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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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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时间不算长,一共六周,转眼已是尾声。
对于最后一个休假日,唯一朝宋云帆提议,“我们出去玩吧,就你和我。”
他没有不应允的道理,但还是多问一句,“你爸妈这周不来看你?”
“不来。”她轻松地说,“我昨天刚打电话通知过。”说完,她还催促宋云帆,“你也快打电话,让你爸妈也别来看你,免得跑空。”
宋云帆对着黑漆漆的天空,月明星稀,明日是个好天。“我爸妈可不像你爸妈那么急切,我这个电话不打也罢。”
“打。快打!”唯一催他,着急要把这个日程定下。
秦阿姨不来,自家妈妈也没那么大闲心跑一趟省城,更不要说宋教授,听说最近飞北京参加什么讲座,更是杳无音信的。
奈何拗不过唯一,他还是打一通电话提前告知安排。
想来林洁对自家儿子也早已习惯,也没多问,只知道是和同学在一起玩就同意挂断。
唯一选定的地方是省动物园,和集训的酒店相距不远,两个人打车不过二三十分钟就到了。
她下车后还嘟嘟囔囔,“原来是想选植物园的,但真离我们太远。我怕一来一回逛不了几个馆。”
“植物园?”宋云帆笑,“我生日不在暑假,你是不是记错啦?”
“对你好你不习惯?”唯一歪着头看他。
宋云帆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进园,大声说:“习惯。必须习惯!”
暑假本就人多,动物园更是如此。
唯一没看几个长颈鹿之类的户外场馆,就马不停蹄地拉着宋云帆往爬行动物熊猫馆这样的室内跑。
熊猫馆的人是最多的,玻璃外围了一圈又一圈,唯一和宋云帆只能站在一个小拐角处试图看刚从假山上掉下来的国宝。
也许是天气太炎热,熊猫在外没玩一会儿就自己爬回小屋内,众人又散去。
唯一意犹未尽,挂脖风扇吹的她眼睛都快睁不开,嘟着嘴转身对他说,:“才看三分钟大熊猫。他就下班了。”
此男却很出乎意料的,没有安慰她,反而说:“两年前咱们就该去成都看的。”
初三的暑假?“当时是熊猫港迪二选一?”
宋云帆把她拉进隔壁的文创店里,有空调的冷风,她果断把风扇关掉。
“你妈没告诉你这两个选项?”
唯一很遗憾地告诉他:“暑假出游这件事,我是被通知,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是为谁选的港迪?我三月份就和我妈说想去成都看大熊猫了。”
唯一背对着空调出风口,一边冷得直抖,一边畅快,“这你都不知道?是因为两个妈妈爱迪士尼。难不成,你一直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直说:“我给你买个礼物,任你挑。”
动物园的文创店里,也没有别的什么。唯一在一众五颜六色里,挑中四头牛的挂件。当然,是宋云帆付的款。
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他们去户外等大象上班。
唯一看着工作人员运走大象的粪便,目瞪口呆,拍拍宋云帆让他也看。
“咦,好恶心。”
唯一逗他,“我还以为你会噼里啪啦跟我甩一堆科研用语呢。”
“我没那么迂腐爱掉书袋。”宋云帆手搭在栏杆上,日光下半闭着眼睛说。
她咂嘴,“我看是你不想研究动物吧。照您这人生规划,解剖小白鼠迫在眉睫。所以你啊,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宋云帆说:“我了解你就够了。”
“是吗?”唯一脸正对着空荡的前方,只偷偷斜眼看一下,拿腔作调地说:“什么水平?”
他倒不谦虚,“International LWY Olympiad金牌咯。”
“这个比赛,应该是中国队笑傲全球吧?”他探过身来,咨询裁判的建议。
唯一笑着把他推开,“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啊,宋小七。”
他目光落在唯一身上,轻轻拨动下她的脸颊,特别欠揍地继续惹毛她,“大象拉屎呢,你脸红什么?”
她刚在放空,大象什么时候出现也没关注到,自然也根本不知道大象在做什么,故而看都没看,重拳出击,“宋小七!”
他左躲右避,闷哼连连,指着场地说:“逗你的。没有没有。”
唯一真用眼睛扫视一圈。他更开心了,“你太好骗。”
“我是盲目地相信你!”唯一说。
“以后也这么盲目吧!”宋云帆说,“如果我们俩都能保送,在六月前,你陪我去趟成都。”
两个学科,全国只有100个名额,就要降临在他们身上吗?
唯一和宋云帆其实心里都在打鼓。
但至少,这个约定不需要。
“如果没有,那就等高考后,六月、七月或八月,继续人挤人呗。”唯一笑着说。
宋云帆说:“暑假没空的话,国庆假期也行,大学寒假也行。”
“就这么安排啦?”
