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临廿

3、初吻 “所以，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桑子期站在城西艺术用品商店门口。

　　“等很久了？”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桑子期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路过的行人，“对不起，对不起。”
　　江渝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更白了，头发似乎刚洗过，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

　　“没，刚到。”桑子期撒了个谎，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你...头不痛吗？昨晚喝了那么多。”
　　江渝微微摇头，“习惯了。我爸…他应酬多，我从小就会喝一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你，喝一杯就上脸。”
　　“谁说的！我那是——”桑子期突然意识到江渝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逗我玩呢？”
　　江渝没回答，转身推开商店的玻璃门，桑子期跟进去，立刻被扑面而来的颜料和木质画架的气息包围。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位老奶奶在挑选水彩纸。

　　“帘子材料在这边。”江渝轻车熟路地走向最里面的货架，桑子期注意到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像棵小白杨。
　　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布料样品，江渝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闪亮的银色材质，停在半透明的深蓝色纱料上：“这个怎么样？像夜空，再挂上星星灯会很有效果。”

　　桑子期凑近去看，不小心碰到江渝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他假装研究布料，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嗯...不错，但要买多少米？”
　　“舞台宽度大约八米，高度...”江渝掏出手机查看林依然发来的尺寸，“三米五，考虑到褶皱效果，至少需要二十米。”
　　“这么精确？”桑子期惊讶地看着他。
　　江渝垂下眼睛：“以前帮话剧社做过布景。”

　　他们又挑选了星星灯、颜料和其他装饰材料，购物车很快堆得满满的。桑子期发现江渝对艺术用品异常熟悉，能一眼分辨出丙烯颜料的优劣，甚至知道哪种胶水最牢固又不会损坏舞台地板。

　　“你真的很喜欢画画，对吧？”在收银台排队时，桑子期忍不住问。
　　江渝正在检查一包画笔，闻言手指微微收紧：“嗯。从记事起就喜欢。”
　　“那为什么...”桑子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还弹钢琴？”江渝替他说完，声音很轻，“因为我妈觉得画画没前途。她说钢琴至少能考级，能加分。”
　　他停顿了一下，“她去世后，我就更没法放弃了...像是一种纪念。”

　　桑子期胸口突然发闷，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笨拙地拍了拍江渝的肩膀。令他意外的是，江渝没有躲开。
　　结账时，桑子期抢着掏出钱包：“学校给的预算还够，我来吧。”
　　江渝按住他的手：“AA。”
　　“别争了，下次你请。”桑子期坚持道，故意忽略两人接触带来的异样感觉。

　　走出商店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桑子期抬头看了看：“要下雨了，我们快点——”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两人慌忙躲回商店屋檐下，但斜飞的雨丝还是打湿了裤脚。桑子期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叹了口气：“这鬼天气...”
　　江渝突然脱下毛衣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用这个挡一下？”
　　“啊？”桑子期愣住了，“不用不用。”
　　“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江渝指了指不远处，“跑过去五分钟。”随即将衣服围在桑子期腰上。

　　桑子期这才注意到江渝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贴在锁骨上，显得那片皮肤更加白皙。他慌忙移开视线：“那...那一起跑？”

　　江渝点点头，把外套撑开举过头顶。桑子期犹豫了一下，钻进这个临时搭建的“避雨所。”空间太小，他们不得不紧贴着对方，桑子期能闻到江渝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一、二、三——跑！”

　　两人冲进雨中，冰凉的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袭来，但头顶那件外套和彼此的温度让这场逃亡莫名有了些浪漫色彩。桑子期的鞋子踩进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他却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江渝在雨声中大声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玩！”桑子期回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模糊了视线。

　　终于跑到江渝家楼下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桑子期拧了拧T恤下摆的水，甩了甩头发，笑着说：“这下真成落汤鸡了。”
　　江渝没有笑，他盯着桑子期被雨水打湿的脸，眼神突然变得很深。桑子期这才注意到他们站得有多近，近到能数清江渝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

