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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肉账 ...

  •   天光乍破,远处的农舍瓦屋逐渐露出形状。

      李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共就两间大的木瓦房,一间正房,一间东厢房,厨房和茅房两个小屋子紧贴在东厢房两侧。李来常活动的是正房,东厢房的门上了锁,钥匙不知道挂在哪儿去了,他抠破窗户纸儿往里看,堆满了杂物,远远都能看到很厚的灰尘。

      等把厨房和正屋的两个大缸灌满水,天色已经不早了。粗麻编的井绳磨破了李来的手心,火辣辣得刺痛,人都清醒了。为了更好地扮演这个“角色”,今天他得照常出门和务农。

      冬天能种的作物不多,李来注意到厨房的地上有一筐土豆,旁边立着一根锄头,看样子是准备把土豆播种下去。他想上午先背土豆去村里和地里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许春朝。

      出了院子,左邻右舍已经有乡亲们在走动,袅袅的炊烟升起,多了一丝烟火气。要不是饿得有点烧痛的胃和另一个时空记忆的提醒,李来几乎要以为自己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来旺!来旺!哎,你这娃耳朵咋了,咋不听你二叔招呼?”

      路对面急冲冲闪过来一道身影,李来定神的功夫,才看清眼前瘦高的中年大伯,他迅速反应过来,代入“来旺”的角色:“二叔,我早上没吃饭,饿晕乎了,没听清你叫我呢,早上好,二叔!”话正说着,腾出右手揉了两下肚子。

      “你这娃儿,我还以为你丢魂儿了……”二叔突然咳了口老痰,忒一声吐在地上,熟练地用布鞋挫起灰土,瞅了眼李来后背的筐,“这是?”

      “去地里种土豆,二叔。”李来老实回答。

      “你这憨娃儿,一月出头的种什么土豆!还不给你冻死在地里,明年看你吃球!”二叔骂着,不知道哪儿掏出的烟枪,精准利落地锤在年轻后生的脑门上,疼得后生哇哇叫。

      “叔,叔,叔!别锤了!痛!”

      李来护着头,心里喊冤啊,光记着冬天能种土豆,没记适种的月份。民以食为天,也靠天吃饭,把握不好播种的时节气候,粮食歉收,得饿上一两年。

      旁边的一户人家有狗在叫,叫得有气无力。

      “来旺,你过来。”

      二叔转身朝马路对面走过去,李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了三层厚实饱满的麻袋。

      “二叔,你这是要运哪儿去?”

      “来旺,你帮叔一把,”二叔两只手握紧把手,猛地发力,板车嘎吱一声,倾斜了,“后面推推,帮叔往贾家送点米面。”

      “好。”太好了,正愁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贾顺宝。

      永乐村坐落在青城山的山脚,山上流下一条清泉小溪,到了冬天也不会冻结。

      这个村子人口不多,土房茅屋高矮错落,紧密地凑在一起,呈水滴型,越往村西南的方向村户越稀少。

      李来在后面推着板车,沿着村大路朝前走。这个点各家院落里已经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只是外面还少有人走动。等走到村西南口处,更是一片森冷孤寂的景象。

      远远望去,一座广亮大门直挺挺地矗立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两边的深灰色围墙各朝一边延伸出去,封住了很大一片视野。门高,墙也高。走近了,高度约有四米,比一般的围墙还要高出一米左右,几乎挡住了院墙内的大部分建筑,只留出几个楼尖和铅色的天空。

      牌匾上端端正正地写着“贾家”二字,红底金字,气派典雅。门扉和柱子也都是红色,宅门采用了五檩中柱式结构,大门安在中柱的位置,外面形成了较大的空间,显得比别人家更加宽阔敞亮。广亮大门的装饰是不能花哨的,门簪和门墩等构件花案繁复多样又不失美感,可见宅院主人在这门上花了多少心思。

      在一片茅屋土房里,贾家格外扎眼。

      “到了!来旺,叔把着车,你去敲门喊人,就说是二柱家的!”

      二叔转过头喊李来。

      “哎,哎。”李来一边应声,一边上台阶,抬手掐住门环,小心翼翼地往门上撞了几下,朱门随即发出沉闷浑厚的撞击声。

      “来旺,你磨磨唧唧干啥嘞?使劲儿!使劲儿!”

      李来有点窘,之前没见过这种大门,生怕给人敲坏了,所以在动作上显得小家子气。

      “彭!彭!彭彭!”

      很快,李来听到门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害怕地往后挪了两步。

      嘎吱一声,一扇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有人在阴影里不作声地张望了李来和台阶下的二叔,似乎是放心了,敞开这扇门:“进来吧,老样子,东西搬到小厨房。”

      李来没办法忽视这个声音,像昏暗狭窄的磨坊里传出来一阵一阵低沉的,石磨的磨扇和磨膛碾转的“嗡嗡”声响。那人肯定已不年轻,微微驼的背一深一浅地走在前面,借助蜡烛的火光,从后面只能看到他脖颈处黧黑的肤色和拥挤的皱纹,沉重的呼吸使火苗摇摇曳曳。

      要搬运的粮食袋不少,李来两边肩膀各抗一袋,没法分心观察四周的环境。

      低着头,穿过一道垂花门,沿着一侧的抄手游廊走到底就是小厨房。经由之初仍能看出这座府邸曾经的光耀豪华,只是失去人气的打理之后,迅速颓败下来,进光的地方扑腾着很浓的灰尘,暗处的朱木灰石呈现熏黑的模样。

