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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让亲让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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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娆栓好院门,两人一起往村口那家药铺走。
李平安平日里话不多,这两个月他跟着萧娆去药铺,每日在这村道上往返,时间一长,与萧娆熟悉了不少,人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拘谨了。
“对了萧娆姐,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但是没找着合适的机会问你,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萧娆满不在乎:“想问什么就问。”
“萧娆姐,你来土姜村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李平安歪头看她,“我记得半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得虽破,可打眼一看就不像是贫苦人家出来的,跟村里的姑娘们都不一样,我就可好奇,总觉得萧娆姐肯定有来头。”
“不像贫苦人家出来的?”萧娆问,“那像什么?”
李平安思索了一会儿。
“像仙女。”
他点头,“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仙女。”
萧娆突然有了兴趣:“你还见过仙女哪?”
李平安耳尖迅速泛起一小片红,肉眼可见的害羞起来。
“嗯,我七岁的时候在山里迷路了,还撞见一只魔物吃人,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那魔物很快就发现了我,扑到我身上,嘴里还往外滴着血,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略低下头,“是一位身穿白衣的仙女救了我,她只用一剑就将那只魔物劈成了两半,还送我下山,到村口,我本想请她到家里做客的,一转头却没人了,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
“啊……所以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李平安脸一下涨红。
萧娆没再逗他,视线悠悠飘向前方不远处的茅草垛,有只白花花的鸽子停在顶上歇脚,颇为安逸地梳理尾羽。
她是半年前来的土姜村。
孤身一人,除了一把还算锋利的剑外,身上别无一物。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脑海里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就好像是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正好路过土姜村,正好这里有空置的院子给她住,便留在了这里。
逢人问起,只说是逃难来的。
萧娆还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妥当——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可不就像是家里遭了难,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嘛!
时间一长,她自己都信了。
刚才李平安却说,她像仙女。
萧娆当真寻思了一会儿,顿觉好笑,谁家仙女能落魄到浑身上下翻不出一个子儿,还要借别人家院子住的地步?而且之前镇上来过两个修仙的,她远远瞧过,那气度,那身姿,她可比不了一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净抬举人。
不过毕竟是挨了一顿夸,萧娆心里难免美滋滋,对李平安笑着摆摆手:“不会啦,我来土姜村之前就是个挖草药的,仙人什么的我连见都没见过,还不如你呢,来头小得很。”
李平安点点头:“噢,这样啊。”
或许是怕萧娆心里不舒服,他急急补充道,“不过萧娆姐在我心里是顶好顶好的姐姐,一点都不比那天上的仙女差。”
萧娆简直乐坏了。
“嘴这么甜呢!”她一巴掌呼在李平安宽阔的肩背,“行,你都这么奉承我了,今晚上你阿青哥买回来的烧鹅必须有你一只腿吃!”
李平安眼睛一亮:“烧鹅?”
“嗯,一品斋的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吃起的,咱们今儿个也过过嘴瘾!”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药铺。
药铺里的活不多,但精细,萧娆待的日子稍微久些,人又聪慧细致,没干几日就被安排去后面药柜给人抓药,而李平安才来不久,分给他的大多是挑拣、晒干、分装之类的简单活计。
忙忙碌碌大半天,终于得会儿闲,萧娆靠在药柜上闭目养神。
外间忽然传来吵嚷声。
想来又是嫌药效不快或不明显,来闹事的。
习惯了。
萧娆换个姿势继续打盹。
反正他们掌柜的别的不说,一身哄人的嘴皮子功夫是练得炉火纯青,这种事从来都不需要药铺伙计们出面,只管各干各的活就好。
“萧家妹子?萧家妹子!”
掌柜的突然掀开纱帘探头进来,瞧见她打盹也没黑脸,“呦,可累坏了吧,快快、快先别忙了,外头有人找,急着呢!”
萧娆应了一声,揉揉眼睛麻溜跟上。
来到药铺外面,迎面撞见的就是李春花吓通红的眼,下巴上沾着半干不干的几片血迹,瞧着怪瘆人,萧娆心里一咯噔,三两步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李婶?”
听见她的声音,李春花才回魂一般,慌乱抬起眼。
“手怎么这么凉……”
萧娆用力紧握,指腹轻轻摩挲李春花那因常年劳作而皱皱巴巴的手皮,焦急问道,“李婶,家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脸上这些血点子是怎么回事啊,伤着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说着又扒住李春花的肩左看右看。
倒是没受伤。
萧娆松了口气。
李春花发着抖的身子慢慢镇定下来。
“没事……”她反握住萧娆的手,哆哆嗦嗦道,“丫头,我没事,这血是你男人——”
“什么?!”
萧娆骤然拔高声量,“阿青的血?”
李春花连忙捂住她的嘴。
“嘘!小声点,别让旁人听见了!”
她朝前后左右张望两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我没说完呢,这血是你男人戳伤的那只魔物溅上的,没啥大事,丫头,你别担心。”
萧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能不担心。
阿青不过一个破落书生,虽长得高,但到底也是文文弱弱的人儿,只肚子里装着点墨水,能在学堂里教孩子们读书习字罢了,对上魔物哪儿还能有生还的机会?
