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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人非草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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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回来上学的那天是个草长莺飞的四月天。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轰动,一班众人都还沉浸在刚刚过去的省内联考里,对着自己略有上浮的成绩,和八校联考里的三位数甚至四位数排名唉声载道。
至于石月玫,她也是一样。
“原先还以为沉下心读半学期书,寒假拼搏一把。开学考,第一次月考总有我大爆发的一次吧,正好沉冤得雪好好打那些人一耳光。结果还是这样,根本没多大区别。”她从小卖部里走出来,嘴里咬着李子园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说。
“你坚持坚持,肯定会量变引发质变的。总有那么一天。”唯一安慰她,“再说,现在还没到第一轮复习,你先坚持到一模呢。”
“一模?”她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你这个目标也给我拉太远,你还不如让我先坚持到期中考试,看看分数。”
高二以来,镜中施行月考制度。往往还沉浸在上一轮成绩里无法自拔的时候,下一轮考试已经近在咫尺。石月玫说这话的时候,距离高二的期中考试也不过就两三周的时间。
“期中考试不是联考,镜中自己出卷子。”卷子和题目只会难不会易,石月玫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看到总成绩的数字增长,太难。
她阴沉沉地转向唯一,再一次理解为什么袁凯叫她小机器人。“你怎么跟个机器人一样。什么考试都不担心都不紧张,随手一写就是第一。”
唯一说:“我要是真随手一写也是鬼画符的水平。”她知道石月玫真想问的,不是什么投机取巧的东西,更像是内燃机。简化为一个问题,你为何而奋斗?“我只是虚荣。我从小成绩好,受尽优待。为了让这份优待一直持续下去,我就努力学习。”
又俗又新鲜。石月玫笑,“你就没有为了谁,为了什么梦想之类的?”
“我还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呢。我始终相信,梦想不是寻找出来挖掘出来的,而是路边的一株草一朵花。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成为你的梦想了。所以先按部就班地做下去,也许下一步我的梦想就会出现。”
相比较于后者,她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更准确。
唯一的优待不仅在学校,也在家里,在爷爷奶奶的口中。也许是天生的,不,更准确地来说,就是因为是她生的,所以她很乐意配合秦婉之。包括努力做到那些让她可以吹嘘可以假装不在意说出来的骄傲成绩,比如古筝考级,比如学业成绩,比如竞赛拿奖,等等。
秦婉之再怎么在人前谦虚一带而过,唯一都能捕捉到她隐藏在话语下翘起的嘴角和光彩照人的瞬间。
她的内燃机就是这样的时刻。
截止目前为止的读书生涯,如果说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秦婉之。
“你们学神真是心理阳光地可怕。”石月玫如斯说,“我此时此刻的梦想就是能赶紧毕业,恨不得明天就高考。我一看还有四百天,死的心都有。不能快点儿吗?赶紧考完结束。”
也不止是备考的原因,她更想离开这个环境。“没劲透啦!”她这么喊着。
“没劲透啦!”石月玫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唯一的耳边。
但这次已经是期中考试后,她的成绩依旧没什么大的起色,保持着班内前50%的水平,第十五名,一点都不变。
天气已经逐渐炎热,大家都已经换上春秋的运动校服,和瓦蓝的天空遥相呼应。
石月玫手里的饮料也从保温箱里的李子园变成带着水汽的雪碧,唯一用餐巾纸包着塑料瓶,不让手上沾到水珠。
她咂嘴,给唯一摆出“请”的姿势,“公主,这边走。”言行不一,顺手把自己手上的水珠全拓在唯一的校服上,留下鲜明的五个手指印。
“要不是看你心情一般,我就上手啦!”唯一挥着拳头威胁道。
小小恶作剧之后的石月玫已经畅快许多,“谁说我心情一般?那个谁这次期中连我都不如,我可开心啦!”说着她还咧开二十多颗牙齿展示给唯一看。
笑完自觉无趣又很快被太阳吸走精气神,神形松散。
期中考试是童话“病休”后的第一场大考,但三个月过去,有更多新鲜事占据群众的视野,比如高二更为繁重的课业,比如突然挤爆场的镜中艺术节,比如终于被王主任抓住的镜中001号早恋选手苏天赐...
