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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何维仔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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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维仔细地确认没有遗漏事项,不放心地离开别墅时。
夏日的傍晚已悄然来临,天空只残留着一丝明亮的余晖。
青石镇的路边野花,虽不如B城别墅花园里的品种名贵。
但胜在它们自由生长,朝气蓬勃,别有一番野趣。
然而,这种自然之美,并不意味着当这些花朵成簇地挤在一起,出现在一个疯女人的鸡窝头上时,也能赏心悦目。
原本漫不经心地懒散地走着的颜姜,被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前方不远处,道路的另一侧。
站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一样,头上插满了五颜六色、歪七扭八的野花野草。
五彩之斑斓,绚烂至极到动人心魄、令人咂舌的地步。
疯女人对着颜姜咧嘴一笑,嘴角不自觉地流淌下涎水。
颜姜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肩颈微微活动,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疯女人。
小心翼翼地和疯女人拉开距离后,颜姜果断转身,迅速向前跑去。
虽然颜姜学过散打,级别也很高,但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看一眼就让她浑身难受的疯女人交手。
实在是太脏、太恶心了!
颜姜穿过几个转弯的巷子口,只剩下最后一个巷口就能到姑婆家了。
颜姜扭头看到疯女人没有跟来,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颜姜的肩膀重重地撞到对面过来的一个人怀里。
颜姜一个踉跄,右脚崴了一下,痛得她差点叫出声。
而对方也没能幸免,胳膊肘擦到了巷子粗糙的灰色围墙上,皮肤瞬间被擦破,渗透出鲜红的血迹。
颜姜的鼻尖被对方的胸膛压得有些扁,一时间,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了,只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震动。
闻到对方身上在理发店沾染上的劣质香味,不用抬头,颜姜就知道对方是谁。
“你眼睛是用来摆设的吗,程琮?”
颜姜推开程琮,捂着自己闷声闷气的鼻子,语气不善地质问。
"别动。" 程琮低声呵斥。
颜姜推开他后,脚痛得乱动。
程琮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擦伤,蹲下来查看颜姜已经略微有些红肿的脚踝。
被程琮无意识凶到的颜姜,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抱臂环胸,冷眼旁观地看着程琮单膝跪地。
程琮解开颜姜凉鞋的暗扣,将她的脚轻轻放到他的膝盖上。
低垂着眼睛的程琮,眼睫毛显得又长又密。
犹如一把精致的扇子,轻轻扇动着周围的空气。
“程琮,你是想和我求婚吗?”颜姜的脚还在程琮的掌心握着,原本直着身的她却突然弯下腰,露出一截莹白的细腰。
程琮身体像被颜姜的话定住了一般,瞬间变得僵硬。
他的掌心,停在了她白皙微红发热发烫的脚踝处,轻微颤动。
颜姜依旧抱臂环胸,语气好似认真,但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恶意玩笑。
“可是怎么办,我们还没到法定年龄呢?不如,你带我私奔吧,程琮。”颜姜挑着眉好似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一般,歪着头一脸兴奋的像程琮提议着。
“应该没有伤到里面,只是扭了一下,最近两天要注意少走路。我背你去徐婆家。”
程琮明白,颜姜纯粹只是喜欢逗弄他,并没有恶意。
他没有理会颜姜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低着头冷冷地说完后,就打算给她再穿上鞋。
颜姜的脚向后一缩,躲开程琮手里的凉鞋。
她挑了挑眉,轻轻的勾了一下嘴角。
颜姜练过散打,身体控制力很好,她单脚站立,抬起自己受伤的右脚,伸到程琮面前。
看到程琮眉头紧锁后,一圈又一圈的,转动着自己受伤的脚踝,发出清脆的让人牙疼的声音。
程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头清冷漠然看着颜姜又在作妖。
他青涩的眉目已经夹杂了几分日后的冷峻,白皙的皮肤略显冷白。
程琮越是冷淡,颜姜就越是想要逗弄他。
在青石镇,找个乐子,可不容易。
颜姜将转得发痛的脚,又重新踩回程琮的膝盖上,弯腰凑近他,垂落的黑发擦过他的耳边。
“程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可没有心的。喜欢了,你就惨了。”颜姜的声音甜美又魅惑。
自从上次颜姜逮到程琮偷瞄了她一眼,就总爱拿这样的话逗他玩。
颜姜如愿地看见程琮冷眼瞪她,才直起身,笑着用脚踢了踢他的膝盖,乖乖地让他给自己把鞋穿上。
程琮的面容清隽,又是天生的冷白皮,像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干净又透亮。
学习好,家里穷,简直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吸粉标配。
颜姜虽然觉得他挺招人喜欢的,但并没有对他动心。
毕竟她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就是一张美得让人心动的脸,早就免疫了。
程琮为颜姜系好鞋扣后,颜姜以一种几乎是随意的姿态,将她别墅的钥匙拍在了他胸口上。
不等程琮有所反应,颜姜便松开了手,任由钥匙开始下滑。
“药箱应该位置没变,要是不在就自己翻翻看。”颜姜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程琮被留在原地,手中握着钥匙,垂下的睫羽轻颤,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夏日的风轻轻拂过,灰色墙角上,金银两色的鸳鸯花交织在一起,花香随风弥漫。
——
灰色瓦房内,颜姜像个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张小得可怜的木凳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嗡个不停的黑蚊子,耐心地等着嗡嗡叫的黑蚊子靠近她。
就在蚊子开始立在她小腿上吸血的一瞬间。
颜姜迅速抬手,啪的一声,快如闪电!
