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夜国度（十七） 此刻，柳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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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自然，也无法让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忽然清心寡欲，尤其是一个对亲密无限好奇、跃跃欲试的少年人——那是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
“你喜欢我原本的样子。”迪匹斯的脸上满是雀跃，“柳迟，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柳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不自在，他正在思考，这是否有告白的嫌疑，是否会对迪匹斯产生误导，却忽然发现，远比深渊更黑暗的东西包裹了他。
无声无息，突如其来，原来无数的黑雾早已构筑起无边的海洋，静默但危险地潜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柳迟的手脚仿佛深陷泥潭，他愣怔了一瞬，本能地挣扎，但被死死地固定。他意识到了什么：“迪匹斯，我说的不是，呜——”柳迟想阻止迪匹斯，但在张开嘴的瞬间，他就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迪匹斯早已经学会了唇舌交缠的亲吻，而现在的祂，只会更进一步。
那是近乎窒息的感觉。
不只是柳迟的嘴唇，他的耳后，他的后颈，他的喉结，他一切的一切。为什么细密的亲吻能同时落下？为什么祂们能同时停留，同时吮吸？
柳迟感受到了晕眩。那是紧致的果皮被骤然剥去，是岩石被海浪毫不留情地击打。黑雾的力度那么大，情绪那么激动，让柳迟早已成为怪物的躯体，骤然涌现了晚霞一般的颜色——如果不是柳迟的嘴唇被堵住，在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涌了好几遍之后，或许他早已经开始呻吟了吧。
黑色的粒子汇聚着，旋转着，不满足的祂们顺着柳迟的呼吸，涌入他的咽喉，进入到他的血液，开始一场由内而外又由外而内的拥抱。
迪匹斯成为了空气，多么荒唐，多么可怕。
祂无孔不入，而他无法逃离。
柳迟仿佛看到了一张白纸，它被反复折叠，又反复打开。它原本是硬挺的，光洁的，但很快，它变得皱皱巴巴，涂满了别的颜色。
一场雨打湿了纸张，密密麻麻，毫无空隙。纸张变得多么可怜啊。表面满是胡乱的图画和纹理。而它的内部呢？水汽不断渗透，黑色的墨水同样绘制着新的河流。
等到柳迟的咽喉被放过，他只来得及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音节，很快，再度陷入混乱的旋涡。
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仿佛永无休止。
自己哭了吗？柳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头脑从未这样迷蒙过，混沌过，就仿佛有什么断开了他的意识，仅留下本能的一些东西。
自己还在挣扎吗？柳迟也不知道。他仿佛拥抱着什么，又仿佛是被什么拥抱。他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是一些他已经无法分辨的语句。
柳迟的眼睛已经无法睁开了，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能在黑色的海洋里不断坠落着。
迪匹斯却觉得从未这样满足过。祂的每一颗粒子都饱尝了柳迟的味道，那足以让祂的每一寸灵魂都颤抖不已。
“柳迟——柳迟——”混沌在不断呼唤，不断欢笑，不断吼叫，“我的柳迟——”
黑暗的欲|望永无止尽。
好几次，柳迟从深沉的麻痹中短暂地清醒，却在下一刻不得不面对新的冲击。他只觉得自己的皮肤浅薄得只剩下最后的外膜，哪怕是被指尖掠过，都足以让他浑身战栗。
当柳迟发现昏迷都无法让他获得宁静后，他终于开始求饶。
那是自诩冷静的柳迟无法想象的话，丢脸至极，弱小至极，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但柳迟该知道，求饶有时并不会被善待，反倒会引起强者更大的欲|望。
于是那隐隐的低泣被延长了，它持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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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失去意识，只要被触碰哪怕一点点皮肤都会无意识颤抖，这样的柳迟被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柳迟的呼吸浅极了，偶尔不安地摇头，胡乱地呢喃——一开始他还能说“不”“不要”，到后来，那已经是毫无意义的音节了。
一名成年男性蹲坐在床边，幸福而饱足地凝视。他有着近乎太阳的发色，挺拔匀称的躯体，宽阔但不算夸张的肩线。这是一座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像，唯有那双眼睛十分可惜，里面只有全然的眼白，看不到瞳孔的存在。
但迪匹斯记得，柳迟说喜欢他原本的模样，那么，虚假的眼睛自然就不再需要了。
“柳迟……”迪匹斯唤了一声，低低地轻笑，又忍不住唤了一声，满是甜蜜。
柳迟还说自己是孩子，可是现在，他长大啦。柳迟会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吗？迪匹斯毫不犹豫，柳迟一定会喜欢的。
迪匹斯描摹着柳迟的容颜和躯体——那是祂先前亲吻过不下数千遍的地方——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体内跳动着，欢呼着，带来前所未有的欢畅。
祂就该这样一直守着柳迟。祂该将他包裹起来，用自己的躯体将他隐藏起来，让他在自己体内安眠，让他在那里呼吸，让他的世界仅剩下自己。
