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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孰能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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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上午一般是四个半小时的大轮转,要么是实验要么是纯理论,不吃早饭体力都跟不上。
因此唯一每早七点半打着哈欠坐在食堂里喝粥吃咸菜,在此之前,先长长地叹一口气,让自己接受现实。
这里不仅蚊子多虫子多,连菜色都很差。
只有一点好处,这里没有王主任。对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没有意见,也不会发声。所有人都默认同一个学校或同一个学科竞赛的人因为相熟呆在一起。
镜中物理省队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来自二班的男生,叫蔡崇,一个是来自普通班因为物理成绩突出被老师破格拎出来备战竞赛的赵思源。
唯一对后者的印象很深,不是因为以前集训的表现有多突出,而是很简单地,他特别能吃。一个人一次性可以吃完两整份全家桶。
因而,每早的早餐,在大家聊天的间隙,唯一吃不下的时候,看看对面人的吃相,鼓舞备至认真吃饭。
为这事,宋云帆还特意打电话问过她,关于今早为什么那么关注赵思源。他肯定地说:“你绝对不是在放空发呆,你是在很认真地看着他!”
“对啊。”唯一没否认,“我就是在看他。”
宋云帆的火山尚未喷薄,她的话接上:“你说他怎么能吃这么香呢。就是白粥咸菜咸鸭蛋而已,他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觉。去年暑假集训,他可是有一人吃下两份全家桶的傲立群雄的战绩呀!”
“他那么壮,当然吃得多。”
“徐志也很壮啊,可是徐志就吃不了这么多。”
他冷哼一声,“徐志吃多少你都关注?”
“喂!”唯一冲着电话大喊一声,屋内的郑倩倩猛地一抬头,她连忙再次关紧阳台门,用手势告诉郑倩倩没发生什么大事,继而对着电话说:“你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宋云帆玩味地问。
“要是真的,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要是假的,不要把来之不易的通话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我要和我妈打电话了,拜。”唯一很傲娇说完,直到秦婉之接通电话还没反应过来,非常气势雄浑地叫声妈。
“你这是在集训队里拿第一,还是又做什么锄强扶弱的正义大事啦?”秦婉之边笑边说,唯一这语气听起来特别像凯旋的将军,底气足得很。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唯一的脸烧起来,很快调整到以往的平淡的语气和她汇报生活大小事。
隔天早餐,真不知道宋云帆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直接坐到赵思源的隔壁。以往他都是和蔡崇一起坐的,今天蔡崇却坐到郑倩倩的正对面。再往右去,男女两边分别是丁乐麒和费雪。
唯一还没找到好时机开口揶揄,只是传给他几个略带点娇嗔的眼神,她的右侧突然发起难来。
不知道在她和宋云帆眼神交战的时候,隔壁人都说了些什么。唯一第一时间关注到的是郑倩倩的冷言冷语,“你为什么要支使他?”
这话很明显不是对唯一这边说的,也不会是丁乐麒,唯一在费雪和蔡崇之间,通过观察脸上的表情判断。
蔡崇的神色淡淡,还有些不耐烦。
费雪的神情是箭在弦上。
如此,很容易猜出来。
她轻轻挠两下眉毛。
丁乐麒像是没看出场上的氛围,自如地起身,顺带问一句郑倩倩,“你还要什么?我一起去买。”
郑倩倩手里的铁勺子碰到瓷器边缘叮叮当当作响,但也只有这点声音,她不说话,连看也不看。
丁乐麒走后,费雪开口:“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替他开口?”
语气里的炫耀不容忽视。唯一明明记得她在班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性格,沉默寡言。可又突然想起来,她在高一的运动会也曾用类似的说话方式呛过任雨,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性情大变还是本就如此。
整张桌子上,还可以安安静静吃早饭的人只剩下赵思源和宋云帆。
蔡崇莫名地对上费雪,“我们一个班的,看不下去,你管得着吗?”
