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祸》云水水

6、六、遭横祸

　　在外头四处乱转了半月之后，他们终于又回了近效的小镇，这时候已知道这镇子名为拂风。清扬原本是不愿意回来的，经不住秀妍一再相劝，又说：“所谓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所，而且离得京都近，里面有个风水草动，咱们也能即时知道的。”
　　清扬听她说得有理，也只得勉为其难地同意，住进镇上唯一一家小客栈里。
　　并没有想象中四处打探她们下落的可疑人物儿，镇子是平八稳的安静，这时候倒反而使她们觉得这安静的诡异，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清扬到底不放心，又找了人去城里打听，那人回来说：“并不曾听说走失了什么大家小姐这样的事。”
　　她们在放心的同时，又满是疑虑，清扬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样无所事事地在镇子上闲呆了多半月，已是夏末了，日头躁烈并不见减少半分，清扬常常抱怨热得死人，因为带得银钱不多，她们不敢奢侈地去拿着吃饭的钱买冰来消暑，顶多买一壶冰湃的汤水吃吃。
　　这一日忽而京中来的快手在镇子四处张贴告示，清扬倒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去瞧的兴致，只是看人群挤挤攘攘地看了回来谈论什么秋后问斩，什么痛快，这样大一个官，草菅人命，什么活该之类，她朦胧觉得有所触动，到底不明所以。到晚上她特意要秀妍出去瞧瞧那告示，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使她不能放心。
　　秀妍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的难看，她立时觉得心里不妙起来：“怎么回事，你说！”
　　她这样一问，秀妍的眼泪立时就下来了：“小姐，婢子说了，你千万，千万别急！”
　　“你说，我不急就是了！”
　　她这样再三保证着，秀妍却总是难已启齿似的，只顾着在那里淌眼抹泪。清扬真急了，狠狠一拍桌子：“好大胆子的奴才，还在这里婆妈个什么，还不给我说是何事！”
　　秀妍这才哆哆嗦嗦地说了出来：“自咱们走后，家里便被朝廷抄了，说是老爷徇私枉法，私和人命，被问了秋后处斩，这时候一家子都被下在死牢里呢！”
　　清扬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儿气势终于衰颓消沉，一下子瘫软进椅子里，惊白了一张脸：“你，你胡说吧？”
　　“婢子不敢！”秀妍啜泣着一壁自袖里抽出一张麻黄纸来，双手递了过去，“小姐请看。”
　　清扬草草看得一眼，已自不能支持，双手把告示撕个粉碎，最后站不稳摔倒在地，已自失声恸哭。秀妍去扶，清扬猛地拍开她伸来的，咬得牙齿几要迸碎：“这是我，这都是我害的！”
　　“小姐莫要胡思乱想……”
　　“不，不是胡思乱想，这果然是我害的，这定然是齐王因我逃婚而着恼，欲加爹爹之罪，都是我，都是我……”
　　“小姐，哭也是不顶用的！”她这样劝慰的时候，自己却是泪流满面，“小姐你要振作，咱们要想法子去见一见老爷，问一问这事情底细，也好早做打算。”
　　“打算？”清扬蓦然攥紧的双手，尖尖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对，你说的不错，我要救出爹爹。”
　　秀妍点头，这时候自然什么都要顺着清扬说的，她就怕清扬做出什么事来，一壁将清扬强扶到床上坐了，说：“小姐说的自然是的，然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有什么好计议，我便去求齐王，我说我愿意嫁他，求他放过爹爹，放过陆离，放了陆家！”
　　秀妍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一味哄着她睡下了，这一夜主仆两人却都是噩梦颠倒。

　　第二日秀妍是被清扬收拾东西时碰倒椅子的声音惊醒的，张开眼睛便看到已穿得齐齐整整的陆清扬，她也着实吃了一惊，猛然坐了起来：“小姐，你……”
　　“这事我不能连累你！”陆清扬决绝的声音和表情，“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我还你自由身，以后你再不是陆家婢仆。”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秀妍顾不得穿鞋子，赤脚跳下地扑上去抓住清扬胳膊，“小姐既要还婢子自由之身，那真正求之不得，还请拿出卖身契来，婢子立时便走得远远的，离了小姐面前，省得小姐讨厌，若然拿不出来，婢子便还是陆家的丫头，小姐就不必再妄想甩下婢子。”清扬对她这理直气壮的架势倒不知如何应对了，她见清扬无言可回，又软了声音道，“小姐，就算要回去救老爷，也要先谋化谋化，咱们如此冒冒然闯去，被抓住可怎么办，到时不仅救不出老爷与少爷他们，就连咱们自己，也要身陷囹圄了，岂不糟糕么！”
　　“那，那要怎么办？”清扬已是彻底了没了主意，她一个自小便过着富贵太平日子的大家小姐，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使人绝望的境地与变故，到此时已是完全的六神无主。
　　“回去是定要回去的！”见稳住了清扬，秀妍才算安定下心肠，长出口气道，“然总要找个稳妥的法子。”她垂头想了想，“婢子倒有一法，只是要委屈小姐。”
　　“你说，我都照办，而今哪里还讲到委屈不委屈的！”
　　“婢子进陆家之前，曾有个要好的小姐妹，这一直也未断过连络，我进了陆家之后，她的命倒也不差的，竟被卖入临王府，那时候婢子打探临王，也多亏了她的。那年她满了十六岁，临王开恩，便把她嫁了个王府兵弁，这兵弁却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发放去做了个狱卒，婢子是想，或者能通过我这小姐妹通融，能进去见着老爷，然则，却要小姐扮成丫头才好。”
　　“莫说丫头，就是乞丐婆子又算什么。”清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秀妍，你这大恩，我真不知要如何报答了！”
　　“小姐说什么傻话，那时候若非小姐把婢子自牙婆手中买下，婢子这时候还不知被卖到什么妓馆窑子里去了，要说恩，自然是小姐对婢子的恩，天高地厚！”
　　“话不是这样说，我那时候买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在危难之时助我，才显出你的可贵！”清扬说着复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如果此次陆家能避过这一场大难，我便教父亲收你做个义女，那时咱们可真正是姐妹了。”
　　秀妍强装得璨然一笑：“都听小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