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地重游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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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望着重修的北门，古典西洋砖石结构，灰黑色的砖为基座，砌成的三拱门，罗曼风格，两大一小。白色的石膏勾勒边缘，打破深灰的沉寂。小广场中央的那棵皂角树依旧，不过被单独圈了起来。红色的教学楼外墙为了呼应大门也改涂成了灰色，顶上还带上了学士帽。和从前大相径庭。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离开的五年终于有了实感。
林霁被拦在了校门口，原因很简单，他没穿校服也没有校卡，保安大叔不放人。
“毕业生回来看望母校？”保安大叔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是的。”林霁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衣角。
“你是不是那个林……林什么来着？学生会主席是不？”大叔挠了挠头认真想着他到底是哪位。
“林霁，22 届毕业生，曾担任学生会主席和校团委副书记”林霁有些意外。高中三年，他认识全校所有的教职工，仔细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发现并没有眼前这号人，这位大叔应该是后来来的。为什么会认识自己？林霁没想明白。
直到大叔指着保安亭旁边的优秀毕业生展示墙他才恍然大悟。看见自己的白底证件照挂在墙上时，林霁似无奈般叹了口气。
照片上的他有些呆滞地注视着前方，头顶上还有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好在他的脸 360°无死角，显出几分和他本人毫无关联的疏离淡漠和漫不经心。
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太阳，和他的名字一样。“霁”日出，乌云破，雨止也。不停也是太阳雨，是温暖。
要是早知道会以这样的方式展现，他一定让那谁好好拍，才不会让只会拍游客照的某人在自己还没睡醒，眼里全是困意的时候就咔下一张。
他的视线从自己的照片上移开，瞥见了紧挨在一旁的照片。再熟悉不过了，他拍的。林霁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照片底下的名字。
22 届理科状元：沈执。
沈执和林霁性格截然相反，像一座孤岛和周遭隔绝。他总是神色淡漠旁观着一切，名字中有一“执”却从未见他真正执着于什么。唯一勉强算得上兴趣的可能只有排球。靠近他，便感觉西伯利亚的冷风吹过。可他偏生了一副好容貌，让人无法遏制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毕业后第一次回来？”保安大叔认出他后，没多为难，只让他登记姓名就放他进校了。
“嗯，毕业后一直在国外，前两天刚回国。”林霁在登记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练过书法，字如其人，大大小小的奖项获了不少，说不定学校的艺术馆现在还挂着他的作品。“霁”是他写得最为漂亮的字之一，收尾的一竖如悬针一般。
“这工作清闲，上班不让玩手机，就只有看展示栏消磨时间。来这工作三年，这上面的人已经集齐一大半了。”保安大叔看着他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口说道。“你写字真好看”他不禁感叹。
“你认识沈执吗？和你同一届。就你照片旁边那个，他可是常客了。”大叔将登记册收好，放回保安亭里，拿钥匙把闸门按开。
“哎哟，你瞧我，唠起来没完没了，快进去吧，再晚点有些老师该下班了，见不成。”他朝林霁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保安亭。
林霁愣了愣神，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还想着大叔的话。沈执经常回来。
什么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教学楼旁的银杏枝叶还是那样茂密，艺术馆里展示着新一届学生的作品，素描、油画、书法、摄影甚至还有竹编的小蜻蜓。林霁的作品则被转移到了校史馆。
他望着裱装好的卷轴，有些出神，不由自主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执”是另一个他写的最好看的字。一撇一捺舒展而蕴含着力量。收放有度。
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埋在了这个校园里，埋在那棵银杏树下为它提供养分。
“林霁？”一道女声将他拉回现实。他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庞，非常严厉的语文老师，他的班主任。当然这只限于她以老师这个身份出现。
“李老师”林霁笑着。他的笑容总是显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冷漠虚假，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而有压力。他最擅长与人相处了，哪怕五年没有接受过任何非必要的社交邀请。刻在骨子里的相处之道是抹不去的。他好像还是那个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学生会主席。
林霁本没打算去看老师，只单纯的想在校园里逛逛。
见着就舍不得离开。
“毕业后就没有收到过你的消息，大家都联系不上你。一班那个理科状元都来找我打听过。陈平总念叨你，每次校庆都问你有没有回来。”此时她不再是李老师而是林霁的好友陈平的母亲——李岚。
“高考完就出国了，在德国读书，一直没有能回来。手机电话卡都换了，原来的微信和 QQ 也找不回来。”林霁平淡地说到，就像在陈述早上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回来就好，之后有什么打算？留在国内还是回德国？”为什么出国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为什么五年一次没有回来。李岚没问。哪个人没有自己的秘密？看破缺不说破是一种美德。
“过完年就回德国。户籍还在这边，回来申办资料。明早回北京。”林霁耐心回答道“陈平和温言怎么样？”他和李岚并肩站着，仔细端详着那幅字，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得亏小温性格好，陈平天天闹她，跟高中那会一样，小温就惯着他。有这么个儿子真的糟心。还好他俩打算过两年结婚，也算是有了着落。”
林霁还是笑着，说那再好不过了，和初恋修成正果。“李老师，您以后可没法给早恋的学生说高中谈恋爱很难有结果”他打趣道。
“说回来，你们二传手是不是都跟宰相一样？你对那小状元也是，跟捧了个稀世珍宝一样。做老师之前我应该也去学学排球，当二传。现在这些小孩鬼精，气得人直跳脚，还找不到理由批评”李岚回应着也拿他取乐。林霁没再接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晚点回北京吧。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海报了吗？明下午校庆，大家都要回来。见见吧。”就当是为五年前的离开补一个正式告别。林霁这次再回德国后就不会回来了。母亲的公司已经迁到德国，外公退离高位。回校看一眼，国内便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
“好。”林霁不想留下遗憾，这场告别迟到了整整五年。好聚好散，他应该亲自给高中三年画上圆满的句号，为那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添上终止符。或许如此便能从无尽的夏日逃离。
“留个联系方式吧。”李岚点开自己的微信将好友添加码递到林霁面前。
“嘀”一声，弹出一条好友申请。“L，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霁的头像是高中时候的他，他偏头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看着镜头笑着，和平时的笑容很不一样，明媚灿烂。旁边的人只露出一个肩膀和一只手，很大的一只手，两三条青筋隐约可见。那只手搭在林霁的肩上，将他虚揽在怀中。挚友。
“头像怎么这么糊？手抖了？”李岚并没有询问旁边的人是谁，她向来不爱打探别人的隐私。当初知道陈平谈恋爱也只问了对方是谁，让陈平别整幺蛾子，影响温言学习。
“拍立得拍的。没有电子版。换手机之后什么都找不到了。”林霁解释到。这是他仅有的一张合照。当初拍了两张，另一张被沈执要走了。
“今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感兴趣吗？让那群崽子见识见识。免得他们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两滴墨水就当自己是鲁迅。”李岚随口问道，并没有强迫绑架的意思。
“好，有什么要求您微信发我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林霁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地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