“我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不过让他帮我去取杯豆浆而已。”
郑倩倩说:“只是取豆浆?这几周你差使他做的事情还少吗?需要我一一列举吗?”她斜眼瞪上费雪,“我们来这里是学习的,不是来度假。你不要因为自己没有拿牌的希望就影响别人。”
唯一心惊,这话说的有点过分。
“你不也还没拿到牌。你现在和我的区别在哪儿?”费雪这话说的也没毛病,但显然是彻底激怒郑倩倩,她的手紧握在桌面微微颤抖。
丁乐麒好像西天取经一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唯一在桌下拍拍郑倩倩。其实这事儿跟她也有关系,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她坐中间,但她和费雪也曾有过不愉快,所以就让郑倩倩有机会和她接触过深。
“物理组的同学,咱们快吃吧。今早要去实验室,还挺远的。”
唯一话音刚落,丁乐麒正好回来,把豆浆放在费雪的手边,依旧是没事人一样和蔡崇说话,“你们物理组第一次队内测试的结果出来没?”
“你管得着吗?”蔡崇依旧是那个语气。
丁乐麒笑一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坐下来,“我什么地方惹到你?”
唯一感受到身边的郑倩倩绷紧身体。
大战一触即发。
赵思源突然走开,宋云帆也跟着他离开,顺便绕个弯到唯一身边把她也带走。
三个人站在自助的柜台前挑选食物。
唯一光手上那些都吃不下,更别提这些油条小笼糕之类的东西,兴致缺缺地跟在两个人后头。
宋云帆把她叫走的理由很简单。那四个人自成一圈,有的吵和闹。唯一在那儿免不得被波及。
赵思源又打了一碗粥,转身对着他俩说:“你们实验班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啊?”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唯一端着空餐盘站在原地没吭声。
他指了指唯一和宋云帆,“你俩又不要加菜,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对、对哦。”唯一结巴地说,伸手扯了扯宋云帆的衣角让他停下跟随的脚步。
宋云帆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来熟本领,走向前,“担心你状态不佳。听说你前段时间哭了。”
唯一在身后瞪大眼睛,这位也有故事?
赵思源叹口气说:“是啊,好不容易在这里扒到直播信号,结果阿根廷输给德国。”
原来是世界杯。唯一松口气。
等这三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回餐桌,那桌上只剩下两个生物组的人。
不过唯一也不用去揣测当时的战况如何,当天早上的物理实验,郑倩倩的桌前电光四射,不知道她是操作错误哪一步。
没一会儿,桌边的弹簧和光具座也框框坠地。
实验室里的人都被吓一跳。
教师闻声赶来,没说太多,只问她还能不能正常投入学习。如果不能,自己出门冷静半小时再进来。
郑倩倩选择自己出门半小时再进来。
新安省作为二流竞赛省份,对于物理实验以基础的操作性实验为主,对着竞赛实验用书照本宣科。但想冲击更高的分数,换句话说,对唯一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午休的时间,她往往快速解决完午餐,然后就跑回实验室自己做设计型实验练习。
所以再次能和郑倩倩沟通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幕四合。
唯一盘起上半层的长发固定在头顶,让亲肤的那部分自然风干。
郑倩倩下午的课和晚上的自习通通都是早退,在这个集训营里也无处可去,便回房间,洗好澡,坐在桌前,对着书本发呆。
“你还好吗?”
她转过头,像是找到出口,霎时间泪眼朦胧。
唯一在床头抽几张纸赶紧递给她。
良久,她的哭泣声暂时弱下去,唯一又掏出小冰柜里的冻好的矿泉水包一圈毛巾在外头,给她敷眼睛。“明早我们俩单独吃早饭吧。每天都兴师动众地,我也不习惯。”
“那我岂不是成逃兵?”