      门框上结了一张蛛网,干瘪的蜘蛛吊死在上面。

      个子高的青年从门里穿过,蛛网立刻紧紧扒牢在蓬松的黑发上。

      二叔年纪大但手脚麻利,庄稼人有的是一把好力气,竟然比李来还多运了一趟。二叔时不时催促推搡,一车粮食很快就搬空了,当场结了工钱。

      那人不知是宅子的主人还是管家,不爱讲话,沉着脸,从头到尾只是盯着两人干活,结束的时候把大门关上,也不寒暄,更无道别之类的客气话。

      嘴巴笨的李来连开口套话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引起原住民的警觉或者怀疑。只能叹叹气,跟在二叔后面离开大宅子。刚到这里什么都还不清楚,他打算先住几天混混脸熟,再打探更深入的消息。

      二叔这人也不小气,二人分开的时候,他叫住李来,吐口唾沫在食指上,灵活地抹开一小叠纸票,抽出一张票子递给李来:“来旺收着!”

      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李来并不清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于是爽快地收了票子,嘴甜地回了声谢谢二叔,随即分道扬镳。

      折腾完这一趟,其实不过上午,人早已饥肠辘辘。村中心的集市摆开了,李来试探地花了那张票子买了四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还找回了几枚硬币。

      肉馅谈不上新鲜,甚至可以说腥臭,包子皮也硬邦邦的,估计是没发酵好的死面团。李来忍着呕吐的欲望,抻着脖子咽下去两个包子,剩下两个藏进里衣,当干粮储备着以防万一。

      许春朝远远就看见包子摊边上面容扭曲的年轻男人,虽然在衣着上很努力地融入了当地,但是高挑的身段和现代的肢体语言还是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踩着轻巧的步子快速走到男人身边,从挎篮里掏出一截竹筒,打开塞子递上前:“别噎死了,喝点茶水怼下去。”

      李来懵了一下,看清是许春朝的脸,随即放心地接过竹筒,咕咚咕咚,喘过气:“呵······呵······谢谢。”他刚刚还在想怎么去联络许春朝。

      “蠢货。”

      “咳咳咳咳咳······”李来被骂得突然,羞愤难当,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毕竟自己确实是菜鸡,最后投降了,“对不起,抱歉,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许春朝冲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管李来还要不要喝,抢过竹筒,用手帕仔细地擦拭了边沿后盖上塞子,收进挎篮。这个角落被苫布挡住了,外面看这里露出四只脚,凭黑灰色的裤子布料和布鞋,倒分不出什么男女来。

      “等下村子里的人吃完饭都去地里给油菜除草,我打听过了,你家的地和我的紧邻在一起,到时候交换一下信息。”许春朝刻意和李来保持了一段距离,说话的时候视线都落在远处,压低声线,“这个村子的人保守封建得很,没有重要事情最好不要凑在一起。”

      李来转过头嗯了一声,哼哧哼哧嚼包子。

      “馋货。”

      “你千万不要暴露真实身份。”许春朝最后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转身从后面的巷子离开了。

      这里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空连接着地面都是土黄色的,树木都是秃秃的,地里路边的野草早被霜打后枯死了。

      晌午的时候,来往的人不少,三三五五朝村边的田地里流动。奇怪的是,没见到几个男人,下田的大部分都是裹着粗布头巾的妇女。李来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也才三个男人。或许是除草的劳动任务并不重,这些妇女的汉子在家做别的活计吧?他想。

      整齐的田垄上稀疏地挺立着油菜苗,周围较为肥沃的地方冒出了连寒霜也没打死的杂草。

      “来旺,你傻了?”一个脸颊上浮着高原红的中年妇女停在岔路口,把圆润结实的身子撑在锄柄上,冲着李来皱眉,嚷道,“你家地在这边,你跟着铁成往前跑啥?”

      李来迎着她和前面叫铁成的男人的视线,挠挠头:“哦,婶儿,我发呆呢,忘了。”

      随后顺着女人指的那片地走去,避免更多的交流。

      妇女和男人们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各处。李来有样学样地模仿着隔壁田地里许春朝锄地的样子,扇形的薅锄一下一下断了杂草的根。许春朝锄得很快,没半个小时就把他甩了一轮,很麻利熟练的样子。

      他没想到许春朝这么厉害,连农活都很擅长,心里窃喜,看来这次任务可以有大腿抱了。

      将近傍晚,寒气从土里渗出,各家的农活差不多已经收工。快的人坐在沟渠旁边的坡地上,有的在嬉笑,或八卦,或调乐,有的啃饼喝水。

      李来收起锄头坐在许春朝旁边,由衷称赞道:“你真厉害。”

      女人陇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不看他,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废话。”她特意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轻声交谈,又不会被别人误会暧昧。

      “这个村子不对劲。上午人最多的时候,我发现街边聚在一起玩的全部是大大小小的男孩,唯一的女孩是卖烧饼那家的。”

      “难道是因为重男轻女吗?可是一般都是多女少子的情况,怎么连女孩都这么少,他们村头胎生男孩的概率这么高吗?”李来提出自己的猜测。

      “目前我也没搞清楚。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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