“那阿青呢,阿青现在在哪儿……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学堂里教书吗,怎么会跟魔物打起来,不是,好好的镇上怎么会出现魔物了呢……”
萧娆心乱如麻,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忽然停顿,猛地抬头问道,“对了李婶,你是在哪里碰见的阿青?”
“王员外家。”
“阿青去那里做什么?”
“他、他说是王员外家小儿子不愿去学堂,请他到府上讲学的……”
李春花回想起当时情形,脸色霎时白了,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先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昨天有只野猫钻进她家厨房,把一摞碗全给打碎了,她本是去镇上买碗筷的,路过王员外家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说是有魔物,紧接着就听见凄厉的惨叫声。
行人、摊贩纷纷逃命。
她腿脚不利索,反应迟了些,一只魔物眼看着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长棍,棍子最上面削尖了,一下捅穿魔物前爪。
是阿青,阿青让她快跑。
她一刻不停地逃回土姜村,赶紧来药铺喊萧娆和平安回家。
李春花闭上眼,颤声道:“全死了、全死光了,王员外家,一个活口都没留,杀千刀的魔物,好好的人全都给咬烂了,这一块那一块的,那满地的血顺着石阶往外淌啊!”
萧娆惊得说不出话来。
“娘?你怎么——诶诶!”
在后院晾草药的李平安听说有人来找萧娆,好奇跟出来看,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春花强行拉着往外头走,他一头雾水,扭头看向萧娆。
萧娆却也推他:“平安,今日镇上恐怕不太平,你快跟着李婶回去,回去栓好门,待在屋里别乱走动,待会儿我替你告假。”
“萧娆姐,那你呢?”
“我得去找阿青。”
李春花一听吓坏了,急声劝道:“我亲娘嘞!你去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跑也跑不动,打也不能打,万一叫魔物盯上了多危险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青赴险,自己却躲在一边。”
她语气坚决,“李婶,你们顾好自己就是,不用管我。”
“这不成!”
眼看李春花折返过来要伸手抓她,萧娆一个旋身轻松躲过,钻到里间同掌柜的告完假,从后门匆匆离开,先火急火燎拐到家里,翻出床底下那把剑带在身上,然后径直出了土姜村往镇上赶。
到了镇上,沿街铺面都掩着门,街道上人迹寥寥。
萧娆直奔阿青讲学的学堂。
一路上脚印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偶尔还混着斑斑血迹。
经过王员外家时,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她一阵阵反胃。
萧娆强忍不适抬起头,望见高处悬着的那块气派门匾,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阿青时的场景。
那时她刚发了工钱,一个人兴冲冲跑到镇子上来,挑挑拣拣大半天,总算挑着一件合心意的,换上新裙子,只觉得连脚步都是轻松畅快的。
转悠没一会儿,路过一座高门大院,虽不比王员外家气派,但也看得出是大户人家。
里头光景寥落,显然破败已久。
阿青当时就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比她刚到土姜村时穿得还要破,孤苦伶仃地坐在院前石阶上发呆,一看就是这落魄家族的后人,来追忆曾经的家族荣光。
萧娆觉着可怜,问他可有去处。
阿青摇头。
萧娆便把他带回了土姜村。
阿青人长得清俊,还读过书,说话文文气气的,做事也细致体贴,同村里五大三粗的汉子们都不一样,萧娆喜欢他,没几日,两人成了亲。
阿青哪哪儿都好,就是不知怎的,偏不愿碰她。
让亲让抱,就是不让用。
怪得很。
从前萧娆和村里大爷大妈聊天,人家都说刚成婚的那段日子合该是蜜里调油,钻一个被窝里连去茅房都不想分开的,说不想那事的男人八成有问题。
阿青有问题?
要治吗?
怎么治呢?
该如何跟阿青提呢?
会不会是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萧娆想得头疼,某次实在憋不住,借着酒劲盘问阿青心里头的想法,阿青却死活不吭,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这种事情也不好找人支招,她只能自个儿生闷气。
生气的时候再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她问阿青是不是不行,是不是不敢,是不是压根就没那个能耐。
激将法也不管用。
阿青这个没脾气的,让她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慢慢就没了兴致,李婶也劝她,说过日子嘛,相敬如宾才更长久,稳稳当当就是再好不过。
萧娆便不再强求。
成婚至今,仍旧分房而睡。
不过除了这点,她对阿青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有阿青在,家里的一应琐事全都不用她沾手,还能帮着李婶家浇菜、喂鸡、补栅栏,简直是全村最最能干的小伙子,不知有多少小娘子背地里羡慕她有这样一位好夫婿呢。
最重要的是,阿青长得好。
萧娆从来没有见过比阿青更好看的男人,尤其那双眼睛,像是被山涧溪流冲洗过的黑玉,干净清透,不染尘俗,有时候心里憋着气,多看两眼,气自然而然就消了。
阿青是个好人,是她的夫君,她决不会让阿青一个人赴险。
萧娆想着,攥紧手中剑。
这剑平日用不上,一直搁在床榻底下落灰,但毕竟是把开刃的剑,用来对付魔物总比寻常棍棒更管用些。
得赶紧找到阿青。
萧娆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地上成片的血脚印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