唯一说:“逃不逃兵的另说,你先别让自己眼睛肿成桃子才对。”
“谁规定咱们镜中的一定要坐一块吃早餐?我看一中的那些人不都是各吃各的,两两一组,一个人的也有。”
唯一什么也没问,自顾自地安排起明日的早餐,郑倩倩面上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喏喏地说:“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啊。”她没否认,郑倩倩瞥她一眼,泫然欲泣。“实验室我就站你旁边,你那儿噼里啪啦的,我可不是吓到了。”
“你别装糊涂。”她说,“我可不是什么玻璃心,承受不起打击的那种人。”
唯一来了兴趣,“哦?那你是哪种人?”
她直视着唯一的双目,不情愿地说:“傻子。只会读书的傻子,听不懂话中话的傻子。”
“啊?”唯一很诧异她对自己的认知,“在我眼里,你是妙语连珠那一派的。我记得去年,不对前年冬天,池似月连说好几个成语,你让她别炫耀语文老师的爸爸来着,挺搞笑。”
郑倩倩看着她,反复确定她不是在说反话也不是在安慰,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语焉不详道:“你也挺奇怪。”
唯一笑,“奇怪意味着不同寻常。这个训练营里的人,确实没有普通平凡的。”
郑倩倩看着她,并不想和她仔仔细细说明她是怎么通过早餐桌上的言行发现费雪和丁乐麒不同寻常的关系,也不想说明她是用什么办法利用其他人的关系碾转打听到两人亦并非那种让她灰心丧气的关系,关于她、他,她都不想再说。
不仅仅是因为她和陆唯一的关系永远仅限于夏天,仅限于训练营,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时刻,她觉得很丢脸。
喜欢一个人,竟然是件会丢脸的事。
她随意翻起手边的卷子,眼里明明还有泪,却强硬地把自己的心思扭转,“上次测试好几题我都不会写,听说你是满分,你教教我呗。”
“行。”唯一满口答应,拖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郑倩倩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高中这两年,她断断续续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甚至在自己身上,她都窥见过这样脆弱的时刻。
如果有一副铠甲,会好很多。哪怕是纸糊的。
次日早,又是早餐时刻。
镜中的七人组终于拆开。
拆成两组,郑倩倩看着同桌的四个人越看越气。
目光扫视过一圈,竟然落在宋云帆身上,小声说:“我算帮过你忙吧。”
宋云帆回想去年的雨天,点点头。
她头一点,“你们生物组坐一块儿。别和我们物理组坐一桌。”
唯一现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她怎么能算到分开坐反而是给费雪和丁乐麒单独相处的空间。
宋云帆挑眉看一眼唯一,她都快把脸埋到粥碗里。
吃个早饭也不算什么,再说,训练营也只剩两周不到。
他端起盘子,说个理由给另外两个物理组的人听,“我有题要问问丁乐麒,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吃。”
在郑倩倩的余光里,看到他坐在丁乐麒的身边,才重新面对起早餐这回事。
两波人离得并不远,只隔大约一两桌的距离。
丁乐麒自然也听到他的话,疑惑道:“什么题?”
先别说宋云帆向来是没什么要问的到他的,退一万步,真有问题,房间里、等会儿的教室,哪里不能问?非要珍惜早餐时间?
