,程琮的胳膊上又多了几道格外刺眼的鲜红血痕。
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让李昭把药都拿了过来,让他想用都没处用!
颜姜朝程琮撒完气后,才气顺的转身离开。
徒留又滞在原地的程琮,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程琮紧攥出汗的掌心过了许久才松开,冷肃清隽的面容也难掩他内心的躁动不安。
人越长大,越会言不由衷的隐藏自己的心绪,只有孩子,永远直来直往的表达自己,不怕受伤,不怕被笑,真诚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