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暗夜国度（十八） 熊熊的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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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属于现世的空气灌入柳迟的鼻腔，那是带着地下室泥土气息的味道，是带着烛火烟尘的味道，是混杂着腥甜的、属于人类死亡气息的味道。
柳迟睁开了眼睛。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束缚——无形的锁链一般的东西捆缚了他的手脚。但这些力量十分微弱，似乎只要轻轻一挥手，那自以为是的封印就能被打破。
柳迟低下头，他看到暗红色的血液正沿着褐色的石缝蔓延，他抬起头，看到墙壁上、天花板上，留有余温的血珠正不断滴落。
空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而柳迟的正前方，一个男人双膝跪倒在血泊里。对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痕，一身衣服残破而凌乱——但是他在笑。
灿烂至极的笑容，兴奋至极的快乐。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仿佛没看到满地的血液，仿佛忘记了召唤过程中凄厉的惨叫，笑容满是热切和渴望。他紧紧盯着柳迟，仿佛端详着什么满意的作品，又仿佛突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大礼。
或许是柳迟安静的站立让对方安了心，又或许以为自己和柳迟成功定力了契约，男人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扶着膝盖缓缓站起了身。
“我等了你好久，人形的吞噬者大人。”男人站直时身体微微打着颤，声音却难掩兴奋，“你有神智吗？哦，是了，我带来的侍从全都死了，连那两个骑……你吸收了那么多条人命，你很强，是不是？你比我先前召唤过的任何一个怪物都要强大，是不是？”
一连好几个问题，满是贪婪的嘴脸，让柳迟不悦地蹙眉。
“原先的怪物呢，它被你吞吃了吗？”男人又问，但并不是出于关心。
那个倒霉的吞噬者应该掉落在了现世的另一处，柳迟心想，但他不准备回答，只是无声地、冰冷地看着男人。
空气变得沉重了很多，仿佛有冰霜在室内凝结。
莫名的恐惧敲响了警钟，男人无意识地后退，但又不甘心地站定：“你不能伤害我。我们订立了契约，你得遵守约定。”
柳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背上有什么轻微地灼热，但很快，消散不见。
“你想让我干什么？”柳迟问，无机质的嗓音听起来空洞而诡异。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尖锐的耳鸣充斥了他的脑海，但随即，更为贪婪的欲望让他神色一阵扭曲。
“你果然很强。”男人说。
柳迟沉默。
“那么，帮我完成心愿吧。”把柳迟的默然当做肯定，男人接着说，“你接受了我的血液，也接受了我的祭品，你必须为我做这件事。”
柳迟不置可否，然后，便听到了那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教会有一个新贵，是个叫柳清的人类，我要她消失。”男人说，语气有着一瞬间的愤恨，“杀死那个女人，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柳……清？”柳迟端详着男人满是恶意的嘴脸，“她是你的仇人？”
“是的，你会杀了她的，是不是？那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为什么？”柳迟问。
男人没有隐藏自己的仇恨：“因为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傲慢、愚蠢得简直让人作呕。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靠着出卖她下贱的身体往上爬的妓女，她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她有什么资格获得嘉奖，夺走本该属于我的荣誉？那个该死的、就该活在下水道里的女人！”
“她现在，人在哪里？”柳迟又问。
男人满心以为是柳迟同意了契约，便大方地告诉了柳迟许多消息。
原来在暗夜国度看来或许短暂的时光，在现世早已过去了三年。而柳清，那个曾经在柳迟羽翼保护下的女孩，也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女性——她成为了教会的红衣主教之一。这于教会而言是绝无仅有的，一名女性，还是一名那么年轻的女性成为主教，这可以说是教会无法忍受的。
但，一切都源于圣子的青睐和坚持。
圣子赞美柳清的圣洁，说她获得了神明的垂青才免于一死，是她让蠢蠢欲动的暗夜国度复归平静。在圣子的极力督促下，柳清冒着众多不满和隐晦的目光，坦然换上了主教猩红色的外袍。
柳迟仿佛看到了那个宏大的受礼场景，仿佛看到了柳清熟悉的、满不在乎的冷笑。但眼前，男人持续说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他说柳清是圣子的情妇，为了地位不择手段。他说柳清对暗夜国度充满兴趣，她甚至下派教会的人员企图找到打开深渊的方法——那不是异端的行为还能是什么？
