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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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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李来!你先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青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精瘦矮小的西装精英男。对方见他一脸疑惑,微笑着解释道:“哦!我是你的部门主任,范国彦。”想到眼前这个俊秀的男青年上个月还是部门的最佳员工,这个月却因为意外失忆,变成了工作生活一团糟的病人,他的语气不同于寻常地温柔和缓起来。
“主任?”叫李来的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李来啊,你看你上个月休息仓出事以后,除了诊断出失忆症状,其他也没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到现在休病假也快一个月了。”
西装精英歇口气,器重似地拍拍李来的肩膀,“你也知道,我们部门人手紧缺,任务量又大;你休息的这个月呢,其他同事把你那部分揽过去做了,虽然没人在场面上说什么,但多少有些怨言的,没办法,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嘛!”
李来不动声色地抬手抚下肩膀上的重量,点头道:“行,主任,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可以到岗,您放心吧。”
“好好,好,辛苦啦,李来,快去忙吧!”
“再见,主任。”
“好,好,再见,再见!”
李来今天就要正式返工了。范国彦不放心他一个人进任务世界,就安排了新招的实习员工跟他结伴同行。他在工位上整理出一本工作日志,封面上署名是他的。日志里记下的东西很随意分散,没有具体的日期,完整的句子也不多,更像是灵感来了的随记。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这两天主任和其他同事都热心跟他交代了很多东西。尤其是一个叫舟舟的女生,个子矮矮的,一张娃娃脸,很活泼,话痨似的嘱咐了很多:“来哥,我们进入的任务世界呢,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只是存在于不同的时空里,就像平行时空。每个时空都有不同的波值,特殊机关通过休眠仓把任务者的灵魂送入这些空间,完成相关任务,才能稳定这些空间的波值。波值偏高会影响到当前世界的安全,带来各种灾害。”舟舟停顿一下,俏皮地冲他眨眼。
“嘿嘿,我们的任务怎么不算守护世界安全呢?”
“简而言之,我们员工的工作内容就是进入任务世界找到关键信物,稳定波值。千万记住,员工守则里有一条,任务者不能携带物品进入任务世界,也不能从任务世界带出任何物品到现实世界。”
李来静静地听,偶尔才发问:“那怎么了解任务世界呢?嗯,我的意思是,对未知世界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话,突发状况难以避免,很难完成任务的。”
“对于任务世界的情况,只有先前的任务者留下的信息,其他一无所知,就算是机关,也没有权限和能力去干涉和搜查。任务者只能通过前辈留下的信息提示进行任务。”
舟舟解答完,心底有些担忧李来,失忆的他约等于零经验实习工,跑完一趟任务,很容易伤到精神力。
“来哥,要不,我去跟范主任申请,这次我跟你一起进去……”
“谢谢你,舟舟,”李来适时地打断女生的话,他从来都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没事,谁都有第一次,总要刷经验才能成长起来的。这次不是还有一个实习员工陪我吗?放心吧。”
舟舟摸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地笑了:“好吧,来哥。加油!”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来对工位熟悉得差不多了,抬头准备去接水,发现对面的空桌子总算等来了主人。
桌子的主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脸很白皙消瘦,眉尾向下,蒙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估摸着就是任务信息。
“你好,我叫李来,这次跟你一起做任务。”
“许春朝。”
男青年还算热情地伸出手,和这个表情冷淡的女生打招呼。一个轻轻的触碰,就结束了这场略微尴尬生涩的寒暄。
女人自顾自地低头,一副不愿多交流的样子,开始收拾桌面,帽檐下残留一道流畅的下颌线。
人各有人的性格。李来识趣地坐下干自己的事情。心底的小人悄摸摸地耸耸肩,如果沉默是金,这个女人应该会很富有。
任务一般在夜间进行,人在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最容易进入任务世界。
