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葵花大妈

3、第 3 章

　　天气渐暖，萧元初在公主府设春日小宴，宴请京城世家和新贵府上的女眷。

　　关于设宴的目的，主客双方心照不宣。

　　还未落座，各家女眷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崔家女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四面八方的视线聚了过去。

　　不似其他望族子嗣颇丰，崔国公府上只有两子三女。除崔国公夫人膝下的世子和崔二娘，其余子女皆是婢妾所生。

　　崔国公袭爵后，妾室是一房一房地往府里抬，却没有一人怀孕。

　　大家私下都传，这是崔国公年轻时太过风流坏了身子的缘故。

　　崔家三娘前年就嫁出去了，所以跟在崔国公夫人旁边的两个女子就是她家二娘和四娘了。

　　崔家二娘常跟在国公夫人身边参加各种宴会，不少人是认识的。

　　那……旁边另一个年轻女子便是崔四娘了。

　　虽盛装打扮，但那股小家子气是掩盖不了的。

　　崔四娘顶着各方打量的眼神，手心里捏了把汉。忍着把头埋在脖子里的想法，昂着头目视前方。

　　不怪她紧张。崔国公夫人最厌恶她娘，自然也不会请人教她礼仪。这种宴会，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婉婉，真是好些日子不见你了。赏菊宴那次，你作的诗让人称道。翰林院的大人们都夸你呢。”与崔二娘交好的贵女凑了过来，熟捻地挽起她的手。她上下打量了崔四娘一番，哼笑一声。

　　“莫贫嘴了。”崔二娘落落大方，举止有度。她看着对方的头面故作惊讶状，“你这头面实属罕见，这上面的珠子也不是寻常珠子。这是虎晴珠吧。”

　　“我父亲的门生敬献上的罢了。”此贵女昂昂头，便拉着崔婉交际去了。

　　崔四娘被晾在一旁，无人搭理。

　　任崔二娘与那些交好的姐妹们如何讥讽、挖苦，崔四娘只当没听见。

　　“给我瞧瞧，给我瞧瞧。”赵家四娘闹着要瞧崔二娘手里的什么东西。

　　“你怎会有这等劣质的玉佩。”赵家小姐觉着新鲜。

　　崔二娘素来金贵，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顶好的。莫说最上等的玉佩，就连最稀奇的粉珍珠崔二娘都有一匣子。

　　听到这话，崔四娘往那边看过去。她们嫌弃的正是阿娘留给她的遗物。

　　崔四娘紧紧盯着她们手上的玉佩，但也没有什么行动。

　　看到崔四娘突然回了魂的模样，几人心下了然。她们行为愈加放肆，有一人竟然作势将玉佩往地上摔。

　　“住手！”崔四娘咬紧牙关，紧绷着身子。

　　“好啊。”赵四小姐声音轻柔，面上天真，手上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她手一松，玉佩就掉在了地上。

　　崔四娘心里明白，自己势弱，若起了争执，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于是忍着怒气，想捡起玉佩。

　　不知是谁的脚故意踩住玉佩的穗子，不让她拿起来。

　　崔四娘眼眶一红，猛地站起身。

　　眼前人没站稳，就往后倒去。但好在一旁的人扶住了她。

　　“你竟敢推我？”一声质问响起。

　　面前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崔四娘定了罪。

　　“明明是你们欺辱我。”崔四娘捡起地上缺了角的玉佩。

　　“崔姒，你愈发没规矩了。”崔二娘就像是在教训自己顽劣的妹妹。她柔声替崔四娘像赵四娘致歉，缓缓走到崔四娘身旁。

　　“你和你死去的娘一样贱。”崔二娘就这样面带微笑，一字一句说道。

　　崔四娘再也忍不住，猛地推了崔二娘一把。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崔四娘言行无状，欺辱自己的姐姐。

　　几家长辈闻讯赶来，皆心疼地安慰自己的女儿。崔国公夫人对崔四娘怒目而视，脸上都是厌恶。

　　“勾引了大皇子，以为攀上高枝了。连自己的嫡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不通礼仪也就罢了，怎的连心肠都这么黑。”

　　“我听说，这崔四娘的生母本是崔国公夫人的的陪嫁丫鬟。趁着崔国公夫人怀上孩子，就爬上了崔国公的床。”

　　“这丫头和大皇子遇见，也怕不是早有预谋。根上就……她一个闺阁里的女子怎么这么巧能碰到微服的大皇子。”

　　周围的声音紧紧围绕着崔姒。她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周围的都不是人，是一群吃人的鬼怪。

　　“哟，这是在本公主府上搭了台子唱戏呢。一个个都还是名角。”萧元初一袭碧色衣裳，在几个夫人的簇拥下来到此地。

　　众人赶紧行礼问安。

　　萧元初落座后，让崔四娘她们上前来回话，她语气玩味，“怎么回事？本殿下还没见过知书达礼的小姐们如此作态。”

