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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更不能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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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临风想,祁洵应当是生气了。
他说:“算了,天色已晚,我回去也不方便,今日就在这里住下了。”
皇帝准他休息几日,他这几日都不用上朝,也就没办法在宫里遇见祁洵。
错过了今天,这东西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出去了。
不如就干脆住在祁府蹲守,起码明天早上还能碰见祁洵。
其实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也就仗着这么多年同祁洵的交情。
小厮依旧没什么表情,应下后当即去收拾别院了。
这次的速度倒是很快,没多磨蹭。
只是时间已晚,邓临风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厨房单独为自己开灶。
于是只能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勉强喝了个水饱,好不容易入睡了。
临睡前他还让小厮去跟祁洵说一声,让祁洵明早等一下。
奔波操劳了许多月,回来连顿正八经的饭都没吃上,邓小将军就算是铁打的也禁不起这折腾。
果然到了下半夜起了高烧。
邓临风梦见自己被丢入巨大的火盆里烧,他想翻身爬出去,脚却死死黏在了盆底。
无数只手从下面拽着他,怎么砍都砍不完。
砍到最后刀刃都卷边了,他都没能爬出这个火盆。
但他邓临风就从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可能是因着这强大的信念,他感觉自己竟然慢慢脱离了桎梏。
可就当他即将爬出去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一个声音。
“子意。”
子意是他的字。
是他爹。
他爹站在深不见底的烈火中央。
他想问他爹在那里面干什么,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鲜血爬上了邓老将军的身体,一点点腐蚀着盔甲,急的邓临风就想跳下去。
火中央的老将军却说,“不要低头。”
话音刚落地,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焰消失的一干二净,邓老将军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祁洵。
这次是祁洵站在那里叫他。
“子意,来我身边。”
祁洵很少叫他的字,通常也只是规规矩矩的叫邓将军、邓临风,最多也只是一句临风。
所以看到祁洵孤单单站在那里的瞬间,邓临风就没有丝毫犹豫重新跳了下去。
他所见到的祁洵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
跳下去的瞬间,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感觉浑身不舒服。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了上来,下床时差点一头栽下去。
邓临风抬头看了一眼,天将将亮。
还好,现在这个时辰祁洵应该还没走。
他随意抹了把脸,灌了一肚子凉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又摸摸怀里的那块玉,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结果小厮告诉他,“侍郎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邓临风蹙眉反问:“你没同他说我在这里,让他今早等我一下?”
小厮:“我已禀报侍郎。”
邓临风:“那他走了?”
小厮:“主子的想法,奴不知。”
邓临风白等了一宿,加上身体又沉又烫,不经有些烦躁。
人人都说祁公子当真是世无双,不骄不躁不愠不恼。
可邓临风却觉得其实祁洵的脾气不太好。
别人都是明着生气,但祁洵不一样。
只要祁洵面无表情冷着眼瞧上五息,邓临风就知道祁洵生气了。
祁洵生气的下场通常也很难办。
记得那次因为他没听祁洵的指令,夺城时多绕了几座山,将祁洵的规划全部推翻后,他们整整三个月没说上一句话。
当然,是祁洵单方面不跟邓临风说话而已。
后来还是祁家老夫人在自个寿宴上帮忙调和了一下,祁洵才跟他说话的。
那祁老夫人的寿宴一年也只有一次啊,况且这又不是小孩子吵架了,哪里还有次次让大人来缓和的。
想到这里,邓临风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可事已至此,为难一个小厮也不是他的作风。
但清晨那个梦总让他觉着不舒坦,眼皮直跳。
加上身体确实熬不下去了,他不是那种会强行勉强自己身体的人。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每次的勉强都会导致反应能力的下降。
胜利和失败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你告诉祁洵,我有点事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待小厮应下后,邓临风强撑不适走了出去。
今日的阳光实在很大,踏出祁府的那一刻,邓临风忍不住举起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怀中的玉因着这一举动的牵拉,滑落出来恰好坠在地上。
乳白色的玉孤零零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邓临风没任何反应,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吆喝声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捞起那块玉,随意的往身上擦了擦揣进兜里。
等祁洵回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祁洵只瞥了一眼站过来的小厮,便像是未卜先知似得什么都知道。
“说。”
那小厮瞄了眼站在祁洵身旁的人,有些犹豫。
祁洵蹙眉的瞬间,小厮便慌了神,“邓...邓小将军走了。”
那站在一旁的是祁洵的同窗好友闻远舟,见状就要找个借口避一下。
“我去书房等你。”
祁洵叫住了闻远舟。
“没什么还需得避着人的,说吧,他还说了什么。”
闻远舟没办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听着。
作为祁洵的好友,邓临风这人算是熟悉的。
小厮瞧祁洵都这么说了,只能将邓临风所有的话尽数转告。
“邓小将军还说让您明日不要再躲着他了,有气还是得撒出来才行,不然憋坏了身子...何况...”
