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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病美人笑看镜中月,水中花 以轩,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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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自从上次她因为心悸晕倒以后,水儿和以轩轮流看着她。折腾得不让她出门,一定要她呆在屋子里好好把病养透了。
胤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有些虚弱的身板。这个身子也跟了她十三个年头了。她轻轻地往自己的手上揉着玫瑰露,有些心不在焉。缓缓地把手放在心脏下面的位置,那里偶尔会疼痛,会抽搐,会让人生不如死,就仿佛那个夜晚,她只能用生命去洗净当时的绝望。
以轩,你说:“只要你及笄,就可以回家了。”
而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即使是21世纪,这样的心脏病也很少有活过16岁的。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紫镜一边禀告,一边收拾着早上才做的那些个糕点。
“紫镜,你很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出门,为什么到边境。月国到底和我,和以轩,有多大的纠葛。我们来自哪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不是?”
紫镜的手一顿,一时竟不知所措,毕竟小姐昨天才拒绝过。
“紫镜,告诉我。你是真的想知道吗?做好完全的准备要知道?”胤凰微微勾起嘴角,浅浅的声线显得格外好听。
“是。小姐。紫镜很想知道,也做好了准备知道。”看着她坚决的眼神,胤凰心里一动。
“小姐,无论如何紫镜都不会愿意离开您。所以大小姐和您的秘密,紫镜也许没有资格知道,但也终究会被牵扯进去。早一点晚一点,都是一样的。”
胤凰突然撇开眼神,看着外面盛开的莲花,淡淡地道:“还记得我和以轩在雍国凉州救你的时候么,之后我们一路往雍都走,一直在救人,找大夫买药。那时候,才两个半大点的孩子,哪来那么多钱?要说是富硕的大家小姐,却从没有人在路上寻我们或抓我们回府。就是到现在,也平平静静得。你想过没有?”胤凰浅浅地笑,泛着令人心醉的舒服,好像可以把你的灵魂深深地吸进去,“你一定想过,但久了久了就不再注意了,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情发生。我们生活的很好,所以相比之下,这些来历什么的无关紧要了。”
紫镜怔怔地看着胤凰,那些困惑了自己太久而遗忘的东西。
“你知道,我和以轩第一次见面在哪里么?”胤凰没来由地问着,看着紫镜的表情,嘴唇微动,一字一句地道出,“天山。”
天山,位于雍齐月的三国交界,谓其为天险,是保护雍国的第一道屏障。更重要的是,天山终年白雪,无人居住,偶有的传说则是世外高人或者武林大侠才得以到达天山山顶。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军队能翻过天山,只能打败天山脚下的峡谷要塞——燕玉关,方得入境。两个半点大的孩子,第一次见面,在天山?
紫镜已经惊住,完全不知该怎么说话,却听胤凰道,“我的师傅把我带到天山,他每个月会回来15天,教我武功。可我身体弱,无法修炼武学,他便教我用毒。很多时候师父不在,我就一个人躲在小屋里看书。那里的书房比任何地方的都大,很多连皇宫都没有的珍本,各个领域均有涉及。很多年都没有看到人上来,大部分的人到了半山腰就已经不行了。只有以轩,顺利地到达山顶来摘雪莲。因为他师傅说雪莲漂亮,不知道能不能在天山以外的地方种植。”
胤凰浅浅地笑了笑,让人感觉很幸福:“后来才知道他师父是我师父的朋友,所以以轩才能凭着一身好武功好宝物好秘诀上了山。最后差点死在了藏獒手下,我出手救了她。之后她一直来找我。”
“而后,是正懿十九年,当时月国情势动荡,月国宰相叶厉被告发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叶贵妃谋害皇嗣,而满门抄斩,财物充国库。唯一赦免的是叶无痕,因为他的生母是皇上的亲姐姐平阳公主,当年下嫁叶相,在生下他不久就死了。而叶无痕,受封临阳侯,从此在官场一路平遥直上,官至大将军。与齐国开战,由他挂帅出征。”
紫镜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胤凰,这些好似没有关联的事情,难道……难道……