一击即中。
嘁,弱鸡。
颜姜嫌恶地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掉掌心残留的血迹,再将自己小腿白嫩皮肤上的一抹红黑擦拭掉。
“没什么事,就进房看电视。”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正佝偻着腰,手上下来回地在搓衣板上搓洗衣服,头也不抬地背对着颜姜说道,声音一点都不慈祥和蔼。
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清雅、洗得干干净净,但已经有些褪色发白的棉质衣服。
肥皂的彩色泡沫在空中飘荡,隐约能闻见淡淡的清香。
搓好衣服后,老太太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十分干练地用木锤反复捶打,再拧干衣服水分,最后整齐地放到另一个木盆里。
颜姜看着小老太太那可怜巴巴瘦弱佝偻的背影,嘴巴已经半张开,想了想又闭上了,没有接话。
她跟一个小老太太置什么气呢,万一吵上头了,还能打她不成?
颜姜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腿,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已经被叮咬了好几个红色的蚊子包。
颜姜学着李昭教她的方法,用指甲在蚊子包上划着十字,痒意暂时得到了缓解。
然而,没过多久,第一个蚊子包又开始痒了起来。
颜姜没了耐心,烦躁得直接用手抓挠起来,心里烦得要命。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小老太太为什么放着舒适安逸的B城不养老,非要在这个破旧的青石镇度过晚年。
在来青石镇之前,颜姜根本无法想象还有如此简陋的房子:屋顶是瓦片,地面是水泥地,家具全是廉价木头制成,已经盘得都能包浆了。整间屋子不到一百平米,没有地板和地毯,更没有冰箱和空调,连柔软的床和沙发都没有,竟然还没有卫生间,用的还是个大红色的瓷质痰盂!!!
颜姜整个人都惊呆了,彻底的陷入绝望中。
去年冬天,颜姜的爷爷去世后,她才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姑婆。
因为战乱,姑婆与爷爷失散多年,直到爷爷去世前才找到她。
根据爷爷的遗愿,他将明德地产百分之八的股份留给了这位孤身一人的姑婆。
颜姜的大伯,颜建国与老太太商讨以丰厚的价格买断这个股份时,姑婆却拒绝了。
姑婆提出要用这份股份换取颜家一个小辈为她养老送终。
她表示,她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临死前也不想享什么福,只是怕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死后无人知晓,后事凄凉。
青石镇的环境极其恶劣,部分地区甚至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第一次来青石镇见到这个面相凶狠、脾气古怪的姑婆,颜姜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是看颜建国和小姑吃瘪的脸很爽,就算给她明德百分之八的股份,颜姜也不想在这待着。
颜姜在青石镇住十天半个月,再回到B城住两个月。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在青石镇待了大半年,才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颜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婆在颜家选了她来青石镇为她养老送终。
难道她看起来像是会照顾人的人吗?
开什么玩笑,她长这么大,连杯水都没自己倒过!
姑婆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后,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清水洗干净手,然后到木头橱柜前,拿出两个普通的玻璃杯,用开水烫了一遍。
接着,姑婆在两个杯子之间来回倒换倒好的开水,几次下来,直到热水变成温水,她才把水递给颜姜,并在颜姜旁边放了一瓶绿色的花露水。
“有蚊子咬,也不会换地方,出气带脓包。”姑婆给颜姜递杯子时的表情语气并不算好。
“什么呀!你那房间点着蚊香呢,熏的人头疼好不好!”
颜姜还是没忍住气上了头,怒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俯视着比她矮的小老太太,语气凶狠中又隐约带着一丝娇气。
虽然颜姜听不太懂最后一句方言,但她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一句好话。
这小老太太又在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