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重逢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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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回酒店洗过澡后，看见了李老师发来的演讲主题以及内容要求。非常套路化模板化，他扫了两眼，脑子里便有了大概构思。
他回了几条必要的消息才发现通讯录一栏下有一个小红点。点开，是一个好友申请。
“言言我老婆，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言言我老婆：我是陈平。”
头像是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比心。照片里的陈平乐得跟傻子一样，温言则是宠溺以及更多的无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当时的无语。
林霁看着他的名字，轻声笑骂到“傻冒”，跟高中时一个样。按下接受，输入备注“陈平”。而后……点开陈平的朋友圈 。
映入眼帘的背景图：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傍晚的沙滩上。温言穿着一条纯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下面沾上了些细沙。长发被风吹得飘起，鬓角处别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只是脚上的人字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陈平难得看上去正经，宽松的白 T 下端扎成一个小揪露出一小截腰线。齐膝的短裤也没有穿出五五分的效果。他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双白色的细跟高跟鞋。
头像正下方的个性签名写着：你怎么知道温言答应我的求婚啦
林霁撤回掉刚才觉得他正经这一想法。
置顶的第一条就是求婚相关。单膝下跪，拥吻，牵着手的钻戒特写以及……所有嘉宾的大合照。林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沈执。
沈执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西装，头发比高中时要长一点不再是寸头。好像瘦了些，五官更加分明。仍旧扑克脸。
林霁又往下翻了翻，全是恋爱日常。
成都 22：05
“林主席，还是不是朋友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一走就是五年。回来也不找我们。”消息栏弹出陈平的抱怨。
“刚回来，这不还没来得及找你们嘛。”林霁回到。他当然不会说，如果今天没遇到李老师，他只会像从没来过一样，当作梦一场，悄悄地来又再次悄悄地走。
“以前玩的好的几个都要回来参加校庆，晚上聚个餐？”
“明天要回北京，下午的飞机。聚餐还是等下次吧。还有，先别告诉他们我回来了。”真的会有下次吗？林霁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知道了知道了，搞得这么神秘，到时候吓他们两下。”
“唉，可惜。沈执来不了。上高中那会你俩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结果刚高考完你小子就一声不吭飞国外去了。”
“当时找你找了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阿姨也搬去北京联系不上。我都要气死了，觉得你没拿我们当朋友。人沈执找了你一年多，一点脾气没有，只说你有自己的苦衷。”
“不过他实在忙，最近在跟一个项目，行业大拿牵的头。每天就坐在电脑面前写程序，一道指令改十多遍，看着都头大。这段时间刚拿到反馈，又要赶着做数据分析，升级系统。明天下午还要参加个什么研讨会。也不知道图啥。”
林霁手机放在一旁，敲着稿子，听陈平不断发来的语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遗憾的同时好像有点小欣慰，虽然不知道在欣慰什么。
“对不起”他能说的只有这句话。
“哎呀，没有怪你的意思。身不由己，明白的。你八成刚下飞机就回学校了，也没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你也是，顺便帮替我跟温言问好。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林霁回完消息便关掉手机，专心致志写稿子。
北京 23：10
沈执已经30 个小时没合过眼了。昨天只休息了四个小时就又开始工作。新的数据显示系统的流畅度以及个性化服务针对性有了较大提升，但跟设立的最终标准还差一些。星期一就是招标会，得赶那在之前再进行一轮升级。最好还能有点时间做个巩固。
他打开手机，看见陈平十点半发来的消息。
“执，有时间吗。工作结束之后给我回个电话呗。”
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沈执给他拨了电话，向停车场走去。
三秒后，电话接通了。
“执，明天真不回来？”
“时间太紧。有什么事吗？”沈执坐进车，把电脑放在副驾驶位，手机放在磁吸支架上，系好安全带，开往家的方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唔唔……回……唔。言言！”
“嘀嘀嘀”电话挂断。
“言言，我话还没说完呢。”陈平环抱着温言的腰，头埋在她的肩膀处蹭了蹭，撒娇道。
“五年足够一个人改变了。假如沈执真的抽出了时间，见到了，然后呢？分开的五年是没法抹去的。人总要往前走。”温言像摸小狗一样摸着他的头。
“我知道，你想弥补他们俩的遗憾。”陈平很钝，有些事看不明白，但温言看得清。那俩人在对方心里早就不只是好友了，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挚友，只是幌子。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沈执真的抽不出时间呢？告诉他，只能再多一份遗憾。缘分，不能强求，交给上天吧。”温言望着落地窗反射的身影，思绪不知飘向何处，轻轻叹了口气。
