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夜国度（十六） 粉色云霞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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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天使变现得这么理智而癫狂？柳迟无法确定。从死去的天使身上，柳迟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也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亲近。那是绝对无法相融的水和火，将天使割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被操控了。
那么，会是谁？教会的圣子？还是……曾经那道透明的人形？柳迟思索着，同样毫无由来的好感，不顾自己意愿的、过于亲昵的碰触，会是他吗？
只是，那会是可以操控天使的存在吗？柳迟不确定，他只知道，命运的轨迹正在悄然改变——曾经的暗夜国度，可从未有天使这样频繁地造访。而陷落的城市数量，也远比现在少得多。
光明与黑暗，混乱与崩毁，正在改变暗夜国度。自己不过是黑夜中的一粒微尘，湖面上的一圈涟漪，这样的他，能保护好迪匹斯吗？而遥远的现世，他的妹妹柳清还好吗？
柳迟抛下了死去的天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迪匹斯。在这片无序的国度，在这片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地域，似乎只有迪匹斯，能告诉柳迟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只是……
当柳迟按照人类的习性推开门，那句“我回来了”尚未出口，便不得不横亘在了咽喉。
先一步柳迟推开门扉的，是一双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涂抹了绿色的甲油，像是滴水的绿叶，藤蔓一样优雅地搭在门沿上——如果忽视这双手原本以一点都不温柔的方式推开门，在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停顿，刻意又做作地放缓了速度，故意假装慵懒的话。
门被完全打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
那是绵羊一样洁白美丽的少女。一头金色的浓密长发及腰，发梢的末尾微微地打着卷，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她的眼睛是那种极浅的绿色，似乎微风吹过就能被打散。睫毛则是浅金色的，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穿着纯白的挂脖礼裙，裙子的布料沿着不堪一握的腰肢滑落，在地面散开雪花一样的涟漪。她朝前迈了一步，涂着绿色甲油的手顺着门沿下滑，发出极轻的、毛刺一般的碎响。她饱满红润的嘴唇动了一下，有些生疏，但足够魅惑：“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是柔软的弯钩，酥软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好像含在了舌尖上。
柳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看到她满是期待地眨眼，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明亮的星辰。
多像一朵含苞待放，但足够美丽的花啊。
“认识。但是……”柳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无奈，也比想象中苍白无措，“你为什么忽然……想这么做？”
她满足地勾唇，在柳迟面前优雅——至少她这么认为——地转了个圈。长裙的下摆如花朵绽放，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扬起又落下：“喜欢吗……啊！”
精心设计的动作戛然而止，第一次做淑女的某人显然低估了裙子的长度，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整个人都朝后方倒去。
柳迟没有任何犹豫，眼看着她即将摔倒，在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伸手揽过了对方的腰肢。
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柳迟的手背，带来轻微的麻痒。一股极淡的香味，随着那轻柔的触感，沿着指尖，沿着手臂，触动着柳迟的心神。
两人对视着，犹如某些□□男女主的初遇。
柳迟看到了她眼中小小的得意，原本的惊慌早已成了愿望得逞的狡黠，有点可爱，也有点俏皮。
“你喜欢吗？”少女又问了一遍。她安然蜷缩在柳迟的怀抱里，乖顺得像是最无害的白兔。仿佛只要柳迟一声令下，她就会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奉上。
少女满足的微笑让柳迟陡然回过神来，或者说，在指尖触碰到少女裸露的脊背，那光滑到让人心颤的肌肤，那几乎是触电一般的麻痹，让柳迟利落地把对方扶正，手也快速地收回，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这突然的拒绝让少女不满地鼓起了腮帮：“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继续抱着我？我们接下去该做的，难道不是亲吻吗？”
柳迟确定，迪匹斯肯定看了一些祂不该看的东西。
眼见着柳迟一副不允许自己接近的神色，她歪了歪头：“你不喜欢我这副模样？我不美吗？”