“就这么定了。”他无比确信。
刨去喂小鹿小羊的时候差点被咬到手,这一趟动物园之行,他们都觉得很完美没有遗憾。
照例,在动物园的大门口,依旧是随机拉一个路人帮忙拍合照。宋云帆一只手比一,一只手在唯一的同意下揽住她。
路人归还相机的时候,宋云帆还沉浸在刚刚的亲密接触里无法自拔。同样羞涩的感觉让一帧回忆突然闪过唯一的脑海。
她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费雪了。
两年前的港迪,费雪就是那个被她随机拉住,帮忙给她和宋云帆拍合照的女孩。
难怪她高一的时候说唯一不记人,原来她们真的见过。
两个人吃吃逛逛,回到集训队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归队的截止时间。
宋云帆还是坚持先把她送回房间。
“小七,决赛加油!”两天之后,集训营解散,生物省队飞到北京参加全国决赛。其他人,不过是仍在积蓄能量。
这个集训营,对生竞的十四人,和其他人而言,是完全不同的。
她这几天,反复提及,宋云帆也每次都给她肯定的答复,“我一定会的!”
这次不同。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唯一想藏也藏不住,“宋云帆。”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还是发生什么事?”他焦急地问。他早该想到的,唯一对他的好让他短暂地麻痹自己,丧失往常的感知。
“我就是压力太大。我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就紧张得不行。”其实唯一的心理状态并不太好。不只是对竞赛,就连平常的小考也是如此。
所以才会每每考试后才来月经。她中医西医通通看过,就是心理压力太大,激素不稳定导致的。
宋云帆也知道,拭去她的泪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讲,不要自己扛着。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你都不要在意。有需要我们商量着来。”
“我没事。”说话里还带着哭腔,“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站在金牌的领奖区。”能不能进集训队,是件仍需老天决定的事。金牌,她势在必得。“我就是想说,去北京也要每天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当然!只是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唯一双手紧握他的右手,像是两只翅膀紧紧依偎,“我没事。真的,你相信我。”
“小七,你只管加油。我在镜城等你。”
“好。”他重重地点头,“我们就像接力棒。等我跑到终点,再交接给你,开始你的最后一赛。还有好几个月呢,别提前紧张。”他摸摸唯一的头发,安抚的意味呼之欲出。
她挤出一个笑容,“快回去吧,不然就要被通报批评。还担心的我的话,大可以咨询我的亲友圈朋友圈,我接受你的巡查。”
她恢复以往的骄矜,宋云帆看着她倒退走几步。唯一既然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她真的没大问题,也许只是紧张而已。
陆家要是发生大事,林洁多少也会提一嘴的。
“别撞到路灯!”唯一提醒他。
宋云帆轻松一笑,道别后转身离开。
唯一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
顶着两只核桃眼回到房间,着实把郑倩倩吓一跳。
“虫子进眼,我揉的。”唯一急着解释,却忘了她是什么性格。
“那样只会眼睛红,不会肿的。你怎么哭啦?”她边说边在自己的眼周演示,唯一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郑倩倩无端联想,“不会是因为我跟你说的费雪的事情吧。我前两天问过池似月才知道你们班的情况,我们...”她想了想,坚定地说:“我们明天带你去找她算账!”
唯一蓦地笑了。坐在她对面,“你不怕丁乐麒难做?”
她几乎没有思考,“丁乐麒会难做?”
“会啊。”唯一不想学习,有大把的时间和她胡侃,“你看啊。丁乐麒认定费雪所作所为是对他的恩情。你又要带着丁乐麒去找他的恩人算账,”她停顿几秒,一本正经地问:“你说的我们是和丁乐麒,不是蔡崇吧?”
她挥挥手否认,“当然不是虫子啦。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唯一敛下笑意,暂时不表。“丁乐麒是该和你一样帮我出气,还是该和他认为的恩人站在一起呢?”
这个对于丁乐麒而言简单的问题,让郑倩倩苦恼起来。
唯一洗漱出来,她还在冥思苦想。
“不管了!我一个人带你去!”
她按下郑倩倩不知为何高举的手,“我不想和费雪算账,因为我和她之间扯平。我刚刚的话都是开玩笑随口说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郑倩倩困惑之时,唯一接着说:“我接下来的话,才是认真的。”
“丁乐麒不好,你别喜欢他了。”对于郑倩倩这样的人,唯一非要把话说的堪比小学一年级语文课一样简单才行。
她脸上先是浮出一抹红,而后才是紧跟着的急急忙忙的解释,但也结巴,说半天,没离开人称用语。
“他要是怕费雪携恩求报,不搭理不就成了。反正他的成绩又没作假,按照学校的奖学金申请人排序就该轮到他。他要是内心深处认可费雪那套说辞,或者,就是自己也有意,为什么还巧言令色把自己包装成无辜被迫的可怜人向你诉苦?综上两种情况分析,结论为丁乐麒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情感。证毕。”
这段话,郑倩倩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去思考。
夜已深,房间里的灯都灭了,黑漆漆的一片中,冒出一个声音。
“陆唯一,你的意思是丁乐麒根本就是知道我喜欢他?”
唯一从床上坐起来,扭亮床头灯,“对呀!”
