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祸》云水水

4、四、说婚事

　　居意阁那天的事搁过了七日，清扬才觉惊魂甫定，忽这日晌午，她正拿着喷壶浇花的时候，陆离兴匆匆跑到后院来向她道喜：“姐姐，真要恭喜你！”
　　清扬倒是愣住了，眼睛跳了两下，忙撂下手里喷壶，唤小丫头过来指着地上一盆枝叶披离的惠兰道：“这东西娇气的很，虽则是喜阳的，这样烈日头又怎么好搬出来晒，真是个没眼色的丫头，还不搬去花房里。”小丫头唯唯应着将花搬走了，她像才注意到陆离似地，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倒是清闲的很，尽来给我捣乱，你倒说说，这喜从何来，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看我不掌你的嘴！”
　　陆离晃着身子吐了吐舌头：“姐姐愈发得口舌厉害了，说得弟弟都要立足无地，那么着吧，姐姐这罚我也认了，可是我要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呢，可有什么奖赏？”
　　“赏就没有，打就有一顿！”她猛转身探手拧住陆离的耳朵，“教你还敢和我耍嘴！”
　　陆离一边哎哟疼得叫，却不肯求饶，只顶嘴道：“姐姐，你这脾气不改改，嫁过去可不要吃亏么，弟弟真替你焦急，在家里当然咱们都是任你搓圆捏扁任劳任怨，那人家家里的人，可是这般好惹的么！”
　　清扬听得心里狠恶一痛，捏着陆离耳朵的手不由松了，陆离趁机一步跳出去两尺多远，有些洋洋得意，她的嘴唇却是抖的：“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离还是后知后觉的，并没有瞧出来她的异样，高昂欢欣的音调：“我的好姐姐，你还未听出来么，今儿个可有人上门提亲来的，爹已答应下了。”
　　“什，什么？”
　　“姐姐你是再想不到这来提亲的是谁，哎，说起来这个人啊，早已是名满京都，又是这样尊贵，万万想不到会向咱家提亲，你过去可就是王妃了！”
　　清扬的唇瓣愈发抖得厉害：“什，什么？”
　　“就是齐王呀！”陆离啪啪地拍了两下手，“姐姐可开心不开心？”忽看到她惊白的面容，才住了嘴，自己想了一想，又笑了，“姐姐定然是太惊喜了吧，小弟想也如此……”
　　然而他话未说完，清扬已转身往前院奔去了，走得太快太急太慌，一脚踢翻了喷壶，那碧漆铁嘴的小东西骨碌碌滚到陆离脚边，他俯身拾起，心里才觉得事情似乎并非如他想的那般，好像清扬并不是欢喜。
　　他拿着喷壶，望着她的背影，不明所以，倒发起呆来。
　　是秀妍推了他一把，他才醒过神：“你这小蹄子何时过来的，怎么这样无声无息，可不吓人啊！”说时拿壶淋了秀妍一裙子水。
　　秀妍一壁躲着水一壁道：“少爷别闹吧，我这裙子可是头一回穿呢。”
　　陆离听她如此说，便停了手，抬眼睛瞧瞧，果然是条顶新的花罗裙子，扬着眉毛毫无诚意地致歉：“那可真对不住啦。”
　　秀妍弯腰去拧裙上的水迹，一壁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呢，这样急匆匆的？”
　　“姐姐这可是有喜事了，大约是欢喜不过，去向爹爹确认去了！”
　　“什么，喜事？”她心里听得一跳，慢慢站直了身子，阳光照出她面目娟丽有似桃花，丽色淌淌流进人的眼睛里。陆离忍不住伸手摸了她脸一把，她唬得向后跳一步，双颊腾地红了，恨声道，“少爷莫和我戏耍，倒是说说，小姐到底有何喜事？”
　　“这你还不懂，姐姐要嫁人啦，今儿有有人来提亲呢。”
　　“是临王么？”
　　“临王？”陆离倒怔了一怔，“你怎么会以为是临王呢，不过也相去不远矣，是齐王呢。”
　　秀妍暗暗叫糟，扭身追清扬去了，再不管身后陆离的叫嚣。

　　陆老爷说：“虽然你过去只是做侧妃，却也是天大的恩宠了，你想，我一个小小府尹，说出去好听，正三品的官，那在他们一干子皇亲国戚面前，还不就和个小蚂蚱一样嘛，咱们家靠你攀上这一门富贵亲戚，在人前也很得光彩的。”
　　清扬恨得咬牙：“不，我不嫁，我不给人做妾！”
　　“什么妾，讲得如此难听，说了，是妃，侧妃。齐王的正妃早是三年前太后给指定了的青何县主，这有什么法子，然则那小孩子才十岁，要嫁入王府可还要五六年呢，你要是争气，嫁去之后生个一儿半女的出来，把地位权力都巩固住，青何县主就嫁进去，也不能把你如何！”
　　“爹的意思是，一定要女儿嫁去了？”清扬用怨恨的眼神睨着陆老爷，陆老爷只当不看见，一壁闲闲地呷一口茶，一壁点头道：“不错，此事为父还做不得主吗，白养你这死丫头一场，初嫁从父懂不懂！”
　　“我——不——嫁——”清扬一字一字咬得铿锵，像是啖着他爹的骨肉，“你要是逼女儿急了，女儿就死给你看！”
　　陆老爷被气得三尸神暴跳，跳起来狠力一拍桌子，伸一指哆嗦着指住清扬：“好，好得很，你有本事，这时候就死给我看，我和你说，你就算死了，我也把你的尸首送进齐王府去，你做定了齐王府的人了！”
　　这一对父女，天生成一样的牛倔的性子，陆老爷子倔，不想他生出来的这个女儿比他更倔，牛性得不得了，听见父亲这样一说，她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咬牙说“死就死”扭身一头往墙上撞。
　　“咚”地一声，天晕地转，她身子软软地伏倒于地。
　　陆老爷急得险些把舌头咬掉，忙叫人扶她起来，七手八脚，抢过去瞧她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撞破了一层油皮，是力气用得过大震昏了脑袋故此才昏厥过去，大约是无大碍，提着的心才算放下，却也不敢大意，忙唤人去传大夫。
　　秀妍原本在外面逼着不敢进来，现在这般忙乱之中，她便趁机大着胆子闯进堂中，猛地跪在陆老爷身前：“老爷，您别逼小姐吧，小姐，小姐是有说不得的苦衷啊！”
　　陆老爷细细打量她一通，才认出来她是在清扬身边服侍的丫头，倒愣了一愣神：“她有什么苦衷，你倒说来听听。”因为又气又急，声音难勉放得狠和重。
　　秀妍吓得一哆嗦，到底颤抖着回道：“小姐，小姐有喜欢的人了。”
　　“胡闹！”陆老爷更气得脸都青了，喘着粗气叫，“是我教女无方，教出来这么个东西，整日不好好在家坐着学学女红针黹也便罢了，竟日日想着往外边跑给我惹事生非，这下子可好了，惹出这一场气，这一场事！”说到后来声音渐低，复叹气道，“你回去好好给我盯着她，她再要出得家门一步，我先就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