“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柳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我也不是……”他无法违心说出不喜欢的话来。
眼前的少女就是迪匹斯，不是吗？祂本来就俊美无比，在成为女性后，那股惹人怜爱的柔弱，完全遮盖了曾经的锋芒，带来全新的、让柳迟根本无法抗拒的体验。
有细小的声音在蛊惑柳迟：看哪，祂变成了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微笑。多么美丽，多么无辜，多么惹人心动。你刚才摸到了祂裸露的脊背吧？那感觉是不是很棒？承认吧，你明明很喜欢，明明整颗心都在颤动，为什么要假装正经？假装不在乎？
但那该死的人类道德仍在垂死挣扎：你在幻想什么？你在干什么？诱骗无知少女吗？这是迪匹斯，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迪匹斯！没错，按照祂现在的神智，你诱骗的岂止是无知少女，根本就是在拐卖儿童！你在让一个孩子干什么！
此刻，如果迪匹斯能翻看柳迟的意识，祂一定能看到两个柳迟的小人在打架。
黑色的不屑地说：别再欺骗自己了！你就是喜欢！还有亲吻，每一次都假装不自在，你明明就很享受！
白色的面红耳赤地说：才不是！才没有！你胡说！祂还只是个孩子！对一个孩子怀着龌龊的心思，那绝对不可能！
黑色的说：祂愿意为你成为女性，祂愿意献出自己！
白色的说：住口，你还是人吗？停止这龌龊的想法吧！
黑色的说：我本来就不是人了，为什么不可以！
白色的说：那是乘人之危！
两个小人扭打成一团，而柳迟的面色则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冷静：“你现在这副模样，很美，迪匹斯。只是……”
只是什么，柳迟迟迟说不出下文。
这让迪匹斯下了最终决断：“你不喜欢。”许多小说中的男性都喜欢稚嫩的少女，但显然，柳迟的喜好不一样。既然柳迟不喜欢自己少女的模样，那么……
在柳迟后悔之前，“她”的骨骼忽然一阵颤动。
柔美的腰肢依旧细窄，但下一刻，就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紧致和骨感。她的模样明明没有改变，但细看，会发现眼角眉梢都变得锋利起来。饱满红润的嘴唇，变成了一种更浅淡的、透明的颜色。那双碧绿的眼睛，在仿佛池水翻涌一般颤动后，重新平静为更苍翠的绿色。
她的长裙不再，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睡衣。它是那么的宽松，那么的轻薄，轻薄到能隐约看到下方皮肤的底色，能看到属于少年的纤细四肢。隐隐约约的，朦朦胧胧的，是一具青涩但美丽的身|躯。敞开的衣领，露出了一整片锁骨。那是光洁无比的玉石，珍珠一般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成为了“他”。
少年带着爽朗的微笑，伸开双臂，是想要拥抱的模样：“那么这个样子呢？你喜欢吗？”
懵懂的小鹿，正准备把自己投向猎人的陷阱。
白色的小人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尖叫：不行！不可以！他只是个孩子！你在让一个孩子做什么不正经的动作！
黑色的小人则在大声嘲笑：你不喜欢？真的不喜欢？看看他美丽的……噗——
黑色小人被白色小人一拳揍倒在地，这让柳迟勉强保留了理智，移开了视线，顺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发现了柳迟视线的游移，迪匹斯有些挫败：“这样的你也不喜欢吗？那么成熟的呢？高大威猛的呢？还是说柳迟你喜欢野外？难道，你喜欢那些莫名其妙的小玩具吗？我看到有一本小说，它可以一次性好多个……”
多么可怕而露骨的话题啊，柳迟捂住了迪匹斯的嘴：“我都不喜欢，迪匹斯。”生怕迪匹斯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这的这些，我都不喜欢。”
迪匹斯眨眨眼，眼神茫然又无辜。
柳迟第一次觉得，把图书馆当做住处，或许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知识的海洋是宽广的，宽广到迪匹斯一头冲进了黄色的支流，一去不返。
“忘了那些小说，忘了那些内容吧。”柳迟说，“迪匹斯，你还小，有很多事，应该是未来的你去考虑的。”
“我已经不小了，”迪匹斯一脸认真地说，“而且，我……我想做亲吻之外的事。”
少年的脸上带着大胆而直白的羞涩，他直勾勾地看着柳迟：“柳迟呢，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他说了一个“不”字，少年是一定会委屈得大哭的吧？柳迟无奈：“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迪匹斯。”
在迪匹斯兴奋地瞪大眼之时，柳迟说：“但是，不是以那种小说的那种形式——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无论如何，迪匹斯，你不许再看那些小说了。”
“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迪匹斯垂死挣扎，“我想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忽略先前他们交谈的内容，这才是迪匹斯的真心。柳迟的神色松缓下来，他摸了摸迪匹斯的头：“你该知道，迪匹斯，我只会喜欢你最真实的模样。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改变，你就是你，不是吗？”
柳迟说的是真心，但显然，迪匹斯想的是另一个话题。
在听到“最真实”的模样后，少年的眼神犹如群星闪耀，粉色的云霞布满了祂的脸庞：“我……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暗夜国度（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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