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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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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穹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白痴王爷梁肆音孤身上山之前把他截住。
不仅如此,说服邬逢源相信妻子已被自己救了下来妥善安置,也费了很大的功夫。等邬少将军好不容易相信了妻子的亲笔信并非伪造,大半个时辰过去,梁肆音已经被人打包带走了。
沈川穹辨认出了“七步红”的残留痕迹,心中愈发焦急。好在他留了一手,自从梁肆音进驻大理寺,便在对方身上下了一种特殊的药水。人的嗅觉不可闻,只有他特别训练出来一只枭鸟可以追踪。
鲜血如泉喷涌,同时在身前身后爆开。
胖子的无头尸身怦然倒地,从腔子里喷出的血直冲房梁。
沈川穹的雪花刀兀自插在瘦子的身体上。瘦子维持着趴在梁肆音身前的姿势,喉咙咯咯作响,一只手仍然不甘心地扯着梁肆音的肩膀。
血溅在沈川穹脸上。他本就生得貌美,身量修长纤细,肤白莹莹若雪。几点艳红的血溅在他的脸上、额上,平添几分妖冶。
沈川穹对上梁肆音那双惊诧的眸子。男人脸色苍白,嘴角下颌血迹斑斑,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眸光依旧犀利。
沈川穹一脚踩上瘦子的背,把人踩趴下,顺势抽出自己的刀,微微一笑:“成王殿下,下官来迟,累殿下久等,请殿下恕罪。”
瘦子扑在地上无声无息,鲜血迅速流出,弄脏了沈川穹的鞋底和梁肆音的衣摆。
梁肆音蹙眉,语气虚弱却不善:“怎么是你?你如何寻到此处?”
沈川穹只是笑,反手挥刀。削铁如泥的雪花刀斩断了梁肆音身上的铁链,噗地砸在地上。沈川穹半跪在梁肆音身前,抽出腰间匕首帮他割断反绑双手的麻绳。
梁肆音重获自由,身体一歪就要软到。沈川穹眼疾手快把人扶住:“王爷当心。王爷有伤在身……”
哪知梁肆音却似毫不领情,刚一触碰沈川穹的身体便蓄力弹开,拼力想要起身,黑着脸道:“本王无事。你尚未回答本王所问——你如何寻到这里?张氏如何了?”
实际上,梁肆音连坐都坐不住了,身子摇摇欲坠,暗中蓄力几次也没能起身。沈川穹暗暗好笑。成王殿下这是还记仇呢?
京城连发惨案,身为大理寺评事总领,沈川穹自然是着急的。
可他着急并不像别人,整日挂在嘴上反复嚷嚷。他着急,就只会坐在树上,怀里抱着从小拣来的橘色猫咪“阿星”,一把一把地薅,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猫听不懂的话。
橘猫都快被薅秃了,沈川穹终于查出一些头绪,正待与大理寺正卿相商,天子钦点梁肆音入驻大理寺督办案件。
年轻的成王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却是各家王侯将相名门世族争先说媒的首选,成王梁肆音最为知名的事迹是微服出游时铁口直断理清了京郊两家大户的田宅纠纷,化干戈为玉帛,还顺带成全了两家一桩因缘。
梁肆音为人正直、处事公道确实不假,严厉也是真的严厉。一来就把大理寺上下叫到前厅,狠狠训斥一番,责令必须尽快破案。
沈川穹听不下去,便公然“请教”:“敢问殿下可有妙计令凶嫌浮出水面?”
彼时梁肆音一身黑色锦缎暗纹常服,黑金发冠奢而不华,眼神犀利如鹰隼,薄唇紧抿,不怒自威,越过人群锁定站在最后的沈川穹。
“发问者何人?”梁肆音冷冷道。
全场肃然,人人噤声。有些胆小的同僚偷眼看沈川穹,也有胆大的悄悄唤他名字提醒他慎言。
沈川穹大大方方拱手行礼:“臣下大理寺评事总领沈川穹,见过成王殿下。”
梁肆音“哦?”了一声,挑眉:“你便是所谓‘大理寺第一刀’?呵,我当有多能耐,竟也是碌碌无能、徒有虚名之辈!”
同僚中有人倒吸凉气,偷眼看沈川穹的脸色。
沈川穹不怒不恼,眼角余光瞥见房梁上的阿星正踩着猫步慢慢走到梁肆音的头顶上。
沈川穹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虚名过誉,臣下自知无能。王爷英明神武,还请赐教。”
站在梁肆音面前的大理寺正卿不停用袖子擦汗,尴尬道:“王爷,沈总领心直口快,但能力卓绝,还请王爷宽宥他不善言辞之罪……”
谁也没瞧见沈川穹低头躬身时,偷偷向房梁上的橘猫做了个十分不明显的手势。众人只听“嗷呜”一声,那只胖墩墩的大橘猫从房梁一跃而下,不偏不倚盖在梁肆音脸上。
“王爷!”“王爷!”“保护王爷!”
吸气声、惊叫声响成一片。梁肆音的贴身侍从有的拔出了刀,有的冲上前却不知该从何下手。场面顿时混乱。
沈川穹其实很佩服梁肆音。他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出手伤猫。平静而沉闷的声音从猫肚子下面传出:“沈川穹,过来为本王将这只猫捉走。”
沈川穹有一瞬间疑惑对方如何看透是自己给猫下了指令,转念一想这人当不知详情,只是找个由头支使自己罢了。
他在梁肆音的侍从们戒备警惕的目光中,悠然踱步上前,口称“得罪”,双手将猫抱走,露出梁肆音的俊逸面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沈川穹一手托着猫屁股,一手抚摸猫脊背,笑眯眯看向梁肆音:“成王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一只小猫咪计较吧?”
