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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定心计 ...

  •   苏涂将清扬带进齐王府便走开了,是由一个管家妈妈一路领她穿院过廊,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多看,只盯着管家妈妈的后裙角,心急如焚,不知道父亲与陆离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会有多凄惨,想得心里涨痛惨伤得厉害。
      这样想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已穿过了几重院子,后来是一股香风扑面,她才抬脸展目去瞧,原来已进了一处花园,园中亭台楼谢自然是不消说的,更是那一种绿得生机,像是炼尽了夏气,只余这一点点热的余味与香气。她正着惊异这园子的风华绝丽,耳里蓦然飘进来一丝声音:“你这女儿很好,我便收她做个婢女,你意思如何?”
      她忽然觉得身体冷怵地一颤——这是齐王的声音,她因为恨他,记得尤其深刻。
      管家妈妈不知何时已走开了,她也顾不得许多,寻着声音慢慢靠过去,像是猫尖足而行,怕惊动了人。
      又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说:“王爷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罪臣有什么好说,只怕她福薄,消受不起!”
      这分明是她父亲的声音了。
      她再顾不得惊动惹恼了齐王,一力冲进水谢,远远瞧见那个老而畏缩的背影,已觉得泪流满面。
      “爹!”她这样惊狂的喊出声来,扑过去抓住陆老爷的手臂,“你,你可好么?”
      陆老爷这一直是斜签着身子勉强坐在杌子上,清扬用力一抓,彼此都是慌的,陆老爷身子颤抖,不由就滑到了地上。经过了这一场大难,他身子骨已大不如前,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年,他现在彻底是个老儿无用的人了,再不复先前的光鲜体面,恨是有恨的,然而到此时只是丢了官而保全了全家性命,他又同时觉得感激。
      “快,快过来拜谢王爷再生之恩!”他强清扬跪下,按着她的头狠狠给齐王嗑了两个头才松开了手,“王爷这般大恩,罪臣真粉身碎骨不能报答!”
      “快别如此!”齐王半仰着头,脸上玉润的肌里仿佛有微光跳动,他的目光正望向远处湖上的一群白色水鸟,“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说什么报答不报答,陆大人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那么,罪臣父女这便退下了,不打扰王爷雅兴。”
      齐王挥了挥手,眼望着陆家父女行出水谢,像是无意间想起来一事,声音是飘浮浮没有力度的,然而传入父女两人耳里,却不啻如晴天霹雳:“你这一子一女,我实在喜欢的很,我已教人安排置好陆离,陆大人与令爱小聚三五日,也请尽快把陆小姐送来,我这里少了她可是不行的!”
      陆老爷吓得一哆嗦,猛转身,颤微微伏在地上:“王爷……”
      “哦,陆大人可是舍不得女儿么?”
      “哪有不舍之理,王爷抬举小儿与小女,那是他们的造化,就三生也修不来的!”
      “那就好了,本王此时也乏了呢,你们退下吧。”
      清扬本欲说话,陆老爷子哪里肯给她机会,是怕她出口成祸,只恨力拉她往王府外走。清扬自也体会出了这层意思,这一直也没肯出声,直到父女两个随着一个老仆出了王府,走出去已有一射之地,清扬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了父亲:“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陆离在哪里,难道齐王还不肯放过咱们一家,陆离还在他手里么?”
      陆老爷子斥她闭嘴,小心地左右望望,确定并无人注意他们父女,他才算放了些心,拉着她一壁急走一壁道:“对王爷不可不敬,你以后说话小心些!”
      清扬还不服,想说都离了齐王府了,还怕什么,然而看他爹这样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也实在不能再耍脾气,唯唯应着说知道了。

      在客栈里住了三日,陆老爷子说话间问起秀妍:“你打发她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她?”
      清扬说了不愿连累秀妍而把她甩脱的事,陆老爷子叹息了一回,说她做得很好:“秀妍是个好孩子,然则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所谓钱能通神,”清扬倒不担心秀妍,“我给她留了足够的钱了,以那丫头的精明劲儿,想来不会吃人家的亏。”
      陆老爷子想自己一家而今也不过是自顾不暇,原来陆家的上百奴仆,在他下狱的那会子也都早散光了,现在家不成个家,别说是奴仆,便是骨肉也不得顾全,不能团聚,其他的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倒还有余力担心别人呢,岂不可笑。
      “爹,如果女儿去王府做婢子,齐王肯放了陆离的话,那女儿就去也没什么!”
      陆老爷子虽然担心儿子,却也不能任女儿这样牺牲:“我再穷再苦,也不能把女儿去给人家做奴才秧子。”
      “王府到底是不一样,就里面最低下的丫头出来,那不是也比别人有体面么,爹你倒无需担心。”
      “再体面也是个奴才,再体面能比得过做大家小姐么!”
      清扬无言以对,眼睛酸涩涨痛着涌上一层泪水,她忙别过头去偷偷抹去眼泪:“那要如何?”
      “我的意思,还是要把秀妍找回来,她是个实诚孩子,有她照顾着你我也还放心些。找回秀妍之后,便去雇辆长行马车送你们两个先回家乡去,我想咱们与齐王并没有深仇大恨,我再三地求求他,他兴许便放了陆离也未可知,到那时我便带着陆离回家,咱们便又可一家团聚了。”
      清扬想要反驳,说齐王是那样恶毒的人,睚眦必报之辈,不然半月之前,又何必那样子为难自己,这种人,又怎么会因为人家的三言两语软语相求而发慈悲。然而这些话她当然是不能够说的,说出来更会使父亲忧心,她伸手拿钎子拨了拨烛火:“天也晚了,爹想来累了,安歇吧!”
      她自己却一整夜没能睡着,翻来覆去——她是看透了齐王这个人,事不成绝不会罢手的,然而她对父亲这样说,他不见得会信,若然信了,心里又会有多烦乱,以他老人家那样坏的身子,怕要支持不住,她做子女的,不能为老父分忧,实在是不孝。
      如此前思后想了一个晚上,她到底下了决心——她决定一早起来便去齐王府,瞒着父亲,她要去求齐王放了陆离,说她愿意到王府为奴为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被他羞辱,她已领受过一次了,难道还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么——可是尽管这样想得凛然,她却止不住身体一阵哆嗦——而等父亲知道此事之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无力改变,她再从旁劝劝,让他带着陆离快回家乡,到时她没了后顾之忧,或者逃,或者死,不过如此而已。
      是的,这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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