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今冬不落雨

2、无尽夏 林霁

　　林霁走在杏林大街，看着纷飞的落叶思绪却飘回了柏林的冬天。远离故土的第一个冬天。

　　2022 年 12 月 31 日

　　雪下了两天两夜仍没有停歇的迹象。广场中央的圣诞树还没撤走，雪覆盖塑料枝叶，四周的小彩灯也早就耗尽电量没入其中。点点墨绿若隐若现，圣诞树顶上那颗巨大的五角星还坚持发着光，和路灯一个颜色，暖橙橙的。

　　摆放在精致餐盘中的牛排已经放冷了，林霁也没打算吃，一个人在厨房瞎捣鼓。他将冰箱里的一小块面饼擀成皮，用杯盖压出一个一个小圆，包饺子。或许是血脉里隐藏的技能，他随便搜了个教程，跟着教程一步一步做，第一次包饺子尚且算得上成功，虽然丑了点，歪歪扭扭的，不过味道不差。包饺子比想象中简单，至少比巧克力简单。

　　吃过晚饭后，他裹着羊羔毯子，窝在小沙发上看书－－《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很不应景。客厅的吊灯熄灭了，只留着落地灯为他提供只够读书的光亮。电视里放着《遇见你之前》，那是林霁和他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他最喜欢的一部爱情影片。在后来的日子，他看过数不清多少遍。不过这时，他尚且数得清，第 17 次。

　　"I will never, ever regret the things l've done. Because most days all you have are places in your memory that you can go to."我永远不会后悔管做过的每件事，因为它将永存在我往后的记忆里，历久弥新，永不凋零。

　　挂钟有力地敲击发出响声，昭示着 2023 年正式到来。

　　新年伊始，美酒自然不可缺少。林霁从酒架上挑了一瓶黑皮诺。酒杯中的红酒沿着杯壁从嘴角溢出，宝石红色的酒滴顺着脸颊划过白皙的脖颈，留下浅浅的酒痕。酒水染红了衬衣的领口。草莓，樱桃混着香草和雪松的味道充斥着口腔。酒的滋味真的很奇妙。

　　林霁正欲倒第二杯，却又忽得停住了。他放下酒杯，无视早就烂熟于心的红酒品鉴规则，抱着酒瓶喝。红酒没入咽喉，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滴泪珠随着酒滴滑进嘴里。苦的，还有点咸。直到白色的衬衣上开出一大片玫瑰他才停下。

　　红酒在胃里翻腾着，热意席卷全身。他的脸上透出不正常的红。他有些烦躁地将本就宽松的棕色毛衣领又往下拽了拽，顺带着解开了衬衣最上端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他的脖颈也因热意染上了一层浅粉。

　　脑子一团浆糊，他想他应该给母亲通电话或者发短信道一句新年快乐，却又短暂清醒，想起自己在七小时前，北京的零点就已经发过新年祝福。

　　困。他终于舍得放下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栽倒在沙发上。

　　书被挤得掉落在地毯上，只很轻的一声响，自然而然地翻到了最常看的一页。微微泛黄的纸张，下角有一道很深的折。

　　书上写着“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电视上正滚动着字幕。窗外的雪仍下着，街上已经没了行人的身影，路灯也停止了工作，整个世界被大雪包裹着跌入夜的怀抱。只一间小公寓带来微弱的橙黄色的光亮。林霁扯过身下的毯子，把头埋进去，遮住大半张脸，身体蜷成一团，像某种昆虫将自己缩在壳里，以获取安全感。“执……”他呢喃着坠入梦境。梦中，他回到了一中的秋天。

　　林霁从记忆中抽离，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到了N中门口。风过，银杏叶纷飞，似枯叶蝶在空中起舞、旋转，最终跌落在人行道上。那一瞬间，他想，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出生在罗马的代价就是在最好的年纪与他分开，告别的机会都不拥有。

　　一别经年，相逢无期。未说出的话，道不清的情愫，比任何珠宝都珍贵的回忆都随着那个少年和他一同困在无尽的夏日，永恒的雨季。

作者有话说

　　醉酒的小林，沈执会看到的，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