　　“殿下，是崔姒她无缘无故殴打她人。”赵四小姐赶忙回话。

　　“殴打的谁？”萧元初拿了面前盘子里的一个果子尝了尝。

　　“是臣女。臣女也不知道她何故发狂。”赵四小姐眼眸含水，戚戚切切，好不可怜。

　　“可是，我也没见你伤到哪里啊？”萧元初有些不耐。

　　赵四小姐看着萧元初冰冷的视线，身子微微发僵。

　　以往发生这种事，上位者未尝不知道事情原委。只是利益衡量间，委屈一下弱势方，抬举强势方是各方默认的。

　　但看萧元初这个样子，似乎是真的要替萧姒主持公道。

　　“公主，公主……这都是女儿家的小摩擦，不必劳烦您费心。”赵夫人连忙过来陪笑脸，“让她们互相陪个不是也就罢了。”

　　“哦？小摩擦？我记得依我朝律法，诽谤着仗二十。”萧元初似笑非笑。她往萧姒那里看了一眼。

　　却不想，崔姒此时发了狠，“殿下，是她们拿我娘的遗物戏弄于我。”

　　“向崔四小姐道歉。“赵夫人向赵四小姐示意。

　　“娘！可明明是崔二……”赵四还未说完话便被赵夫人打断了。赵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蠢笨的女儿一眼。

　　赵家老爷在朝中是四品官员，要提拔还要仰仗崔家。崔家四世三公，是顶顶的高门望族，门生遍布朝野。

　　崔二娘拿自家女儿当笺子使，自家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赵四小姐咬咬牙，倒也恭恭敬敬道了歉。

　　崔四娘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她直愣愣地盯着萧元初，整个人从战栗中平静下来。

　　原来这就是长公主殿下……

　　萧元初大手一挥，允许她们落了座。

　　“本宫向来随性，大家不必拘谨。”话音刚落，丝竹声起，一群婢女便开始一道道传菜。步骤繁琐，却不杂乱。

　　众人似乎是忘记了刚刚的小插曲，个个笑容满面，都是和善模样。

　　各家小姐才艺表演、行酒令了一轮又一轮。长公主丝毫没提选妃的事宜。

　　底下的人按耐不住了，借着敬酒的由头对萧元初旁敲侧击。

　　萧元初来着不拒，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她脸色微红，已经有了醉态。

　　这长公主不能荒唐到连正事都忘了吧。

　　“崔家小姐甚好。”撂下这么一句话，长公主竟有了睡意。

　　“殿下，殿下。”喜儿扶在萧元初旁边，不让萧元初睡去。

　　“哦对，还有谢家的小姑子。不选她，老太太要生气的。”萧元初喝醉了嘴里每个把门，把谢家的小心思吐了个干干净净。

　　“我觉得顾家，李家，齐家……的小姐都好。”萧元初竟然一下子点了六家娘子的名。

　　这是何意？

　　萧元初大手一挥，“拿笔来！”

　　喜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圣旨，上面还盖了国玺的章。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萧元初在空白圣旨上洋洋洒洒写上了七个人名。

　　写完后，萧元初娇憨一笑，她真真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都想做皇子妃，那就都当！

　　众人脸色大变，嘴里推脱着，“荒唐”“做不得数”云云。

　　大胆的，竟托人去抢萧元初递交给身边内侍的圣旨。

　　这内侍十分灵活，像个泥鳅。

　　一溜烟，人便跑得没影了。

　　待众人反应过来，圣旨已经被呈到王皇后案上了。

　　这长公主竟然选了七位贵女作大皇子妃。

　　“荒唐啊，荒唐啊。”各家夫人顾不得仪态，赶紧指示丫鬟小厮去通报给自家府上。

　　此时的萧元初整张脸趴在了案上，微微发出了鼾声。

　　无论朝廷如何变换，皇位由谁做，这几大世家都屹立不倒。各世家互通有无，彼此间利益已经形成了链条。

　　虽说各家都争着抢着要大皇子妃的位置，但哪家坐上这个位置是无关痛痒的。

　　因为事情还是各家商量着来，无非就是大皇子妃归属的家族更有些话语权。

　　前朝十年间，皇帝换了七位。民间只认识世家，不认识皇帝的大有人在。

　　十几年前，各地突发天灾，流民四窜，起义军揭竿而起。萧帝就是借着这个势头，集结了十余万兵马，灭了前朝换了新朝。

　　本来新朝与各世家剑拔弩张。不知什么原因，双方各退一步。萧帝明正言顺地登基，世家仍享其尊荣。

　　萧帝有十余万兵马，但各官员几乎都是世家门生。十余年间，双方互相制衡，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近年，萧帝染病，世家的心思便都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