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凡人夫君后》野莓颂香

3、第3章 就是要辛苦

　　院里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萧娆平日里没有什么跟王员外家里人打交道的机会，但是她知道王员外的小儿子是一直跟着阿青念书的，前些日子在学堂里偷懒，叫阿青罚抄了三册书卷。

　　那天萧娆正好去学堂给阿青送御寒的外袍，打过一次照面，这小子一边抄书一边抹眼泪，见她来了，还趁阿青不注意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巧的汤婆子暖手。

　　多好的孩子。

　　萧娆找到那孩子的尸身，终究没忍心细看，掏出随身带的白绢盖在孩子脸上。

　　一起身，天旋地转。

　　她被迎面扑倒，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一下，钝钝的疼。
　　萧娆慌乱挥剑。

　　“停停停——！”清亮的少年音险些把耳朵震聋，“谋杀同门师弟可是死罪啊我的好师姐！冷静！冷静！！”

　　人？
　　不是魔物？

　　萧娆这才反应过来，睁开眼，一张陌生的大脸占据全部视野。

　　“你是……”

　　“呜呜呜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

　　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萧娆的头哇哇诉苦。

　　“师姐我真的好苦啊……你知道吗，掌门把我赶下山足足一个月了，说若是找不到师姐就叫我一辈子也不要回师门……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还时时遇上魔物作乱！我、我差一点就见不到师姐你了啊……”

　　萧娆听得一脸懵。

　　师姐？掌门？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少年哭得忘我，满口唾沫星子四溅，躲也躲不开。

　　咦，好恶心。
　　萧娆寻个空当一拳捶上少年的腹部，趁他吃痛迅速站起身，提剑指着对方。

　　“你谁？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是你师姐。”

　　少年一愣，眨巴眨巴眼。

　　“师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戚凌，你最好的师弟，你之前说过的，咱俩世界第一好啊！”他在脸上扒拉两下，“是不是脸上太脏了，我擦擦，你再看看呢……”

　　萧娆皱眉：“没见过。”
　　戚凌表情僵住。

　　突然，他噌一下蹦起来，抬手探向萧娆面门。

　　萧娆当即抬剑，却被戚凌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将手掌贴上自己的眉心。

　　凉意在眉间弥漫。

　　脑子仿佛被一根针刺了一下，疼得她一哆嗦。

　　戚凌收回手，脸色凝重。

　　“果然是失魂症。”他喃喃，“我就说，难怪大半年了都不见师姐回宗门，就连魂灯也感应不到师姐的气息，原来是这样……”

　　院外倏而响起脚步声。

　　不好，魔物。

　　萧娆紧张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一双手又冷不丁捧住她两边脸颊给她别回来。

　　“师姐别看他，看我，看我！”

　　戚凌笑嘻嘻的，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蓝不蓝绿不绿的药丸就要往萧娆嘴里喂。

　　“来，张嘴，啊——”

　　萧娆心中一惊。
　　？？
　　鬼知道这来历不明的怪小子要喂她吃的是什么东西！

　　她使劲挣扎，却终究不敌对方的眼力和手劲，硬是被撬开了牙关将那药丸按进嗓子眼，呛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

　　“哈哈！幸好我料事如神，随身带着药长老炼制的九品唤魂丹，要不然师姐——呃啊！！”

　　戚凌得意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闷棍抡倒。

　　“哎呦！”
　　戚凌摔了个狗啃泥。

　　“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声音克制、冷冽，像是裹了冰碴子，萧娆再熟悉不过。

　　这是她家阿青的声音。

　　太好了，阿青没事。

　　抬眼，脑海里却瞬时涌进无数零零散散的回忆，像是一道堤坝被滔天巨浪冲得塌断，所有淹没的过往在这一刻全部涌现。

　　一个站不稳往前栽去。

　　阿青抱住了她。

　　萧娆闻到阿青身上的血腥气，不是人血，是魔物的血，是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最讨厌最难闻的味道。

　　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她的确不是什么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农家小娘子，她是失忆了，在一次与魔物的战斗中灵台受创，这才忘记了曾经的一切，流浪到这偏僻的土姜村。

　　再加上浑身经脉闭塞，灵力阻滞，与凡人无异，所以在土姜村里生活了大半年都没发觉不对。

　　她是修仙之人，是无念门的大师姐，从前的人生都是在修炼与斩妖除魔中度过，比起土姜村的悠闲日子，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精彩绝伦。

　　而眼前这位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少年真是她一手带大的师弟。

　　萧娆脑子里乱得很，对上阿青担忧的目光，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重复着说：“我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

　　阿青捏捏她的肩，低声问她，“怎么没待在药铺里？”
　　她掀掀嘴皮，又闭上。

　　“说话。”

　　萧娆这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看他，又扭头看看一脸杀气的戚凌，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是出来给你送剑的，李婶去药铺找我，说镇上遭了魔物，你还与那魔物打斗了，我怕你出事，就想着过来找你。”

　　那剑早被她丢在一旁。

　　阿青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将剑拾起。

　　“你心里记挂我，我很感激，只是，下次莫要如此冲动行事了，这里太危险，万一遇上魔物该怎么办？”

　　阿青低垂眼眸，细心擦拭剑身上沾染的泥土，“而且，若不是我刚好路过这里，听见你的声音进来看了一眼，这个人恐怕还会继续伤害你。”

