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灵魂·妄想症》琛年

3、善嫉的心

　　埃里克斯•马什能从自己的夹克口袋里感受到□□重量，实际上他以体会到那种特殊的地心引力而感到些许安心或者说是不可抑制的喜悦。他站在某个剧院的后排，而此时此刻剧院中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舞台中的那一对演员——这是一场茶花女的芭蕾舞剧，玛格丽特正对阿尔芒娓娓道来。于是谁都不会想到，在那扮演女主角的芭蕾舞演员还未来得及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之前，有人在漆黑的座位席上开火，接着鲜血从坐在第十一排的那个浅灰色头发的女孩的口腔中涌了出来，而更多的鲜血从她后背处的伤口中流走。紧挨着她就坐的那个黑发男子站了起来，他神情惊愕，颤抖的嘴角与闪着泪光的眼神描绘了一颗在瞬间破碎的心。
　　埃里克斯难以在脑海中想象出那个软弱的表情会在弗兰•林克斯的面颊上显现，就像现在，当弗兰侧过脸去面对那位小姐的时候，表情柔和而神情，这足以让埃里克斯倒地狂笑。没有开枪，那些幻想暂时被埃里克斯保留在自己的大脑内，出于某些原因。没有尖叫和流血，接下来他又花了几分钟想要看清自己心理医生每一个瞬间的情绪变化，但显然，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是内行。
　　于是他在一种愈演愈烈的情绪下离开了剧院，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所以当他走近那个独自站在走廊上的领席员的时候，她也没能立即发现。而当埃里克斯撕扯她的长发时，她被割开的喉咙没办法再尖叫。第二天，人们在某个洗手间隔间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埃里克斯冲掉手上的血迹，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善，那是因为那个女领席员的背影与弗兰身旁的女人是那么的相似。然后他开始回忆，自己是从何时察觉到心理医生会在与他谈话时心不在焉的。弗兰没有回应自己的病人，而当后者不耐烦的低下头来的时候，他发现弗兰将目光散布在落地窗外的那片黄昏中。然后一切都开始不可收拾。弗兰干脆在缺席了第二天的愉悦治疗，让埃里克斯在无人的办公室里等了他快三个小时，然后终于打来电话——前台的劳伦斯小姐转告说林克斯医生因为拉肚子所以无法赶来。
　　埃里克斯可以因为这个倒霉的传话而将劳伦斯小姐的舌头用订书机钉在计划表旁边，但他并没有真的动手，那是因为他知道并不是她拖住了弗兰•林克斯。
　　所幸的是，他在今天找到了那个拖住医生的罪魁祸首。他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的声音，他现在缺少的不过是一次机会。