是的，把美丽的鲜花拢入掌心，把明亮的月光拖入地底。柳迟能看到的，能触碰的，能感知的，从来都该是祂迪匹斯！
这是迪匹斯最迫切的渴望，也是祂遗憾没有做到的事。
迪匹斯是想继续亲吻的，但全身都泛着粉色的柳迟，是再经不起一点触碰的，祂只能遗憾地守在一边。
当时间过去太久，柳迟都没有清醒之后，迪匹斯终于隐约感受到了自己的过度索求。祂想了想，最终选择为柳迟狩猎一些食物回来。
当然，迪匹斯是绝不会认为柳迟会对自己生气的。柳迟已经说了喜欢自己原本的模样，不是吗？
只要带来足够的食物，柳迟一定会恢复元气，说不定……说不定……迪匹斯的身后，再度升起了无数粉黄色的泡泡。
只是当迪匹斯的气息远去，已经恢复了平和呼吸的柳迟，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幸福，只有厚重到拨不开的云雾。
原来柳迟早已经醒了，或者说，中途清醒过的他，选择了假装昏睡——哪怕一边的迪匹斯眼光如距。
此刻，柳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迪匹斯。突如其来的进展，近乎强迫的亲密，远超出他承受能力的热情，打破了柳迟所有的规划。
原谅这个曾经道德感极强，但在某方面或许比迪匹斯还迟钝的人吧。柳迟从来以迪匹斯臣子和朋友的身份自居，他享受和迪匹斯在一起的安稳，却从来没想过那是因为什么。
柳迟不会抗拒迪匹斯的拥抱，也没有厌恶对方的亲吻——他真该试着想想，自己能不能接受其他男性的嘴唇，会不会在别的男性试着侵|入时，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等到现在暧昧的窗户纸被捅破，柳迟的第一反应，就是茫然无措。
他的脑海一片混沌，所想唯有和迪匹斯的关系。
下属？朋友？伴侣？迪匹斯究竟是怎么想祂和自己的？一时兴起，想尝试人类的东西？还是……
柳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柳迟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床榻，他想自己或许该出去走走，下一瞬间，便毫无防备地直直跪倒在地。
柳迟呆滞了片刻，随即，先前那疯狂的体验终于重回了他的脑海——那是昏睡时被模糊了的，但在清醒后越来越无法忘却的记忆。
图书馆的门被狼狈地打开，柳迟可以说是逃离了他和迪匹斯的住处。
有不长眼的吞噬者拦截了柳迟的去路，想当然的，它们成为了柳迟发泄的对象。就如迪匹斯推测的，柳迟并不愿意冲迪匹斯生气，也不允许自己对着迪匹斯吼叫，但是其他的吞噬者，可没有这样温柔的待遇。
鲜血染透了柳迟的外袍，厮杀带来的冲击感，终于冲淡了情|爱带来的热意和慌张。
等长时间的杀戮停止，不知道是命中注定，又或是巧合，某位意想不到的老熟人，就这样和柳迟正面迎上了。
柳迟实在没想到，他还能遇到那只类人的吞噬者——那个曾经被柳迟揍了一顿，叫嚣着迪匹斯不存在，但最后勉强祝福柳迟能心想事成的家伙。
彼时，那吞噬者脖子上系着餐巾，就着不知道从何处找来的桌子和餐具，正一边品着美酒，一边享用美食。他穿着人类的西装，戴着一顶绅士帽，好心情地将肥美的血肉往嘴边送。他哼着歌，然后看到了沉默着站在不远处、满身是血的柳迟。
“啪嗒”一声，带血的肉块掉落在桌面上。那吞噬者眨眨眼，又眨眨眼，他若无其事地回头，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跑。
废弃的城市微微地震颤，一小块碎石从墙壁上滚落。
“如果你早点说明白，我就不跑了。”吞噬者肿着张脸，坐在桌边一脸沧桑地说，“虽然你曾经也是人类，但是，谁知道你想不想把我当成一顿加餐呢？嘿，兄弟，你得知道，我很柴，又没什么能量，一点都不好吃。啊……喝酒吗？我给你倒一杯新的？”
柳迟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你比以前更鲜活了。”语言、动作、神态，更像是一个人类，而不是怪物。
低等的吞噬者是没有理智的，它们仅有进食的本能，但高等级的吞噬者则不一样，他们会变得谨慎，变得狡猾，会更接近于人类。
“就当是称赞吧。”类人的吞噬者不在意地说，“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总得干点自己想干的。你呢，找到你要找的家伙了吗？”
柳迟点点头。
“挺不错。”吞噬者说，没在乎柳迟脸上复杂的神色，他从桌下拿出两瓶酒：“人类新鲜的葡萄酒和朗姆酒，要哪个？”
柳迟平时也会从城市的遗骸里找寻物资，他并没有在意：“都行。”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他挺想念酒精的味道的。
“嘿，这可是人类最新鲜的酒。”吞噬者不满地说，一字一句地强调，“是从现世拿来的，最新鲜的酒！”
柳迟不明所以，看着对方哪怕肿着脸都努力表现的得意后 ，忽然明白过来：“你从现世拿来的？”
“没错，想不到吧，啊！”吞噬者的脖子被拽了过去。
“你能去现世？”柳迟盯着对方的眼睛问。
吞噬者不明所以：“你不能吗？啊，是了，你比我强大得多，如果要召唤你，那可不止是一点点生祭了。我这种级别的，一个人类就足够了。你这样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吞噬者的话，在对方的脚下，有红色的光点忽然闪现。那是被陆续点燃的灯芯，一点接着一点亮起，彼此连接，彼此汇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满是诡异纹路的圆。
吞噬者低头，脸上的惊讶遮掩不住：“不是吧，这个时候？”
柳迟也低下头，那些红色的光芒不仅攀上了吞噬者的小腿，也向着他的躯体靠近。一股极强的拉力，正以不可抗拒的态势将柳迟向下拖拽。
从那些红色的纹路里，柳迟感受到了久违的现世的气息。他有着一瞬间的愣怔，眼前似乎闪过了妹妹柳清的脸，也闪过了迪匹斯的脸庞。
也就在这犹豫的瞬间，柳迟的脚下一空。他看到了对面吞噬者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到了红色的纹路冲天而起，下一刻，黑暗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夜国度（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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