柳迟神色微动，柳清想要打开深渊，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除了圣子，她还有好几个情人。教会的上层，那些足够当她爷爷的男人，谁没有享受过她年轻卑贱的身体？”男人还在诉说他满是嫉妒的污蔑，“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来找过我。哦，那个场景真是让我恶心。她以为只要打开她的双腿，露出女人唯一有用的东西，就能让我心甘情愿了？”
男人的话没再说下去，他发出了一声拔毛公鸡垂死前的锐鸣，突兀地住了口——原来柳迟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
“你太吵了。”柳迟说。
男人愤恨的神情一怔，疼痛让他想扒开柳迟的手，但无论再怎么用力，他都像一只无力挣扎的鸡仔，被柳迟掐着脖子提在了半空。
“柳清的眼光没那么糟糕。你大可以质疑自己，但不该怀疑她的品味。”柳迟无视男人迅速涨红的脸，“她当然可以拥有很多情人，她想要多少都可以，那会是那些男人的荣幸。至于你，才是那个惹人发笑的笑话。教皇心爱的儿子？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契……约……”男人的嘴唇变成了紫色，“不……”
男人或许想说，他和柳迟订立了契约，柳迟不可以违背协定。
但柳迟毫不在意：“你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人类。你所谓的契约，束缚不住我，也保护不了你。”
男人眼睛大睁，他终于看到了柳迟光洁的手背，看到了柳迟不带半分温度的视线，看到了死亡正在向自己招手。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柳迟已经彻底掐断了他的脖子。
人类脆弱的颈椎断裂了，清脆的声响过后，男人暴突着眼珠，青筋毕露，脸上致死都带着震惊和不甘。
柳迟将尸体扔在了地上，他想了想，一团紫色的火焰自他的指尖滚落。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男人。
随着火焰彻底熄灭，随着墙壁都被火舌席卷过，这间隐藏着地下室的房屋门被推开了。
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来往的行人，飞过的白鸽，本该死去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街道上。
与教皇同色的栗色卷发，带着雀斑的脸颊，那的确是死去男人的模样。
房屋门外站着两名护卫，看着装都是教会的人。他们敬畏地低下头：“克里夫大人。”
“去教会。”借用克里夫外表的柳迟简短地说。
两名护卫有些诧异，他们看了柳迟的身后一眼。其中一个小心地开口：“就您一个人吗？您的母亲艾美达夫人呢？你们好不容易见面，这么快就结束会面吗？还有威尔大人和乔伊斯大人，他们不和您一起回去吗？”
简短的话语，透露了足够庞大的信息。柳迟忽然发现，那个名叫克里夫的男人，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贪生怕死，也更加无耻恶毒。
“母亲有别的事情要做，威尔和乔伊斯会跟着她离开教会一段时间。”柳迟故意装作不耐烦，“好了，别质疑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感谢克里夫平时的傲慢，也感谢教皇原本人数众多的私生子忽然接连意外去世，两名守卫很快伏低做小，为柳迟叫来了马车。有他们坐在马车外，柳迟略过了层层的盘查，很快，光明神教宏伟的建筑群就出现在了柳迟眼前。
在马车经过教会大门的瞬间，柳迟感受到自己穿过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下一刻，空气里弥漫的光明元素，让柳迟感受到了些许不适，但，这是见到柳清最便捷的方法了。
柳迟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直到哒哒的马蹄声归于平静，他听到护卫们说：“克里夫大人，圣所到了。”
圣所，那本该是教皇的居住地，柳清身为红衣主教，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但柳迟没有犹豫，他故作高傲地走下马车，抬着下巴大步踏入了圣所。
感谢克里夫的身份，柳迟没有受到阻拦。而柳清现在人在哪儿，在柳迟“为难”了一位神官后，他被直接带到了圣所的祈祷室。
柳清是从来不愿意进行任何仪式祈祷的，哪怕是感谢圣餐的晨祷，她都会一边偷工减料，一边在背地里翻白眼：“比起感谢那些不知道在哪里快活的神明，不应该感谢我们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吗？”
而现在，那名从不循规蹈矩的女孩，那名成熟了许多的女子，沐浴在透过彩色玻璃的阳光中，安静地、虔诚地祈祷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暗夜国度（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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