回？沈执皱了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反常了。他将车停在路边，开始查询回成都的航班。最早一班是早上六点。沈执订好票，回家洗了个澡。下午还有研讨会，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从成都回来还能换衣服，于是他直接选了套西装，打好深蓝色的领带，裹着黑色的羊毛大衣，随手取下衣架上挂着的深棕色围巾，提着手提电脑前往大兴机场。
8：50
飞机落地成都，沈执看着电脑里刚处理好的数据，把文件发给教授后，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关上电脑起身离开。
9：20
学校附近那家咖啡馆还开着，离校庆正式开始还有 40 分钟。
林霁走进咖啡馆，推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欢迎光临”
“大杯抹茶拿铁，正常冰，微糖，牛奶换燕麦奶，谢谢。”林霁拿到咖啡后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坐下。
秋风萧瑟，将枝头的银杏叶吹得满天纷飞，又夹杂着沙尘卷起一地的落叶。一位老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叶子掉落在他的肩头。
风铃叮铃作响。
又有人来了。
“嗡嗡”手机铃声响起。
“喂，你好，这里是林霁”
“意式浓缩”
沈执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只是随着本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遗憾我变得小心翼翼
关于你的话题尽量回避
但难免有人好奇
关心起我和你
怕唤起记忆一概回应
心想好的一句
林霁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一件 v 领的毛衣马甲套在上面，下半身是西裤，最外面裹着一件白色的大衣。或许是为了显得庄重，他打上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驼色的围巾搭在胳膊上。
“好的，我马上回来”林霁拿着桌上的咖啡起身准备离去。挂断电话抬眼的那瞬间，他看见了沈执。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后，林霁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移到了沈执自然垂落的左手上。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中指上银色的素戒，在咖啡馆橙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光芒，有些刺眼。他想他应该笑着主动上前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再调侃道“有对象啦？恭喜啊！”
他最擅长的就是微笑。不疏离，也不热切的笑最适合现在这样的场景。可刚刚扯起嘴角，面部肌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笑不出来。假笑都做不到。
It wasn't mean to be
事到如今 我只能安慰自己
It wasn't mean to be
事到如今只能说
我们无能为力
沈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他应该立刻上前，可脚却被死死钉在原处。又是幻觉吗？还是长得太像，认错了？为什么如此真实？
分别的五年，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回。空闲时候，他总爱在人大附近闲逛。看见熟悉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跟上去。还不等走进就发现一点也不像。
不是太像，是太想。
他们重逢在机场，在 N 中的校园，在北京的某条小巷……每每快要触碰到那人时，那人便像现在一样。
低着头匆匆离开，不留下只言片语。
他从梦中惊醒。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人的思绪。
可是你我心底
清楚明白这份爱
当初若坚持走下去
我们会在一起
沈执回过神，转身追寻那个背影，却被叫住。
“先生，您的意式浓缩”
沈执接过咖啡，小跑出咖啡馆。那道身影消失不见，真如幻影一般。
与你分离说好那天不下雨
我心都快碎了
怎么忍住哭泣
林霁离开咖啡馆后期，一刻不停歇地冲向街口拐角的巷子里。他半靠着墙蹲下，眼眶被泪水浸湿，他深呼吸不让眼泪落下。可大脑不听使唤。从见到沈执的那一刻开始。在看见沈执手上的戒指时，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体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推开门。落荒而逃。本不该如此。
他躲在巷子里，担心沈执追出来找到自己，却又害怕沈执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无动于衷。
五年，他知道沈执肯定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身边也有新的朋友。
沈执永远坚守着自己的信条
“无执故无失”
沈执是自由的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没有任何例外。
可想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沈执不会为了合适，为了迎合社会时钟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他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林霁觉得自己应该为他感到开心。
张淮看见角落的沈执，将他拉过来和老同学站在一起。
“执，不是忙吗？咋还是回来了？这么怀念母校啊。”蒋逸笑着打趣道。
陈平看见沈执有些意外。昨晚还说不回来，这不过才几个小时，就出现在了学校。按时间线推，应该是他刚打完电话，沈执便定了飞机票。可为什么呢？跟他那通电话肯定脱不了关系。他刚想开口询问原因，就被温言拉住了。温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林霁站在台上，秋日的阳光都格外偏爱他，将他拢在自己的怀里。23岁的林霁又变回了那个闪闪发光，众人艳羡的学生会主席。