晚上八点,从工作室出来,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隐秘的空间,李来和许春朝前后脚进入了休眠舱。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短袖。李来躺下的时候,刚好看到女人手肘处有一条蜿蜒的黑线,末端向上隐入衣袖,很像是蛇形的纹身。涉及别人的隐私,他不敢多看,暗自揣测了两秒,抢在女人的目光波及过来之前,李来迅速闭眼,老老实实地闭眼睡觉。
许春朝扫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她偏浅色的瞳孔里依旧沉寂着,像沙漠里的一片沙丘,风一过,就被掩埋了。
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李来已经身处异世界的一间木屋里。纸糊的窗户透进点点蓝色微光,早起亢奋的公鸡,已经哦哦哦地扯着大嗓门叫了,可能是四处踱着步子,哦哦声时远时近。大约凌晨三四点了。
李来从床上纵身跃起,本来想潇洒地起来,却高估了床的弹性,被撞得胸口后背疼,狠狠咳了了半天,咳嗽声几乎盖住了窗外的鸡鸣声。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棉被里淡淡的霉味腌入衣物,萦绕在鼻尖。他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这次任务的信息。
从前有一对富有的老夫妻,膝下独有一子,名叫顺宝,爹娘对他百依百顺,捧在手心里将他抚养长大。到了娶妻之年,顺宝已养成了蛮横骄纵的性格,整体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凡是想要的,必须得到,得不到的,就让有权有钱的爹娘去毁了。家境殷实的顺宝想娶妻,易如喝水。但喝水,也总有塞牙缝的时候。
张家有女,名玉如,乌发似云,雪肤如瓷,在十里八乡以貌美闻名。
一日,顺宝巧遇张玉如在溪边捣衣,心痒难耐,旋即央求爹娘上门提亲。纨绔子弟臭名昭著,骄奢淫逸,放纵无度,张家起先不接受这门亲事,后也迫于压力,将好女子嫁给贾顺宝。
新媳妇过门不久,顺宝爹就病死了。有人传言是新媳妇克死的公公。俗话说,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贾顺宝不孝,媳妇既不贤惠也无福气,俩人串通一气,对他娘越来越刻薄。他俩吃香的穿光的,叫老人吃黑的穿粗的,家里的脏活累活也全甩手给老人和佣人。没两年,贾顺宝又赌又嫖,很快把家财散尽,家道中落,境况急转直下,把贾母的棺材本也挥霍完后,称无力赡养,把老太太赶出了家门。
张玉如嫁入贾家三年有余,未诞下一子,渐渐失了宠,贾顺宝身边常年不缺女子,又有妻子的闲言碎语传入耳中,一狠心,把结发妻子也休了。张玉如不堪受辱,自挂东南枝,缢死了。
贾顺宝的娘一纸状书,把亲儿子告上了公堂。县官老爷惊堂木一拍,“贾顺宝!二十多年前,你娘生下你时少说也有五六斤,你欠你娘一笔肉账,本官判你从身上割下五斤肉,还给你的生母!你可知罪!”
贾顺宝胆小如鼠,杀猪似的嚎叫道:“老大爷饶了我吧!不是我不孝敬我妈,都怨我那媳妇不好啊!”贾顺宝称,都是妻子张玉茹在背后挑拨唆使。从今以后,他愿好好赎罪,赡养老母,尽完孝道。张姓女子人死不能复生,何谈辩解。
县官老爷见贾顺宝愿意改恶从善,就不再追究。后来,贾顺宝真像变个人一样,对老娘百般孝顺。
故事很简单,牵扯到的无非是那些孝道啊婆媳关系之类的,可李来觉得有些矛盾。张家既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种纨绔子弟,说明是很疼爱玉如的,迫于贾家施压,才嫁的女儿,更准确来说是卖女儿,买一份平安。张玉如貌美心也善,知书达理,很懂礼数,又怎会虐待公婆。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隐情。
他起身环视一圈,发现屋内陈设简单,不大的空间里只摆了几件木制家具。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年代久远,已经褪色了,隐约看得出来是鼠牛虎兔龙。龙的年画颜色最深,今年应该正是龙年。
现在还是穿棉袄的季节,窗户上已经贴起了窗花。
李来搓着冻得发紫的手,龇牙咧嘴。他什么都受得住,就是不耐寒。
“辰龙,辰龙……辰龙后面就是巳蛇了。”年关将近,明年是蛇年。
李来裹住一床棉被出门,太冷了。农村人起床都很早,他要利用这个时间多找点线索。这种鬼天气,他撑不了多久。去厨房生了火,守着火盆,人才慢慢缓过劲来。
每个进入任务世界的任务者,都会被安排一个能融入这个地方的身份。融入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是进入别人的梦境,如果不掩饰好入侵者的身份,引起梦境主人的警觉,很容易激起梦境主人的反抗,甚至要想方设法消灭入侵者。
李来察看过这户人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独居,这倒是好办,在家里的时候不用担心人设的问题。只是不知道许春朝在哪里,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不免生出同一根藤上的蚂蚱的小心思。李来有点忐忑,虽然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菜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