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葵花大妈

4、第 4 章

　　这天，林余打扮一番，推脱侍从的跟随，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章台。

　　听把他送给公主的大太监说，公主最喜白衣小郎君。今日，他特地穿了一身白色衣裳，就连头上的簪子用的也是白玉而非青玉。

　　长公主好久没去看过他了。

　　这些贵人最是喜新厌旧，长公主怕不是已经把他忘了。

　　听闻长公主常泡在章台，他打算去章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与长公主见一面。

　　隔着老远，林余就看到了萧元初身边的喜儿。

　　喜儿站在章台门口，双手环抱，对一个小厮吩咐些事情。

　　长公主就在此处。

　　喜儿看到林余的身影，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驸马这是回京了？怎么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仔细一看，这人不是谢愈，而是长公主前些日子收下的小倌。这人一袭白衣，头上挽了个驸马爷常挽的发髻，远远看过去，竟与驸马有六分像。

　　公主身边消遣用的玩意也敢来章台寻欢作乐？

　　不对，他是来寻公主的。

　　到章台来寻欢的公子哥，不少都是认识公主和驸马的。这林余这样打扮，引得不少人驻足。

　　这长公主真是好兴致，好雅趣。

　　喜儿见状，狠狠瞪了林余一眼。她把这里的管事的招过来，示意他把林余弄到别处去，别在这里现眼。

　　林余盯着这些目光，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有些姿色，但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围观。

　　看到旁边面露凶狠的打手，林余想起来不好的回忆。在扬州时，被打手抓住，可少不了好果子吃。

　　身体快过脑子，林余抱头蹲了下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愣住了。

　　“别打我，我是公主的人。”林余这句话彻底坐实了他与公主的关系。

　　此时的厢房里，萧元初正和许久未见的好友小聚。

　　齐恒与萧元初自小就一起在西北长大，是青梅竹马。旧朝，萧帝和齐父同为戍边将领，一起抵御外敌，彼此惺惺相惜。等天下大乱之时，齐父拥萧帝为主，替萧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待局势平稳，齐父才辞别萧帝，回了西北。

　　“好久未见，齐老二。”萧元初目光灼灼，她实在是欣喜。

　　齐恒撇撇嘴，见鬼似地看向萧元初，“萧小草，谁把你弄成这个鬼样子？如此温情脉脉，这还是你吗？”

　　随着年岁见长，齐恒由少年模样变成了青年模样。齐恒身材健硕，皮肤是古铜色，五官深邃，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不说话时，像在冷着脸，不怪军中士兵都怕他。但他一对萧元初说话，萧元初就知道，齐恒还是那个年少时带她捉鸡摸狗、上树下河的齐老二，一点都没变。

　　萧元初垂眸，把筷子插进一整个四喜丸子里，半个碟子那么大的四喜丸子就被挑进齐恒碗里，“快吃，快吃。做丸子的师傅可是我费劲从对家酒楼挖过来的。你不是最喜欢吃这道菜……”

　　齐恒也不嫌弃，一口咬下去四分之一，“小草儿，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你且记住，你身后有我们呢。我和阿爹都知晓你们这些年过的艰难，这些世家各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茬子。他们还做着像以前那样架空朝廷，说一不二的美梦呢。我们十余万将士是不答应的。”

　　齐恒三两口就吃掉一整个四喜丸子，一口就喝干了杯里的酒劝当漱口，“这些年，多亏了陛下皇后力排众议，不肯削减我们的编制、短了我们的粮草。也多亏了小草儿，私底下银子和用具一车车往西北拉。我们将士才能安心抵抗胡人。”

　　萧元初给齐恒把酒满上，“齐恒，你说这话倒是见外了。我是从边关长大的孩子，自然知道供给不足是什么滋味。这些贵族生来占据了世上最好的田，穿着世上最暖的衣，却还不满足。他们竟然把将士们过冬用的衣服里面的棉花换成芦花。还记得建恒七年那场大雪，我们的将士还未上战场，便在自己营地里冻成了冰人。我恨啊……”

　　齐恒低头抚了抚腰间别着的匕首，“我来京，这次便不走了。这些年，我们在边境打得胡人节节败退，他们不敢造次。阿爹和大哥嘱咐我要好好护着你，让我做你的刀。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萧元初站起身，向齐恒恭敬一拜，“我知不少人说我父皇称帝后便失了本心，沦为和肉食者一样的人了。他们觉得萧家明知这世道的弊病在哪里，却不做出改变，一味装聋作哑。”