“沈执，你是不是早和林主席勾搭上了？还约好穿情侣装。林主席回来你也不说一声。”张淮笑道。
“看来不是对母校念念不忘。是对自己老婆朝思暮想。”蒋逸接话。其他的老同学也哄笑成一团。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高中。回到了他们成天拿沈、林二人开玩笑的日子。
沈执在来之前并不知道林霁已经回国。这点陈平可以肯定。隐瞒消息的也另有其人。一种怪异感充斥着陈平的心。
演讲结束后，林霁被科任老师，行政分管干部，以及副校长，校长轮番轰炸。临近一点才被放走。
下午三点的飞机，林霁没时间和老同学闲聊，匆匆和他们吃过午饭便前往机场了。
沈执没在。
林霁在登机口关闭前十分钟顺利登机，他瞥了眼登机牌上的座位号“49B”。在寻找自己座位时，他看见了一位熟人。
沈执。
他坐在“36C”，戴着眼罩和耳塞，好像已经睡着了。很好认。上午刚见过，就算认不出人也认得出衣服。更何况那张脸实在太太太熟悉了。
高中打球中场休息时，他总爱盯着沈执看。沈执的长相非常符合大众审美。丹凤眼，盒型鼻。看上去有点像混血。
偶然听到有女孩子说沈执是撕漫男。林霁回家百度了一下“撕破漫画走出来的美男子”，觉得很贴切。
高中生或多或少有些偶像包袱，遵守校规剃寸头的少之又少。沈执是其中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寸头眉压眼，显出几分凶相。
林霁想起了陈平的话，沈执很忙。忙到上午刚落地成都，下午便又再启程。他又想起了早上的那一眼。现在才发觉，当时的沈执，眼下有一片很浅的乌黑，神色疲倦。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执，哪怕是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沈执也从没有显出一丝的疲惫。
为什么最后还是回来了？
其实昨晚知道沈执不会回来时，林霁只有一瞬的遗憾，更多的是庆幸。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五年前，留下一条“沈执，我在考场外面等你，有话想和你说。”却在生物考试开始不到15分钟时登上了前往德国的飞机。
林霁向空乘人员要了条毯子，轻轻给他盖上。林霁坐到座位上时，脑海里还是沈执的脸。广播响起，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懊悔不已。但后悔也没用。
林霁开始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自己在街上碰到见过两面的人都会打招呼，给相处三年的同学盖条毯子很正常吧。十一月末的成都不算太冷，但空气潮湿，寒气都往骨子里钻。这么一睡，下飞机一吹风绝对感冒。没错，都是出于同学情谊。换成陈平，蒋逸，张淮…自己也会给他们要毯子。
飞机抵达北京，舱门刚打开，林霁拿上手提电脑一溜烟逃走了，路过沈执旁边时悄悄瞥了眼，还好还戴着眼罩，应该没醒。
沈执感觉旁边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摘下眼罩，看见空乘人员站在身旁关切地看着自己。
“先生，飞机已经到达大兴机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
“抱歉，麻烦了。”沈执说着，起身去拿自己的行李。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他捡起毯子，有些疑惑的看着空乘人员。“请问这是？”
“一位先生帮您盖的，或许是您的朋友。不过他已经下飞机了。”空乘人员也觉得疑惑，那人为什么替别人盖毯子却不提醒别人下飞机，自己一个人离开。是不认识的人单纯为了搭讪吗？可两人穿得不像不认识。
“您能描述一下那人长什么样吗？”沈执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抖了抖毯子又看了眼地上。没有小纸条。总有人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和自己搭讪，包括但不限于在咖啡馆给自己点饮品，下面压着联系方式。
“穿着白衬衣，黑色的马甲然后套了件白色的大衣，看上去很好相处……很帅”最后两个字说的很小声，不过沈执听到了。他嘴角不可察地扬了扬，心道，确实帅。
晚上十一点，林霁正躺在床上看书酝酿睡意。落地灯月白色的灯光将他包裹。
“嘀”手机传来一声响。
他点开。在看清内容的一瞬，手机从手上滑下，砸到他的大腿，落到被子上。
“S，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头像是一只蓝金色的塞尔凯克。林霁不仅知道这是塞尔凯克，还知道它叫“森森”。
高中时候头像明明还是陨石边牧。什么时候换的呢？
林霁通过了好友申请。反正其他老同学也重加了联系方式。
他点到添加备注，不自觉地敲下“My OH”，却又立刻删除输入“沈执”，习惯性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陨石边牧。一条朋友圈都没有。通常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但这是沈执。只有一种可能：一条没发。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点开对话框只有自己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林霁有些失落，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脑中浮现出沈执手上的素戒。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关上了灯。
沈执望着半小时通过的好友申请，想了很久该怎么打招呼。他从没主动加过别人。他大可以发一句“好久不见，这五年过得怎么样”随便寒暄几句。可他总觉得怪异，尤其是在上午那意料之外的一面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什么也不发。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缘分，玄之又玄。
寻常的秋日，不起眼的咖啡馆。他们重逢，狼狈不堪。
是夜，一场秋雨将枝头上的叶子打得七零八落。银杏树，终是变得光秃。
林霁梦见了从前。八年以前。
一个寻常的秋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