梁肆音冷冷道:“再给你们三日。”
“三日不够。”沈川穹迅速回应,斩钉截铁地说,“要七天。再过七天,若破不了案,沈川穹任你处置!”
此言一出,连大理寺卿都忍不住出声:“川穹,莫要冲动!”
无声火花似在两人之间爆开。沈川穹锁定梁肆音,看着对方的目光缓缓移向橘猫,逡巡片刻,又转回沈川穹脸上,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沈川穹忽然打起冷颤。这人的意思,怎么好像在警告他,若不能七日破案,便拿你的猫开刀?是错觉吧?
不过是被猫当众糊了一脸,成王殿下怎么就这么记仇呢?
沈川穹摇摇头,看向反复挣扎仍然无法起身的梁肆音,拉起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王爷,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梁肆音忽然在他耳边出声:“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吧?”
沈川穹:“啊?哦。哦……”
梁肆音狠狠皱眉:“……”
沈川穹嘴角上扬,语调慢条斯理:“王爷放心,臣下来迟,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梁肆音不语,走出三步之后忽然疯狂咳血,口中念念:“张氏……救张氏……”
梁肆音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挣扎。
高热不退持续不断地折磨他,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体内周天絮乱,丹田撕扯般剧痛,令他在意识混沌之中也难忍呻吟,几欲死去。
可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双微凉的手拉住他,在他身上游走。温暖的气息从那人指尖流入他的体内,在一片炽热之中宛如天降甘霖,为他滋养丹田,引导他絮乱的气息渐渐归于平静。
不知这样往复了几次,梁肆音逐渐感觉身体的痛感减轻不少,逐渐能够好好地睡下去,不再如孤魂野鬼般徘徊不休。
他沉沉地睡了一觉,梦里似有梨花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却又隐约听见有孩童哭喊,缥缈微弱,似真似幻,不知从梦里的何处角落飘来。
一树梨花,纷落如雨。漫天雪白的花瓣落地,被蜿蜒流淌的血河染成一片片红……
梁肆音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王府的寝帐之中。窗门紧闭,室内寂然,看外头天光是白日里头。屋内淡淡熏香,是平素里惯用的鹅梨帐中香。
那个满是梨花的梦,是这熏香所致?
梁肆音用力呼吸,发觉胸口和丹田的痛感已经微乎其微。虽然周身仍觉无力,命在旦夕之感已不复存在。难道这“七步红”的毒,竟然被解了?谁有这个本事呢?
重伤之余,梁肆音的洞察力随之下降,迟了一会才发觉身侧有异。转头一看,近在咫尺一张脸,清隽素雅,眉目如画,肤色如雪,乌发如墨,更兼香肩半露,沈川穹正睡在他身旁。
梁肆音惊叫一声,竟然顾不上自己身体虚弱,忽地起身,指着沈川穹喝问:“你为何在此?来人!侍卫何在!”
门外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推开。成王府的侍卫首领薛镇当先冲进来,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殿下醒了!”
其他人也跪地行礼,语带喜悦:“恭喜王爷度过难关、再现英姿!”
“噗嗤”一声笑,从身边悠悠传来。沈川穹慢吞吞地起身,睡眼惺忪地看向梁肆音,尚未开口,锦被倏地滑落,露出大片如雪凝脂的肌肤。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沈川穹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拉过被子围住自己,抱怨道:“怎么这样吵闹?说了你们王爷需要静养,人醒了也不能忘啊。”
薛镇行礼:“是属下疏忽。属下这就去请御医过来诊治。”
梁肆音胸口一疼,大声道:“等等。御医怎的在王府?本王昏睡了多久?案子如何了?”
最要紧的是,他指着沈川穹:“这人为何在本王榻上!?简直放肆!”
沈川穹“哎呀”一声娇嗔,带着几分刻意,抬起一只素白皓腕轻轻搭在梁肆音手腕上:“王爷可真薄情呀。这七日来,我与王爷日日双修,夜夜同榻,王爷怎可一醒来便翻脸不认人,叫人好生伤心……”
屋内鸦雀无声,唯有沈川穹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不存在的泪花。
梁肆音头皮都要炸了:“谁跟你双修?你莫要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薛镇,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沈川穹嘴角含笑,双眸盈盈,柔声道:“王爷大病初愈,元气大伤,莫要动气啊。”
薛镇满脸为难,迟疑道:“可是王爷,沈总领确是王府的大恩人。若非他寻来‘七步红’解药,又用自身功力为您调息疗伤,王爷这次怕是凶险……”
梁肆音看向沈川穹,皱眉半晌,说不出感谢的话。他知道薛镇是自己心腹,断然不会对自己说谎。此刻内息顺畅,呼吸轻盈,虽有虚弱之感,实实在在是闯过了这道鬼门关。
只是沈川穹那张脸实在过于美丽不似寻常男子,又衣不蔽体在自己榻上,着实令他难以接受。
他沉着脸吩咐:“既然如此,你先穿上衣服。”
沈川穹应了一声,掀开锦被露出一条白皙的长腿,竟然似要就这般起身。
“等一下!”梁肆音疾呼,“薛镇,你们先出去。全都出去!”
薛镇等人训练有素,转瞬之间走得干干净净。薛镇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沈川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看向脸色黑如锅底的梁肆音,轻笑出声:“王爷是不愿叫人瞧见下官的身子?王爷心里也并非那般绝情么。”
梁肆音呼地掀开自己的被子扔到沈川穹身上,冷声道:“不要油嘴滑舌,快些把衣服穿好,离开本王的床榻。”
身上却骤然一冷。梁肆音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不着寸缕,光明正大敞开在沈川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