“叶无痕,是以轩的亲哥哥。她是叶将军的三女儿,但不是嫡出,母亲也不受宠,所以在家不受重视,却和叶无痕关系很近。当时形势动荡,我赠了以轩一计,让她回去救人。可是,我终究只保得住一个,保不住一家。整个叶家,只剩下她和叶无痕。而叶无痕的重用,也是从他帮助当今圣上铲除叶家来的。”
紫镜一时竟觉得五雷轰顶,原来……大小姐本是月国人,而且还是月国的官宦小姐,那么这一切都不奇怪了。
“而我则雍国人。可我的家人不会来找我,即使我就在雍都,就在他们的眼下。所以我们选择了这里落地生根,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我出生的地方。只可惜刚出生就被送走,被师父收留到了天山,对这个繁华的雍都毫无印象。”
将军,天山,雍都,原来她的小姐,本就不寻常。
一个是被满门抄斩的叶相之后,一个是雍国安家的小姐,在天山相遇,身负巨财,一路往雍都,那时大小姐只有十二,小姐九岁。而后等大小姐十四岁时候,她们建立了听雨轩,在雍都又得到许多王孙贵族的庇护,更不用提豫亲王的偏袒。可是两个女子,家中没有男丁,不牵扯政治,不入党派之争。她们到底为什么,紫镜突然不敢往下想。
“紫镜,我问你,如果我们就是那么得不单纯,我们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一个计划,你还愿意陪着我么?还愿意留在我身边?”胤凰很认真地看着她,笑,问,“要想清楚,决定了就不能后悔了。”
紫镜望着她的眼,淡定却寂寞,深深地令人心疼。
“别看以轩平时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影响不到她似的,其实她……咳……心里很苦。”胤凰笑,有点点无奈,掺杂几份惆怅,手不知不觉抚着胸口,只是淡淡地看着窗外的常青树。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没有人在开口。
紫镜只是愣住,良久没有说话。
“知道这些以后,你若是还愿意与我们一起同甘共苦,就喝掉杯子里的茶,我在里面下了药。如果你不背叛我们,你就不会有事。如果不愿意,就喝掉那瓷碗里的药,它会洗干净你的记忆。”胤凰淡淡地指了指桌上的两个杯子,浅浅地在笑。
紫镜坦然地笑笑,对着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不怕死吗?”胤凰突然问她,抬头看着她认真地眸子。
“怕。只是,更不想离开小姐。更何况紫镜的命,原本就是小姐的。”
胤凰突然笑,低低地笑,淡然地告诉她:“我在房间的香里下了毒药,在茶里,放了解药。既然你跟着我,就要了解我下毒的习惯。我从来不用毒控制人,因为我不屑。”
她走下榻来,理了理自己的长发,道:“若是你不能让人臣服,那么就活该会被背叛。但是背叛我的人,我亦不会轻易放过。”
“紫镜紧记。”她笑。
小姐,我知道,你想让我以为你不过是比较特别,但终究是俗人,会以这样拙劣的方式收买人心。你想让我离开,想让我灰心,想让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真正信我,而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想让我平平安安。我一直知道,我是小姐的心腹,无可取代。也许你会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你那样的忠心。就让这个原因当作一个永久的秘密,直到我死的那天。
明明很担心身边的所有人,却装出很冷漠的样子。你把所有的事情和人脉都推给以轩,轩里的人甚至都以为您这个主人不过是挂了个名,你想让所有人相信,你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可是那些细微的关心,在你不经意地时候,就已经感动我了。
小姐,我真正想要的,不是你藏在心底的秘密,而是你坦白关心的那一天。
我相信,总会有那一天的。
“今年,荷花又开了呢。”胤凰悄悄地推开窗户,满屋的麝香漫了出去。窗外,几朵莲花正含苞欲放,在夏日的微风里摇摇晃晃。
“紫镜,差个人去问问华瑶,看看以轩那里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该出发了。”
“是,小姐。”紫镜点头,悄身退了出去。
紫镜,你终究还是被扯进来了。
胤凰打开梳妆台前的红木匣子,里面好好地端放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只是这玉里,平白地泛着血色。
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血玉。它也有个很好的作用,就是把人带回属于她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