　　弗兰•林克斯在走进停车场时候就按下了自动车锁的解锁键，这是因为他往往很难从几百部汽车中找到属于他的那一辆，而那声清脆的“哔哔”声可以为他引路。蓝色野马停在停车场稍后一点的位置，而下班回家的心理医生就快要拉卡车门的时候，他不由向后退去。
　　接着弗兰仿佛目睹了美杜莎的眼眸一般，他愣在原地，直到他的手指由展开到握成拳头。他能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一个血迹斑斑的瓦楞纸箱被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而就在昨天晚上，是杰西卡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弗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打开车门，于是就像他所料想到的一样，腐臭而温热的气味在一瞬间充满了他的鼻腔，但他没有就此停下动作。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纸盒中的头颅没有浅灰色的长发，而被铁钉固定的眼皮间没有棕色的眼球。
　　于是他急忙从地狱一般的车厢中脱离了出来，掏出行动电话。他的手指在两个简单的按键之间犹豫不决，最终他抿起单薄的嘴唇，重新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埃里克斯看着他局促不安的向后退着脚步，直到自己的身子撞到了另一辆汽车，他被吓了一跳，但幸好那辆车上警报器并没有响起来。但他似乎再也找不到留在这泛着恶臭的停车场的理由——他留下自己的爱车以及那颗新鲜的头颅，拔腿朝着出口跑去。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出停车场的前一秒，一双手从某个拐角伸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进那个堆积轮胎与千斤顶的角落。埃里克斯把他甩在水泥的墙壁上，当他的肩胛骨遭到撞击时，弗兰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呻吟。然后他的病人抓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仰起头来，这给了弗兰一种双脚离地的错觉。
　　“玩的开心吗，弗兰？茶花女好看吗？”埃里克斯问他，“据我所知，这是个悲剧。”
　　“很感人…”弗兰艰难的发音，双手在墙壁上徒劳的摩擦，“值得一看…”
　　显然他的回答并不能让埃里克斯感到称心，“特别是跟那个叫杰西卡的小妞在一起，”他用一种能猜透人心的眼神望着弗兰，渐渐将自己的嘴唇贴近对方消瘦的下巴，然后他松了手。弗兰随即贴着墙壁上滑下来，而埃里克斯没让他就此摔在地上，他弯曲手臂支撑住了自己的心理医生。这样他就能将自己刻薄的嘴角贴在弗兰耳朵的位置。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她生不如死。”
　　惊慌与警惕在弗兰眼中一晃而逝，然后他飞快的换上了他一贯的面孔，冷淡轻蔑，又亲切慈悲，“没错，”他愉快的说，“但我还不想告诉你。所以，离我远点。”他就势要将埃里克斯推开，但没有成功。紧张感又一次侵袭了他的眼眸，这让他的病人又一次感到可笑。
　　“你在骗我。”
　　弗兰沉默，然后这次他想要将眼前的这个人一脚踹开。所以埃里克斯又一次将他逼在那粗糙的墙壁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奇怪？”施暴者说，“我还真以为认错了人，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愚蠢？”
　　弗兰嘀咕的两句，而当埃里克斯能听清楚的时候，他发现弗兰说的是，“拜托，不要伤害杰西卡…”
　　有某种酸涩极苦的液体开始在他的血管与骨髓中游走，但埃里克斯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绝顶的怒火以及撕扯开一只喉咙的欲望。而弗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紧闭眼睛，准备坐以待毙。
　　但他只是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
　　埃里克斯说，“你知道我要什么。”他在克制，弗兰怀疑他们在结束这次谈话后，又会有几个命案的尸体出现在隔天的报纸上。
　　弗兰点了点头。
　　“我会让你知道那个女人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给我机会！”对方半是吼叫半是恳求，然后他在弗兰的手里塞了一张有着潦草字迹的纸条，要他在今天晚上出现在那个地址上。
　　弗兰点了点头。

　　而弗兰•林克斯并没有在当天晚上出现在那间公寓里，被绑架的公寓主人在漆黑的壁橱里徒劳的哭喊，直到气急败坏的埃里克斯将他们拖了出来，像宰杀动物一般抹杀了他们的生命。但这一次杀手没有体会到一星半点的乐趣，他用最高效快捷的方法结束了他们的痛苦，这与他一贯的作风相去甚远。
　　然后在第二天，他没有在诊所找到弗兰，而劳伦斯小姐告诉他，林克斯医生已经坐今天一早的飞机去芝加哥出席某一个非权威心理学研讨会去了。但埃里克斯知道这并不是全部，因为他紧接着一路狂奔到了医生在市区租下的那间单身公寓，里面空无一人，家具与行李也消失无踪。
　　而跟着弗兰消失的还有那个叫杰西卡的女孩，劳伦斯小姐曾经无意透露出了自己的观点：杰西卡和弗兰非常相配，她期待他们以后的孩子是不是会可爱到让上帝动容。
　　埃里克斯捂住额头，狭窄的电梯间仿佛让他身处一个窒息的梦魇，而他只能听天由命的任由这金属的牢笼带着他回到这座曾写在医生名片上的公寓楼的一楼。他靠在电梯深处，心脏跳动的速度让他的眼睛充血，然后他寻求安慰一般的用牙齿咬住手背上的指关节，纵然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他也毫不在意。此时此刻，弗兰身在千里之外，而可怜的埃里克斯只能渴望有哪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人能无意踏入这间电梯间。
　　然后他的梦想达成了，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女孩在7楼拦住了电梯。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还有同样是黑色的长筒袜。接着，在两分钟之后，电梯终于在底楼停靠，埃里克斯心情忧郁的跨出这片血海，然后这间搭载了一具少女尸体的电梯开始再次向上爬升。
　　埃里克斯在心中问自己，为什么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长的那么像那个叫做杰西卡的贱货。而他是不是要将他所见到的所有杰西卡，都得到她们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