宋云帆的记忆力很好,随口说出小测的最后一题,生物三人组顺利找到早餐话题。
宋云帆虽然是被迫,但也实打实地旁观好几天生物组。
一天晚餐,他对唯一说:“你还是劝郑倩倩趁早放弃吧。现在集训紧要关头,不如攻克几道题来的效用大。”
郑倩倩确实因为这档子事最近上课都心不在焉,但宋云帆这话肯定还有点隐情。“说来听听。”
宋云帆这样的语文高手也找不到合适的描述,“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感觉丁乐麒心甘情愿为费雪做任何事。其实那天郑倩倩不是空穴来风,费雪确实挺爱指派丁乐麒做这做那的,平常在教室里也是默认他俩合作实验之类的。”客观评价,不管是丁乐麒还是费雪,在这支省队里的能力和表现都并不突出。用宋云帆的眼光来看,实在没必要给彼此讲题,更像是在添乱。
他这话里还有隐含的意思,对二人关系的揣测,不好明说。
宋云帆耸肩示意唯一,“所以咯,已成定局。郑倩倩何必浪费时间。”
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算浪费时间。
话虽如此,唯一还是隐晦地告知郑倩倩。
唯一这厢才刚刚开个头,说到这俩人,只用个“看起来像是”这样足够模糊的词语,她就不慌不忙地开口反驳:“他们没在一起。”
唯一讪讪地说:“那估计他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是开玩笑的,郑倩倩的脸色却变了。
“你知道哇?!”她这么说。
此话一出,唯一该不该知道,都会知道。
郑倩倩坐在床沿,牙齿撕咬着下嘴唇的死皮。
“如果跟我没关系,你可以不说。如果跟我有关系,你还是告诉我吧。”她有种直觉,这事儿还真跟她有关系。
“丁乐麒跟我说,他不能拒绝费雪的理由是,这学期的奖学金是她帮忙的。她知道排序第一的应该是童话,告诉丁乐麒她是作弊得来的成绩。王主任那边没有匿名信箱,所以她就在年级里传播,想闹大之后学校来查。”
怪不得,童话突然间发火。她是从别处听来八卦的源头就在一班,才如此肯定是石月玫做的。
“没想到,你们班童话直接攀咬上你和宋云帆,齐老师也没法草草了事。只能取消她的资格,但也没有真相大白天下。后来,听说校长那里有匿名信箱,她写了封举报信捅出去的。”
后面的事,童话不知道,唯一却知道。校长找到王主任,王主任一心觉得是他们两个得理不饶人,对齐季的处理方案不满意才告上去。
费雪那时候就坐在童话的前前桌,在她们争吵不休,甚至宋云帆额角受伤的时候,她一直背着身子事不关己地坐在位置上。
谁也没想到。
谁能想到?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又...
唯一才不相信她是那种真的仗义执言的人。若是这样,她们在班里吵翻天的时候,哪怕是后来事件平息后,她都有充分的时间和条件站出来。
或许,就像宋云帆说的,就是有人那么讨厌童话。
又或许,她真的是为了丁乐麒。
唯一遍体生寒。“可那也是丁乐麒自己考出的成绩,和费雪有什么关系?”
郑倩倩被她的样子吓到,搓搓她的手臂,渡些暖意,“我也是这样想的。丁乐麒说我太天真,要不是费雪仗义执言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唯一这才懂得,她为什么说自己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傻子。
她从前还觉得丁乐麒和袁凯很像,如今看来,一根毫毛也比不上。
他把这些事情告诉郑倩倩不过是找个人替他出头,坐山观虎斗,算什么好人!
“那你,你们,知不知道童话为什么找上我?”
郑倩倩说:“你们一班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唯一不想摆出这么冷酷嘲讽的表情,但事实如此。“费雪连不在一个班,不同的考场里都知道童话是作弊,没道理在一个班里的时候不知道童话是先骂的另一个女生传播她作弊的谣言,我帮忙澄清才被牵扯进来的。”
她又问一遍,更像是在确认结论。“她没跟你们说,我们三个,包括宋云帆头上的伤都是替她背锅。是吧?”
郑倩倩手抠着嘴部的死皮,结巴起来,“我,我,我...我跟你道歉。”
“你跟我道歉作什么?”唯一叹气,“这件事你是最无关的人。你也无需内疚,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一班的事。”
她只能随口安慰几句,分不出多余的心思,脑子里已经成浆糊。
宋云帆听说这件事,平静地说出一个真相。“就算现在我们有证据,告诉童话当时确实就是费雪而非石月玫。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争辩,去要所谓的‘清白’。”
先不论这个清白是否存在,童话没有这样的精力。
光是高二的这一场闹剧,余波一直震荡到现在,所有人都未能幸免。
更何况,她没有这个“清白”。
“你好好准备竞赛吧。”宋云帆说,“这是你我逃避高考的最后一次机会。”
唯一举起手边的冰饮与他干杯,“那祝我们逃脱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