　　“江渝...？”他轻声唤道，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抖。
　　“桑子期。”江渝叫他的全名，声音比平时低沉，“昨晚的真心话...你想知道是谁吗？”
　　桑子期的心跳漏了一拍，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他却感觉浑身发热：“你...你想说吗？”
　　江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你。”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敲打着楼道的玻璃窗。桑子期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从初中开始。”江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学校挂壁上画的那幅壁画...我从那时就注意到你了。”

　　桑子期的大脑一片空白。初中？那岂不是...四年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渝似乎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眼神黯淡下来：“抱歉。”
　　“等等！”桑子期一把抓住江渝的手腕，“你是说...你暗恋我四年？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江渝垂下眼睛：“我以为你喜欢女生。而且我和你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接触时间不多。”

　　桑子期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都是张言他们起哄的。”

　　雨声渐小，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楼道。江渝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所以...？”

　　桑子期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冷寡言、此刻却紧张得手指微颤的男生，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最后那点距离。

　　“所以，我也喜欢你。”他轻声说，”虽然可能没你那么久...但上次星空展的背影，真的很吸引我。”

　　江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靠近，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他们的唇轻轻碰在一起……
　　“先去我家换个衣服再回去吧。”
　　桑子期舔了舔嘴角，“好。”

　　周一中午。
　　“根据动能守恒定律——”物理老师故意拉长音调，瞥了眼后排已经开始收拾桌面的同学，“某些同学，人在教室里面坐着，魂应该已经飘到食堂了吧。”
　　引得全班哄笑，“行吧，看来‘饭有引力’效果显著。”物料老师打趣道，“那就，提前五分钟下课。”
　　有个别同学们已经欢呼的冲向食堂，桑子期却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昨天晚上他和江渝发信息到凌晨两三点，现在眼皮重的完全睁不开。

　　“桑子期。”
　　他迷迷糊糊的抬眼，看见站在前门。
　　“核对一下布景尺寸。”江渝公事公办道。
　　等等！江渝！？桑子期猛的清醒过来
　　讲台上，还没走的物理老师挑眉，“看来对于桑同学，学生会的引力比食堂的引力还大。”
　　在同学们起哄的笑声中，桑子期尬笑的走向江渝。

　　等走出教室，江渝将提前买好的冰镇递给桑子期，“昨天让你早点睡。”
　　桑子期拧开瓶盖，故意让水溅到江渝手上，“是谁先找我核对今天流程的？”
　　“舞台今天下午就能搭好。”
　　“是要去监工吗？”
　　江渝轻笑，“是啊，要一起吗？”

　　高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天下来还没做什么就来到了第二天。转眼间，艺术节的帷幕已经悄然拉开。
　　“三号在哪？！”桑子期反反复复核对了三四遍，只差一个三号就完事具备了。
　　“有人认识高一七班的李若风吗！”桑子期喊道。
　　再桑子期准备喊第三遍时，一个小个子的男生跑了出来，“我认识，我去找他。”
　　桑子期：“快去快回，还有十五分钟。”

　　桑子期看着那个小个子男生跑远的背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后台此刻一片忙乱，表演者补妆的补妆，调音的调音，开嗓的开嗓。

　　“别担心，来得及。”江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递来一瓶水，“李若风刚才给我发信息，说他在洗手间，马上回来。”

　　桑子期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江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江渝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就是...”桑子期突然凑近，伸手替他整理领结，“这个歪了。”

　　江渝僵在原地，“好了。”桑子期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却发现江渝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他正想调侃两句，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来了来了！”李若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不起学长！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桑子期看了看表，“快去换衣服，还有七分钟。”他转向江渝，“我去确认一下灯光，你去看看主持人准备好了没？”

　　江渝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舞台监督林依然正和灯光师激烈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过来如见救星。

　　“桑子期！第三幕的追光角度有问题！”

　　桑子期爬上梯子查看灯光位置，一边调整一边在心里默念流程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漏了，但紧张的气氛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好了。”桑子期从梯子上下来说道。

　　“五分钟后开场！所有人员就位！”江渝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