　　“刚入京那会儿，我年少轻狂。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被人设计着，惹了不少烂摊子。多亏阿父，阿母费心，我才平安无事。”萧元初正襟危坐，她目光灼灼，与齐恒对视。

　　“费了好些功夫，我才学会隐忍，才学会谋划。现如今，这世道该改变了。”萧元初十岁之前生长在西北，再大点便跟着萧帝四处征战，等到了入京的时候萧元初已经是该嫁人的年龄了。

　　乱世之中，萧元初没有功夫去学习礼仪规矩。稍微体面点的家里都要女儿读过的《女则》、《女戒》等书，萧元初都没有读过。

　　那时候萧帝和王皇后只要求她多多习武身体壮实些，这才能在乱世活得久。

　　入京之后，萧元初的言行举止还被笑话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萧元初觉得自己亲爹可是皇帝，皇帝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官。竟然还有人敢笑话她。

　　再加上，萧元初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谁敢招惹她，她都要揍回去。被王皇后关禁闭，她也不服，处处顶撞。

　　之后被外人伤的疼了，也就知道王皇后的管教不是为了罚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她现在还记得那时王皇后用足了十足的力气扇了她一巴掌，扇得她脑瓜子嗡嗡地。但她也没喊疼，只盯着王皇后那双快要滴血的眼睛。她爹娘那时候腹背受敌，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处理。要防着宫外的人渗透进皇宫，要护着他们姐弟，要安抚世家的情绪，要顾着边关的粮草银饷，要救灾……

　　她娘说，最蠢的人就是在自己实力弱的时候横冲直撞的人。萧小草就是个蠢蛋。

　　齐恒心疼地看着她。他知道萧元初受了不少委屈，但也没有安慰。他知道，这是一个人成长必须经过的过程，他没有资格说些漂亮话去安慰。他也知道，在一个人受了委屈之后，安慰是最没用的手段。他要帮着萧元初狠狠报复回去。让惹了小草儿的人觉察到百倍千倍的疼，那才畅意。

　　齐恒拔了口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说话像是从米饭缝里挤出来的，“以后你被人踹一脚，我被人踹两脚。”

　　萧元初刚正经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出原型，“不是，那对吗？你听听这说的什么？”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萧元初推开窗子。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看到一堆人围着一个白衣男子，萧元初还和齐恒调笑，“这准是出来寻欢作乐，被自家夫人抓到了。”

　　看了一会儿，那些人好像在反复提及她的名讳。萧元初有些疑惑。

　　在喜儿带着林余与齐恒面面相觑的时候，萧元初久违地觉得有些尴尬。

　　齐恒盯着眼前瘦弱的男人，心里升起来一股无名火。

　　听说芝兰玉树的谢家三郎最爱白衣，举止间尽显风雅。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子，与传闻里不符。所以说，萧元初就嫁了个这……

　　齐恒心里越想越气，身边气压就越低。他一声不吭，像是要把林余盯出个窟窿。

　　林余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他眼神飘忽避免与齐恒对视。齐恒的视线不依不饶，索性他就躲在长公主身后。

　　齐恒要被气笑了。

　　萧元初见状，示意喜儿带着林余离开。林余也没有啰嗦，跟着喜儿就往门外挤。

　　“驸马爷就这么瞧不起在下？何不与在下一起把酒言欢？”齐恒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句子。

　　啊？
　　不是？

　　萧元初以为齐恒是不喜自己找小倌才生气的。原来齐恒把林余认成了谢愈。

　　齐恒只在五年前萧元初大婚时远远地见过谢愈一面，这也不怪齐恒认错人。

　　听到萧元初的解释，齐恒少见地愣住了，他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最痴迷那个谢愈吗？有了谢愈，你竟然还在外面养替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觉得萧元初不占理。

　　“好样的，我还怕你被那姓谢的迷了去……原来你只是喜欢这一类型的啊。”齐恒心情舒畅，连带地对林余也有了好脸色。他声如洪钟，困扰他好几年的问题突然解决了。

　　“好小子，你还会主动出击来寻萧元初。”齐恒朝林余挤挤眼，很看好林余。

　　林余松了口气，他觉得齐恒这人脑子不太好使。看着长公主没有追究他今日的行为，他心里也有了主意。

　　齐恒非要留林余吃饭，萧元初也不好赶人。她长叹一口气，只能让厨子又加了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