郑倩倩的被子规规矩矩地盖在身上,平整不见皱褶,她的眼睛睁得像铜铃。她日日都带着厚厚的眼镜,唯一没发觉她这一双眼睛,去演小燕子也不为过。
“你们平常又不是完全没接触。两个人的遇见就像是两瓮水,你的喜欢刚好满罐,一碰撞水波激荡,可不就溢出来。只要有心,不会发现不了的。”
她也没愚蠢至此,知道唯一说的“水波激荡”是她露出的马脚,深或浅地在彼此之间留下水痕。“可,那也有可能是朋友,知己啊。”
唯一拖着脑袋,转向她,“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哒。”郑倩倩不管是金句频出的以前,还是现在结巴的时候,唯一都觉得她真的是妙人这一派的。“打个比方,如果是蔡崇呢?”
“虫子才不会。他只会觉得拿奖学金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劳。”郑倩倩很快说。
“噢,蔡崇把自己当成全世界的中心,还愿意接受虫子这种外号哦。”
唯一的语气有点暧昧,她警觉地问:“你这话里有话吗?有第二重意思吗?”
“没有吧。”她勾起的那一部分嘴角被撑住脑袋的手腕盖住。“你看,你知道这两者不同。”
郑倩倩也不再费心费力说假话,索性转过身来,和唯一隔着窄过道对聊。
“不去理会我们其他人,就你,你真的不生费雪的气?”
“气还是气。可是不管做什么,我都不想在这时候做。”
距离全国决赛只有三天,她不想人为制造纰漏。她心里决赛大过一切。
“行,反正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说清,你来找我,我给你作证。”她很讲义气。但面对丁乐麒,她的声音又弱下去,“至于你说的别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也不能涂个修正带就假装没写过吧。况且,虽然你说的我想了又想很有道理,可还是觉得他人也挺好的,没你说的那么坏。”
“他是八十分,你可是一百分!”唯一强调。
“可谁说一百分一定要配一百分。”她答得飞快,在唯一想出下一句之前。
良久,唯一说:“也对。”
“这话有二重含义吗?你别跟我搞这些话中话,我真听不懂。”郑倩倩半自暴自弃地说。
“没有。这句话就是字面含义。你说的对。是我想狭隘了。”唯一很诚恳,郑倩倩也说:“对吧。这事儿又不是做题,哪有条件ABCD列出来就能得出答案的美事。”
她双手拍拍被子,心安定下来,“你说的对,考试重要。所以在我决赛之前,我都不要理会这件事了。”
简单的人也有简单的好处。单线程作战,分得清轻重缓急。
唯一“嗯”一声,两个女生接连入眠。
宋云帆前往北京参加决赛的同时,镜城的高三暑期补课尚未结束。
唯一这次小小任性一把,直接让秦婉之和齐季请一周假,谎称自己在外面上竞赛辅导班,其实就躲在家里休息。
接连不断地不同方向的补课,她想想都头大。
在家休息,日程也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随便看看书,去公园走走锻炼,等到晚上,就一心一意等待宋云帆的电话。
唯一躺在床上,双腿支着翘起二郎腿,没说几句话就听出不对劲,“你感冒啦?怎么声音这么低。”
不仅低,还总是大喘气。
“没有。”他说。
唯一不依不饶,“难道你在楼梯间?你刚刚爬楼的?”
宋云帆听出瞒不下去,才开口说:“我和丁乐麒住一间房。人家戴着耳机都要准备休息,我还要和你打电话。所以我躲在被子里的。”
是她好心办坏事。“你可以去洗手间或者阳台啊。”决赛期间,出行管束很严格,肯定不能像研学一般,随随便便出酒店出房间的。
“这个酒店没有阳台,而且洗手间,丁乐麒刚刚打电话试过了,堪比扩音器。”
既然空间不宽裕,唯一速战速决,“明天笔试,紧张吗?”
“笔试不紧张,后天的实验紧张。”宋云帆悠悠地说,生竞向来的分水岭就在实验得分。省内的培训资源匮乏,和同入决赛的其他竞赛强省比,底蕴差太多。
唯一说:“明天又不考实验,我不许你现在想。”
这么霸道,他轻笑一声,“好的。”
“你不紧张就行。明晚同一时间,我来听你的紧张,不许说解剖实例吓唬我!”她打好预防针。此人回回用绘声绘色的口述吓唬她。早在高一时候的蟑螂实验就是了。
他边笑边咳嗽。唯一呛他,“睡觉吧你。明天别把口水流在卷子上。”
“晚安。”他说,“等我回镜城给你看百合胚珠切片。”他还没忘许久之前的承诺。
“那行,我出花材。明儿就去买束百合在家养着,等你四天后荣归故里。”
“好。”他的声音低沉,掩饰不住笑意。
唯一的担忧没成真。宋云帆这次决赛的动物学实验考的是解剖鲤鱼。
唯一的期待也落空。宋云帆止步全国五十六名,距离国家集训队,六位之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早在七月,宋家爷爷检测出癌症晚期,被一家老小送去北京看病。
宋青山劳累过度,八月初也躺在同一家医院的病房里修养。三口之家,只有林洁还算自由能够支撑起这个混乱的场景。
而这家医院,距离他的考场,不过四五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