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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祁洵也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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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仔细瞧,定然能看出来邓临风此时状态并不很好。
沉重的银甲衬的他因失血过多的脸更加惨白了。
从入城门开始,邓临风都是硬捱的。
这伤不轻,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难受,
主要是因为他执意留下只为跟祁洵说几句话,拖着拖着就重了。
现下更是走一步整个后脊都牵拉着痛,身上的盔甲似有千斤重般。
所以他就彻底没了跟薛成争执的心情。
若换做从前,怎么也得让薛成吃点亏才算的。
薛成做好准备跟邓临风在众目睽睽下大吵一架,没想到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了。
这冷不防一拳打在棉花上,薛成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缓过劲来,指着邓临风离去的方向瞠目结舌:
“他,他就这么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仿佛不敢相信似得,薛成再三确认邓临风不会杀个回马枪才放下心来,转眼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人在做天在看,他肯定是心虚了!”薛成洋洋得意地冲祁洵说,“早该这样了,要我说啊以后再遇见他就得说,省的他天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难道咱身边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凑过来的吗?”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祁洵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心中不由得腹诽,
薛家真是将这小儿子惯的无法无天了,竟是个说话不把门的。
而他们却没有能说话的身份,毕竟在这里面最该说话的还没开口呢。
最后还是一个武将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
“薛大人最好给自己积点口德,我记得你老家就在并州不远处吧,此次战役若不是邓将军孤军深入,恐怕你过年都不知道回哪去。”
“况且你今天说的这番话传入圣上耳朵里,那可就有违朝纲了,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
薛成被说的脸上青一道白一道,当即反驳:“你是谁,替邓临风说话?”
那人哼笑一声,话是对着薛成说的,可实则在影射旁边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祁洵。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没有资格替祁侍郎开口,毕竟这是邓将军和祁侍郎的事,不是吗?”
这意思是告诉薛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别人的事?
说完瞥了一眼祁洵,眼中的鄙夷之情毫不掩饰。
他们这些人都是共同出生入死过的,感情本就深厚些。
加上文武龃龉已久,武官们早就看不惯文官那一套了。
尤其是吏部的人。
薛成顿时瞪大了眼,完全没想到邓临风这样的人也配有人替他说话,一时语塞。
“你!”
这时,一旁的祁洵终于舍得出声了,淡淡开口道。
“将军说的是,朝纲之事不可儿戏。”
即便如此也无法平息怒火,换来的只是更猛烈的厌恶。
真真是好架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以为多清高呢,真等到这锅要扣下来了,马上又会说话了。
尤其是旁边的薛成还在搅和,那人最后碍于面子生生忍住嘴里的脏话,但临走前还不忘啐一口。
几个武将瞧见了都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纷纷离去。
这地方顿时安静不少。
但那人走了没多远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虚伪”。
这声不轻不重的虚伪多多少少都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人偷偷瞥眼看祁洵的表情,感叹于不愧是祁侍郎。
面不改色,充耳不闻。
邓临风跟吏部的关系最好,就是因为祁洵的什么话都听。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到头来只赚到个避而不提。
什么朝纲,朝纲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邓临风和祁洵的交情竟连一句正面回应都不配有吗?
薛成还在气头上,指着那几个武将骂。
“不得了了,他们是要反了天不成?!”
旁的人偷偷瞥了眼祁洵的脸色,怼薛成的后背,低声提醒:“你快省省吧,别说了。”
薛成还不服,“我怎么不能说了,我哪里说错了?祁洵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祁洵?你去哪?”
祁洵的心思其实早不在此处了。
本来最近烦心事就不少,加上刚才邓临风的态度确实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股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耳边吵吵闹闹的薛成就显得更烦了。
他不顾身旁的人,大步流星独自离开。
“祁洵!哎你等等我啊,对了我爹让我问你过几日的宴席要不要来啊?”
祁洵个高,走起路来迈的步子也大,薛成提着袍子在后面撵的模样格外滑稽。
就在他嚷嚷着的时候,前面的祁洵冷不防立住了脚,薛成差点一脚踩上自己的朝服摔一跤。
祁洵垂眸看见因为太胖跑起来气喘吁吁的薛成,微微蹙眉。
可话到嘴边,想起了什么后又咽了下去。
薛成抹了一把汗,问:“你到底去不去啊?”
祁洵撂下一句“再议”便离开了,薛成留在原地像个猴一样挠腮,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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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临风其实没走出去多久就后悔了,但折回去时那里早就空了,哪里还有祁洵的身影。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加上今天,他已经半个月没见着祁洵说上一句话了。
于是他只能拖着更痛的身体挪回邓府。
府医在他脱下甲胄漏出伤口后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包扎好的伤口不知道何时扯开了,血液染透了整个后背的绷带,将伤口和衣服紧紧黏在一起。
府医问:“怎会伤的如此之重,此事...将军知晓吗?”
