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凡人夫君后》野莓颂香

4、第4章 你喜欢她？

　　等处理完王员外家的后事，萧娆搓搓手，对阿青道：“咱们也回去吧？”

　　阿青抬头看了看天色，思忖片刻。

　　“还早，我想着，既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我便早些回家里准备着，你带他们去买一品斋的烧鹅，如何？”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眼下魔物刚除，一品斋那边估计得重新开张，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你可以顺便在镇上逛逛，如何？”

　　“好！”
　　戚凌倒是应得爽快。

　　萧娆却摇头：“不成不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忙活？”
　　她大手一挥，让那七八个弟子都跟着阿青回土姜村。

　　“都自觉点，乖乖给我们大厨打下手，不许捣乱，不许偷懒，不许颐指气使，更不许折腾我家二黄，听见没？”

　　“听见啦！”

　　戚凌好奇问道：“二黄是谁？”

　　萧娆微笑：“你大侄子。”

　　戚凌眼珠子瞪得溜圆：“亲、亲——”
　　亲的吗？？？？

　　“想亲是吧，行，回去我抱着它给你亲，不亲个够不准走哈！”

　　萧娆笑得两眼弯弯，乐呵呵拉着阿青出了院子，目送阿青他们走远后，才和戚凌一起往一品斋的方向走。

　　街上渐渐有了人影。

　　一品斋离王员外家有二里地，倒是没遭魔物破坏，只是那会儿人人自危，店家也早早关门保命，静观其变，见街上安全了才取下门栓，重新开张。
　　没等多长时间，香气从后厨飘了出来。

　　萧娆知道她这些个师弟的饭量，一口气买了四只大烧鹅让戚凌拎着，掏钱的时候实打实的肉疼。

　　戚凌歪头对她嘿嘿地笑。

　　“师姐阔气！”

　　“少来。”

　　萧娆把他那张过分灿烂的脸推远些，“我现在身上拢共就这么些银子，只怕还不到你出一次任务领到的零头，也好意思花我这仨瓜俩枣。”

　　“师姐说要请客的嘛！”

　　见萧娆转身，戚凌屁颠屁颠跟上。

　　一路上走走停停，戚凌同她说了许多她不在的这半年里无念门发生的事情，尤其提到寻她回宗一事。

　　戚凌说，最近掌门来信愈发频繁，催得越来越紧，说是和玄清道宗那位玉衡剑尊的婚期眼看着就不剩几日了，迟迟找不到萧娆本人，无念门上下都捉急得很。

　　也不怪掌门着急，这玄清道宗可是当世三大仙宗之首，无数修道者的朝圣之地，而她的未婚夫玉衡剑尊更是千百年来剑道第一人，一道剑气可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比起玄清道宗，他们无念门充其量只算个三流宗门。

　　按说玉衡剑尊这般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无念门这种小门小派，奈何他年少时曾受过他们师祖的救命之恩，为报恩情才答应了师祖的条件，认下一纸将来不知何时会兑现的、亦不知会被添上哪位女子名姓的婚约。

　　这不仅仅是一份婚约。

　　师祖是为了在他仙逝以后能有个人护佑无念门。

　　近些年来无念门日益没落，境况惨淡，到了萧娆这一代更是连新生都招不满，多少年了，统共也就出了萧娆这一个品貌出众、身世清白的女弟子。

　　除她以外，便只有掌门的亲生女儿岳惜颜。

　　掌门有私心，原本这婚约是打算不声不响塞给自己女儿的，却没想到岳惜颜十五岁那年跟他去玄清道宗作客几日后，又是哭闹又是撒泼，甚至以命相逼，说什么都不要嫁给玉衡剑尊。

　　婚约这才落到萧娆头上。

　　掌门既不想强迫自家女儿，又觉得让萧娆捡了便宜，心里多少带着点不痛快。

　　他没有过问萧娆的意思，直接从师祖的遗物里翻出这还没用掉的一纸婚约，大笔一挥，添上了萧娆的名字。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夫，萧娆跑到掌门面前质问。

　　她并不是不知道这婚约对无念门的重要性，也不是不顾宗门前途非要掌门取消婚约，她只是想问一下，为什么掌门可以擅自决定她的将来。

　　掌门却搓着一串紫檀木手串，笑眯眯说这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话里话外暗含讽刺。

　　福气？
　　那你女儿怎么不要？
　　别人不要的东西算什么福气。

　　萧娆年轻气盛，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结果就是惹恼了掌门，换来三个月的禁闭。

　　出来之后，婚契早已缔结。

　　……

　　想起从前这些事，萧娆愁得不行。

　　天。
　　如果让掌门知道她失忆的这大半年里给自个儿找了个凡人夫婿，那不得气出个好歹来？

　　要不……退婚？
　　不成不成。

　　萧娆猛地摇头。

　　这婚约绝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的。

　　玉衡剑尊素来隐世不出，全修仙界见过他真容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掌门婚约还未将婚约强塞给她的时候就听岳惜颜抱怨过，在玄清道宗待的那几日，玉衡剑尊一点面子都不给，只勉强露过一次面，还戴着凶神恶煞的恶鬼面具遮脸。

　　萧娆记得当时岳惜颜恨恨骂了好久，说那玉衡剑尊定是样貌丑陋至极，根本无法见人，要她嫁过去日日对着一张让人反胃的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总之就是见不着人。