祁洵面无表情:“何况?”
小厮咽了咽口水,脸色视死如归,一股脑将接下来的话全倒出来了。
“何况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每次生气连句话都不说怎么成,好歹告诉他您想要什么,他才能哄您开心。”
果然,这些话说完,周遭的气氛就变了,落针可闻。
小厮眼对鼻,鼻对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半晌,祁洵似冷笑了一声。
“下次邓临风再来直接撵出去,若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也不用呆了。”
“是!”
祁洵说完拂袖而去,闻远舟跟在身后直到入座都没说一句话。
他就说自己先走吧,看看,现在闹得都尴尬。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祁洵才开口。
“刚才我们说的事,如何了?”
闻远舟:“已派人探查了,估计这仗是免不了了,只是...呃...现下还需邓小将军出兵镇压,这档口上你同他闹翻岂不是要误事?”
闻远舟跟祁洵早在读书时就交好了,因此也没少跟邓临风打交道。
祁洵没有半分犹豫就告诉闻远舟,“你真是高看他了。”
闻远舟说,“那是最好。”
邓临风是一把快刀,若不能耽误事是最好。
只是他虽是祁洵的朋友,但每每提到邓临风都会觉得可惜。
好好的人怎么就吊死在祁洵这棵树上了呢?
祁洵这块千年的石头是怎么都捂不热的。
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得到别人说什么。
闻远舟又问:“这次的战事来的挺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我听说他在并州打的那场仗挺艰难的,军队修整估计都得半月有余。”
闻远舟本来以为祁洵最起码会让邓临风休息个十天八日的,结果祁洵说最多五日出兵的那一瞬间,闻远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五日?”
驴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五日。”
祁洵语气淡漠。
仿佛在他眼里,邓临风这把锋利的刀不需要有任何收刀入鞘的时间。
闻远舟抿了一口茶压压惊。
现下已经不是担忧邓临风是不是吊死在这颗树上的事了。
该担心的是这人会不会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的事。
邓老将军老来得子,邓临风可是邓府的命根子。
眼前这位祁侍郎把人家的命根子不当人看,亏得祁府家里够硬,邓老将军脾气够好。
不然换个人,祁洵都有够受的。
“思衡,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闻远舟犹豫再三,还是跟祁洵开了口。
祁洵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闻远舟没明说,绕了个圈子问祁洵,他究竟讨厌邓临风哪里。
“我左思右想觉着邓小将军人不错,只是一身兵痞味有些重,可做将军的带兵打仗,哪有什么讲究。”
“你说的话,人邓临风哪次不听,要我说你还是待他客气些,好歹还要共事这么多年。”
他也不知道邓临风这次究竟又为什么惹了祁洵。
祁洵听到邓临风三个字都皱眉,他哪里敢问。
今天敢触祁洵霉头,也是因为接下来这事不能出闪失。
祁洵半天不语,闻远舟以为祁洵想通了。
结果下一秒,祁洵就皮笑肉不笑了冷哼一声。
闻远舟心想:得,白说。
“你若还有闲心担心他,不如回吏部去。”
闻远舟当即起身,“家中母亲还需照顾,先行一步,告辞。”
走前心里直嘀咕。
不就是缠着你这么多年让你觉着丢人罢了。
所以自打邓临风巴巴的送到跟前来,祁洵就没手软过。
可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邓临风今个是还喜欢祁洵,肯老实挨打。
可明日,后日呢,邓临风总有心灰意冷的那一天。
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闻远舟走远了打了个喷嚏,觉着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祁洵都没怕,他担心个什么劲。
指不定人邓临风就吃这一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