邓临风疼的呲牙咧嘴,一听府医要告诉他爹,牙硬的说:“小伤,小伤。”
他这次是偷偷潜进敌军内部的,要是让他爹知道了必然要说他冒失,免不了受一顿皮肉之苦。
说是不可能说的。
可不这么做,又没办法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他可以,但战士们实在没精力继续鏖战下去。
府医哪能不知道邓临风的心思,可毕竟也是个主子,自己一个下人又怎么真的能告状?
于是只能连连叹气,手下的力道轻的不能再轻。
即便如此,邓临风的脊背也是紧绷的,可以见得到底伤的有多重。
“伤处不能沾水,药得天天擦,另外还需静养。”
邓临风随手胡乱抓了个毛巾擦汗,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府医这次却十分严肃,“小将军,这伤若是不好好养着,未来会留下病根的,等你老了后悔还来不及。”
他知道邓临风坐不住,也不被允许休息,伤总是被当成儿戏。
可人都是肉身凡胎,哪能这般折腾。
看邓临风那样子,府医就知道自己又被敷衍了。
可他又没办法,只能再三叮嘱后叹着气走了,临走前好说歹说才让邓临风同意起码今天不出门。
但府医走后,邓临风缓过那劲就反悔了。
他在床上盘膝而坐,脑袋里全是下朝那会儿祁洵的脸。
那薛成实在是太烦人了,他好几次都想直接揍一顿得了。
但薛祁两家又有些陈年关系,薛成自从抱上祁洵的大腿后就想尽千方百计显摆自己。
那可是连中三元史无前例的祁洵,谁在祁洵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的。
更别提不堪大用的薛成。
于是薛成就只能从祁洵身边的邓临风入手了。
但邓临风的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又战功显赫,实在没办法比。
薛成回去想了几天才想到这办法,通过踩邓临风的面子,处处贬低他以彰显自己在祁洵身旁的“特殊地位”。
这法子,实在是蠢到极致了。
奈何第一次说时,祁洵没阻止。
于是这么多年就愈演愈烈了。
他今日也是被薛成恶心到了,竟没接下祁洵的话茬就这么转身走了。
祁洵不会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吧?
他只是讨厌薛成啊!
邓临风坐在床上左思右想怕祁洵误会,怎么想都觉得上午那么做有点过分了。
于是他套上衣服就往外面走,府医说的话当场被忘的一干二净。
他知道祁洵喜玉,并州恰巧盛产玉,他特意多留了些时日挑了几块成色极好的。
其实这玉本来是想着过段时日再给祁洵送去的,毕竟马上快中秋了。
但因为驳了祁洵面子,他正忐忑呢,这东西就藏不住了。
说实话,这几块玉弄来还费了不小劲。
还好他平日里都在带兵打仗,没什么花销的地方,这些年来存下不少钱。
温润的玉握在手里,邓临风忍不住幻想祁洵看到后的表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他将玉放进盒中,揣在怀里就往外面赶。
临走前不忘换套干净衣服,毕竟祁洵很爱干净。
或许是因为他来过太多次,祁府的小厮瞧见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表情,只淡淡说道:“侍郎正在商议公事,将军稍等片刻。”
邓临风没立刻见到祁洵,心中略有遗憾。
但很快这点遗憾便一扫而空。
他大喇喇地坐进祁府柔软奢华的软椅中,吃起了为客人备好的茶点。
小厮去通报后,整间屋子就剩下了他自己。
安静的只有他咀嚼的声音。
祁洵家的下人和他们的主子一样,性格都是冷冷的,这个家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压抑。
相比之下邓府就热闹许多了。
他父母老来得子,他又是家中独子,虽是如此,邓老将军和夫人并没有惯坏他。
加上邓临风是个泼皮性格,邓府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但邓老将军和妇人待府上下人极好,下人偶尔还会同邓临风聊上几句。
比如,“那是夫人的花,小将军别乱摘了”、“小将军,将军在到处找您了,瞧着...有点生气...”
有了下人通风报信,邓临风少挨了好几顿揍。
所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主子架子,喜欢跟下人聊天。
而祁府不同。
下人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吃完整整一盘茶点,出去好不容易逮了个人问:“你家侍郎呢?”
那人摇摇头也不说话,邓临风挠挠脑袋也不想为难她就让她走了,继续回去坐着。
就这样,坐到他饿的前胸贴后背,坐到他坐不住到处溜达。
坐到日暮西山,也没等到祁洵过来。
还是入了夜,祁府都准备熄灯了,小厮才过来通报。
“侍郎已经歇下了,邓将军请回吧。”
听见小厮说完后,邓临风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因为等太久了,又或许是又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总之他又一次碰壁了。
不出意外。
所以他“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