　　见不着人，自然没法谈退婚。

　　何况如玉衡剑尊这般的人物，敲定的事断无反悔的道理，他肯认这婚约已是给无念门面子，若临到婚期却被一个小小女修提了退婚，堂堂剑尊的脸往哪放？

　　最糟糕的情况，玉衡剑尊追究下来，阿青的存在必然瞒不住，到那时，阿青一个凡人，只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不只阿青，剑尊动怒，无念门开宗立派的整座山头都得被夷平。

　　难办。

　　眼下唯一的法子，竟只有弃阿青而去，做那人人喊打的负心汉。

　　可是明明当初将阿青拐到家的人也是她。
　　萧娆心里很不是滋味。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根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

　　“师姐还在纠结吗，要我说这根本没什么可考虑的，一个凡人，和那玄清道宗的玉衡剑尊，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嘛！”

　　戚凌将糖葫芦往萧娆嘴里塞。

　　萧娆也不客气，一口咬掉最后一颗，酸酸甜甜，格外开胃。

　　“你真吃啦？！”

　　戚凌眉毛一扬，张牙舞爪，“吃了我的糖葫芦明天就必须跟我走噢！”

　　“好。”

　　“什、什么？”戚凌瞪大眼。

　　“我说好，我答应了，明天就回无念门，听清楚了吗？”

　　“不是，我叨叨了一下午师姐每次都说再考虑考虑，结果一颗糖葫芦就搞定了？？师姐你想吃糖葫芦早说啊！”

　　？
　　这是糖葫芦的事吗。

　　萧娆哭笑不得。

　　-

　　回到家时天已全黑了。

　　推开轻掩的柴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支起一张大圆木桌，桌上摆满了饭菜和碗筷，有几道新出锅的尚还冒着热气。

　　“好香啊！”

　　戚凌极其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感觉萧姐姐家里的菜看起来比那酒楼里面的饭菜都要好吃呢！”

　　“阿青做的，自然好吃。”

　　一听这话戚凌就不吭了，眉一耷，眼一斜，全当听不见。

　　萧娆没管他，视线往旁一移，看见二黄摇着尾巴，和两三个性子欢脱的弟子绕大槐树你追我逃，玩得不亦乐乎。

　　嗅到熟悉的气息，二黄猛地刹停。

　　“嗷嗷！！”
　　它嚎了一嗓子，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朝着萧娆一溜烟儿冲过来。

　　萧娆蹲下摸摸它的头。

　　一把抱起来往戚凌脸前凑：“来，跟你大侄子亲一口。”

　　二黄乐得咧开嘴，那满是口水的大舌头就要往戚凌脸上舔。
　　戚凌噌一下跳开。

　　“不是，二黄怎么是条狗的名字啊！！”他怪叫。

　　“怎么就不能是狗的名字了？只准你小名叫二蛋，不准我家狗子叫二黄？”

　　“啊啊啊啊不许提那两个字——！！！”

　　可是晚了，已经被旁的弟子听了去，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戚凌，不是我说，你这小名真够朴实无华的，特别接地气！”
　　“诶诶，谁给你起的啊，还挺顺口！”
　　“要不以后咱都这样叫吧，显得咱弟兄们感情好！”

　　“哎我，你们都好讨厌啊！！”

　　戚凌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去堵他们的嘴。

　　萧娆看着他们闹，忽然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朝着上前来迎她的阿青柔柔一笑。

　　“一定累坏了吧？你我都没有什么亲戚，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招待这么多人呢……那几个小子有没有给你捣乱？”

　　阿青摇头。

　　萧娆不信：“真的？”

　　阿青想了想，说道：“虽未帮上忙，但也不曾闯祸。”
　　萧娆被逗得噗嗤一笑。

　　阿青抿着唇，从她手里接过烧鹅。

　　萧娆瞥见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踮起脚尖，捏着袖角轻轻替他擦拭。

　　“好了。”
　　她摸了摸阿青的鬓角。

　　阿青弯唇：“多谢。”

　　“对了，你先让他们都坐，我去隔壁喊李婶也过来热闹热闹，这一天担惊受怕的，李婶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说罢，萧娆转身出了门。

　　阿青提着烧鹅，刚抬脚就被戚凌拦住。

　　又是这人。
　　莫名其妙。

　　阿青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往旁挪半步。
　　戚凌便也跟着挪。

　　“你有事吗？”阿青问。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能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敌意，他本以为戚凌是因那一记闷棍记恨他，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似乎是因为他是萧娆的夫君。

　　想到这，阿青眼眸一暗。

　　戚凌却扬起下巴，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样子，将阿青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嗤道：“你根本配不上姐姐。”

　　阿青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好好想想，既娶了她，却不求上进，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让她跟着你在这山村里苦哈哈地过日子，你就从没觉得委屈了她？”

　　戚凌给自己说气了。

　　他的师姐，从前在宗门里是多么意气风发，呼风唤雨，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顶好的，不想失忆后流落至此，竟要跟着这没用的村夫在山村里讨日子。

　　她怎么能受得了？

　　又独自咽下了多少苦！

　　想到这，戚凌眼眶发热，猛地抬手揉掉几滴将落不落的眼泪水，恶狠狠道：“怎么不说话？被我戳中痛处，没话可说了？”

　　阿青冷冷瞥他一眼。

　　“关你何事？”

　　“如何不关我的事？我——”
　　“你喜欢她？”

　　一句话，戚凌如鲠在喉。

　　果然。
　　此人不仅来历不明，还别有居心。

　　阿青对他彻底没了好脸色，径直撞开戚凌往大槐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