　　“你放屁！！”

　　戚凌一下就炸了毛，指着阿青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村夫，非但出手伤人，还敢对我师姐不敬，我没一剑杀了你是我心慈手软，你倒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这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挑拨我与师姐的关系！”

　　说着就要出剑。

　　萧娆赶紧制止。

　　“你既然是修仙的，还不去把那害人的魔物找到，尽快给除了，在这对着一个教书先生喊打喊杀像什么话？”

　　训得理直气壮得心应手。

　　这才是他的师姐。
　　戚凌一愣，火气大消。

　　“是！”

　　他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又想到什么，看向阿青，撇撇嘴，阴阳怪气道，“我那一群弟兄们刚才就追魔物去了，你不是还有胆跟魔物单挑呢，怎么不跟着去露一手？”

　　阿青没说话。

　　“问你话呢！”戚凌拔高声量。

　　眼看又要吵吵，萧娆只好挡在阿青面前。

　　“阿青，你别多想，这小兄弟是修仙之人，想必是路过镇子发现有魔物害人，专程来保护大家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你别跟他计较。”

　　阿青看了她一眼。

　　萧娆突然心虚，讪讪道，“我也不是替他说话，你知道的，今日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会仙法，咱们打不过，还是莫要惹恼了他。”

　　“他方才叫你师姐，为何？”

　　萧娆扯谎搪塞：“好像他家那边的土话就是用师姐来称呼陌生的女子。”

　　“噢，这样。”

　　见阿青并未起疑，萧娆松了口气。

　　“对了阿青，你方才可有见到一群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仙师吗？”

　　“嗯。”

　　“他们在哪儿？”

　　“与魔物缠斗时掀了几家临街的铺面，这会儿正在和店家商量赔偿修缮的事情。”

　　萧娆有些意外。

　　和戚凌一起出任务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年轻气盛，冒冒失失，以前带他们历练，一群半大小子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去，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安抚百姓这样的事从来都是萧娆替他们善后。

　　长大了。

　　她忍不住看向戚凌。

　　戚凌就等着她这一眼呢，十分骄傲地挺起胸膛，头顶那撮呆毛能翘到天上去。

　　德行。
　　萧娆扯扯嘴角。

　　“去喊你同伴们过来把这院子里收拾一下吧，王员外一家子死得惨，尽早收敛尸骨，他们黄泉路上走得也安宁些。”

　　“好。”

　　戚凌掏出一面灵镜传讯给同门。
　　没多久就听见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萧娆朝院门处望过去。

　　七八个身穿统一月白弟子服的少年你追我赶地跑进王家院子，仔细一看，还真都是她熟人，有几个经常偷懒逃课的更是没少挨揍。

　　萧娆连忙传音给戚凌。

　　【让他们都管好嘴，别喊我师姐。】

　　戚凌不解。

　　【阿青不知道我来自仙门，在离开之前，少说两句，以免多生事端。】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他是师姐什么人啊，好生嚣张！】
　　【……我男人。】

　　【？？】
　　【说来话长。】

　　【那师姐长话短说。】

　　这小子。

　　萧娆真想照着脑袋狠捶两下。

　　【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做了夫妻……他也是担心我，谁让你这臭小子话都不说清楚就往我嘴里塞东西，挨打活该！】

　　【啊？？但但但但是师姐难道不记得了，掌门早就给师姐定下了一份婚约呀，对方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人物，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玉衡剑尊诶！若是叫他知道这事，还不得一剑把咱们小小无念门夷为平地！】

　　戚凌大惊失色，脸唰一下白了几分。

　　萧娆也头疼得很。

　　【这会儿自然是记得，那时也是真忘了个干净。】

　　【唉，没事师姐，大不了我偷偷把这凡人给解决了，保证不留任何把柄。】
　　【？】

　　【开玩笑开玩笑，哈哈，我怎么可能对凡人动手。】

　　混小子。
　　半年没教训越发口无遮拦。
　　不过说的也都是实话，这事的确有点麻烦。

　　萧娆叹气，摇头。

　　戚凌有样学样跟着摇了摇头，而后踮起脚，向那群少年用力招手。

　　“喂——你们听好了，这位人美心善的萧家姐姐说了，为了感谢大家伙除掉那群害人的魔物，要请咱们都去她院里吃一顿香喷喷的农家饭菜呢！”

　　萧娆甩他一记眼刀。

　　晚了。

　　一群闹哄哄的少年顿时炸了锅，蹦着跳着嚷嚷起哄：“哇！姐姐太好了！姐姐太漂亮了！姐姐做的菜一定超级超级好吃，比那天上的玉液琼浆还美味！”

　　猴子下山也不过如此。

　　萧娆一个头两个大，无奈扶额。

　　阿青侧过脸问她：“你不想让他们来，是吗？”

　　“也不是，就是有点吵。”
　　萧娆挽住阿青的胳膊，“我是想，反正快过年了，这群孩子心地都还不错的，况且还是小仙师，不如请他们去家里热闹一晚，也能保护咱们村子，你说呢？”

　　阿青抿起唇：“依你。”

　　萧娆立刻歪头蹭了蹭阿青的肩：“就是要辛苦夫君了。”

　　阿青摇头：“不辛苦。”

　　说完便去收拾王家人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