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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入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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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微微放亮,清扬已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草草地梳洗后,便去了齐王府。
原本以为定然会被门丁拦住路,不想那看门的,远远瞧见她,便是眉花眼笑的,待她到了近前,便恭一恭身,问是不是陆小姐,她说是,他们便请她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管家妈妈领她入了内书房,到门口敲敲门,恭声说人已带到便退走了。
清扬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原来齐王早料到了么,他是摸透了她的心性。
门“吱”一声被拉开,现出齐王素净的脸,微光里透出温润的光,美好,如一件白瓷。他着了燕居的简洁白袍子,不见繁复花纹,只在腰间扎一条素黄绢带,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却依旧是贵气逼人。
“我早料到你会来。”他伸手把她拉进书房关了门,而她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
“王爷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呢?”他捏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拿食指点在她唇上,“让你做我的侍婢好不好!”
她骇得一阵哆嗦,猛地抱紧了双臂:“我怕王爷定然是忘了,先前我可是尊了王爷意思,服侍过苏公子的。”
“哦,那又如何?”他狭戏地望着她,那样可恶得意的表情,她真恨不能一把扯碎了才好。她吸了口气,尽量抑止着声音,让自己轻声细语:“王爷要多少好女子没有,自然不会要一个身子不干净的人了。”
他却忽地笑了一声:“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清扬心口一紧,想莫非是苏涂告诉了齐王他并没有碰她的身子这一件事,难道他一直对她不过是“假好心”么。她忆及苏涂那谦谦君子的脸,谦谦君子的行事作风,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然而她这猜测很快被证明是错的,齐王飘风的眼神,直直扫了一她一记:“你既然服侍的这么彻底,难道会不知么?”
“什,什么?”
他蓦然凑近了她,呼出的热热的气扑在她脸上,她本能要退后,他却不容她有所举动,手臂横拦在她的腰上,把唇紧贴着她的耳朵:“他是个太监呢,难道你不知么?”
她不能相信,想说他胡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中伤人,然他那黑森森正重的眼眸,却并不似恶意中伤或是说谎,他没有一点点的狭戏或恶意,只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没有的事:“看来你们交情并没有你说得那样深啊。”
他放开她,反身推开了一扇花槅窗子,任那花香伴着鸟鸣泄了满室:“你也该想得明白,处处对我耍这些小心眼儿,可没有你的好。”
再坏还能坏到哪个地步呢,她现在已落到了他的手里,任他搓圆捏扁,她想再坏也不过如此了,便索性放开了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我已来这里为奴为婢,还请王爷大发慈悲,放了陆离!”
他扬起唇角:“想见一见他么,你弟弟?”
“你肯……”
奈何她这话未完,他已嗤地笑出声来:“我不过是说笑,看你当了真!”
这该死的人,她恨得咬牙切齿!
他又说:“本王这府里,倒不缺服侍的人呢,你说把你放在哪里好,哦,对了,前儿崔妈妈才说,她那里正缺一个粗使丫头,不如你就去吧。”
“我弟弟!”
“请尽管放心,本王自不会亏待了他的。”
“不,你立时放了他!”
“我若然不放呢,你能如何?”
“你说过……”
“我可是什么也不曾说过的!”
是了,是了,他什么也不曾说过,他并没有说一旦她来给他为奴作婢他便会放了陆离这样的话,可是在当时,他那样的口气,任谁也要会错了意,这个狡诈如狐的混蛋,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她这样在心里一遍遍谩骂,却到底如事无补,不由得软倒在地放声痛哭。
齐王很不耐烦,拿脚踢她:“我顶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哭!”
她却哪里有心思理会,倒愈哭得大声愈哭得惊天动地。他实在不能忍受,厉声道:“你若是再哭下去,我立时便使人去杀了陆离!”
她吓得立时止了声,却不能止住眼泪,只好自己捂着嘴无声呜咽,那样子凄惨无助。他瞧着,忽然有些心软,强形转过身去不看她:“放心吧,本王还舍不得杀他呢,他可比你有趣多了!”
清扬被安排住最下等的屋子,吃最下等的糙食,做最下等的活计。
崔妈妈是个长像尖刻的人,性子也便如长相,是尖刻至狠毒的,她斜斜瞟了清扬一眼,似笑不笑:“不知爷怎么想,拨来这么个烛花似的美人,就这般小身子骨,能做得什么哎!”
“我什么都能做,尽请妈妈吩咐就是!”
崔妈妈眼也不抬,扬手甩了清扬一记嘴巴,打得她两耳嗡鸣,不明所以,她怒瞪起眼睛。
崔妈妈冷笑:“怎么,你还不服么?”
清扬这辈子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被一个下人打耳光,然而人在屋檐下的悲哀。她不得不屈从于命运,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对她是没有公道可言的,她只能自强自立,然后忍气吞声,这样一想,心气慢慢平复了,垂目道:“不敢不服,只是不知我错在哪里!”
“那就让我教教你!”崔妈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第一,你进了咱们王府,便是个最下等的奴婢,再不是什么大小姐,你可记住了自己身份,称什么‘我’,以后只好自称婢子;第二,妈妈可也是你叫的么,我乃王府的司膳,你以后只可叫我崔司膳,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你不可放肆。”
清扬忍气一一应下,崔妈妈才算点了点头:“我这也实在没什么差使给你做,倒是刚死了个洗厕的小鸾,你便顶她吧,以后就洗厕倒夜香你来做。”
清扬听得怔住,是实在想不到崔妈妈会让她做这等肮脏的活计——难道这都是齐王暗中吩咐的么?他就是要使尽手段折磨折辱自己?看着自己愈是苦难,他愈是痛快?她与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使他要这样恶毒地对待她!如果是因为她逃婚而使他觉得倍受污辱,那么他毁了他们一家的幸福难道还不够抵偿么?
她愈想愈觉得愤愤不平,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往下掉,崔妈妈一掀眼帘瞧见,又是狠狠酥脆的一记耳光:“我最恨人家在我眼前哭哭啼啼,教我哪个眼睛看得上,作这娇样子,还是留着给男人去看吧,只教我恶心罢了!”
清扬是恨崔妈妈恨透了,生平所受的羞辱以此为甚,先前在斗春阁齐王对她所作所为倒不算什么了——不论如何,他是尊贵的王爷,被他羞辱是无可奈何,而这个崔妈妈算什么呢,不过是王府里泥一般的奴才,她凭什么折辱自己,她怎么敢!
她慢慢觉得身体里血液的冰凉,像是给人下了毒——就算现在她亦是泥一样的人了,也轮不到这蠢妇来教训自己——她发了誓,此时崔妈妈敢辱她,骂她,打她,来日她定会加倍尝还,还有齐王,她不能放过他,今日之种种,皆是拜他所赐,她绝不敢有忘,她一定十倍的奉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