虽然石月玫不再播报,但一班的众人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打听到年级里各式各样的消息。比如人满为患的艺术节是因为方婉莹美名远扬,外校学生都是冲着她的跳舞才混进来的,比如苏天赐和云霁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只有书面的检讨书一份,自此转为地下不能明目张胆在校牵手,双方家长碰面的时候只有尴尬一笑。这是任雨从八班回传的。
自然,也有人源源不断地把一班的消息传出去。比如唯一勇夺联考全省第一,比如宋云帆的生物省赛是全省第一名入选省队...相比之下,一班的消息实在是乏善可陈。
除去那几个既关注到童话回班照常上课,又有耐心去年级大榜里从唯一到第一百名一一核对查找童话名字的人。这个信息化的时代,没人知道她名次掉到什么地步。
连石月玫也只是听方赟说的而已。
很奇怪,在她听到方赟说到童话是怎么在无人时伏桌痛哭的时候,她心里更多的竟然是同病相怜。
她看向身边的唯一,这样的感受,她如何善良都无法感知。
两人回到班级的时候,已经蔓延出点点风油精和薄荷糖的味道,宋云帆没绕路去小卖部早早坐在那里低头写卷子。见她回来,刚好要问她道物理题,眼睛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手上的冰饮。
他还一个字没说呢,唯一一个眼神就明白他要说什么。
“你闭嘴。”
宋云帆轻轻一笑。刚考完试没三天,想想也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怪不得他记性太好。
“任雨让你给她做份理科小三门的会考备考资料,她刚来的时候你不在。”
此人自从决定艺考后,不管是心境还是日常行事都随性自在得多。一门心思扑在画室里,对这些数理化生嗤之以鼻。也只有在会考当前,决定她能不能拿毕业证能不能参与统考的关键节点才重视一些。
袁凯也不在位置上,唯一心下了然。这人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布置个大活。“我还没让她给我们写历政地的备考资料呢。”
宋云帆举起右手,“这是袁凯布置给我的工作。”
“咱们俩就这么受欺压?”她假意皱着眉头,整个人趴在他的桌子上,手臂横斜在他堆起的教科书上,光滑的封皮冰冰凉凉的。
“我听你的呀。你说要揭竿而起,我从路边给你砍竹子。”
唯一思考一瞬,摇摇头,“算了。反正你是肯定要写文科的必背知识点,逃不掉。”一班在会考前也不安排历政地的课程进行突击,全靠学生自己。在这三门课上,唯一绝对相信宋云帆的能力。
也绝对依赖。
然而没想到她手写的笔记,家里的打印机扫描功能却坏了。
于是只好去对门的宋云帆家借用。
宋家有两台打印机,一台在书房里主要是宋教授在用,另一台在宋云帆房间里,平常给他自己打印资料作业。
不用多想,唯一肯定是选他的那一台。
在林洁的殷殷眼神里,唯一脸都快笑僵了,走出客厅的范围才小声地问他:“你房间我能进吗?”
“当然。”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
唯一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总觉得尴尬。
宋云帆的房间很整洁,床上四件套是黑白格纹。和唯一的房间也是一模一样的布局,都是三室两厅里的次卧。他坐在书桌前把她拿来的那一沓A4纸逐张扫描。
唯一双手放在腿上,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至于这么拘谨吗?”他问。
她不语,直接上手拧转他长袖里的大臂,宋云帆连连求饶,“再拧下去可就没好手帮你扫描啦。”他笑着看一眼唯一,“坐着干嘛?四处逛逛呗。”
“逛?”唯一问,“你房间是博物馆还是美术馆?”
“现代智人生活用品陈列馆,去吧。”宋云帆再次开口说,还加一句解释,“你坐我身边我太紧张。”
又不是考试,只不过是重复的机械动作而已。唯一不解,但还是乖乖起身。
同为现代智人,宋云帆的参考书和奖杯没什么可看的,只有几张开裆裤时代的照片值得她多看几眼。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目标。虽然只是在相框后露出一点笔头,但她还是一眼看出来。
“宋小七。”
“嗯?”
她指指那个柜子,“我要拿个东西。”她强调,“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你的书?”他应该没有把唯一的书放进陈列柜里,都在书桌上才对。
唯一摇摇头,姿容清丽。
宋云帆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她身边,帮她拉开柜门,目光触及到的一瞬间也笑起来。他知道陆唯一说的是什么了。
他的手准确无误地越过相框,伸到隐藏的角落,掏出一支银色的钢笔。
LAMY2000,他没送出去的礼物。
唯一在手上仔细打量这支笔,她原先是准备自己买的,但奈何国内一直没上市。“这支不锈钢的款式,你在什么地方买来的?”
“海淘。足足等了一个月。”他眼神还有点躲闪,唯一推算时间,翻起旧帐,“那你那时候还说十一月本就没打算理我?”
“不想影响你备赛。”他说完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勤勤恳恳上流水线。
唯一笑容灿烂,在背后说:“盒子呢?我要全部带走。”
“在矮边柜里,自己翻吧。”
幸亏没舍得扔,连送的笔盒都要带回家。他的嘴角又轻轻翘起。
矮边柜里都是宋云帆的杂物,用不到的东西居多。
唯一拉开柜门的一瞬间,没看到她要找的笔盒,而是在最顶一格发现一个熟悉又极少见到的东西。
实在是太显眼,她想不看到都难。
苏天赐同款单肩包。
宋云帆刚好扫描好笔记,整理成PDF发到唯一手机上。捧着一叠笔记,看见唯一蹲在矮边柜前,抱着那款他都忘记扔在哪里的包笑。
怎么会丢在那里面,应该在衣柜里才对。不过买回来没几天就被他眼见心烦塞到别处去,他的记忆其实也不一定准确。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唯一乐不可支。明明知道宋云帆在等她出招,她偏偏一个字都不说,一直在笑。
唯一一方面确实是存了坏心眼,想看他笑话,另一方面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谁知道他也那么关注苏天赐的日常穿搭。可是看起来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
良久,唯一的脸都酸了,他才开口。
“生竞书太厚,这包太小,根本塞不了几本就往下坠压着我肩膀。上学也背不得,平时我也不喜欢这款式。”
为什么藏起来很明确了,那为谁而买,其实也不用说。
她主动牵上宋云帆落在裤缝边的右手,但十指相扣的握法实在不利于借力,两个人就彼此错开眼神静止几分钟。
直到她蹲的腿快麻了,才晃晃他的右手,那人了然地搀着她的胳膊扶她起来。
“包也送我吧,既然你不想要。”
“不行!”他很坚决,不容置喙。
“为什么?”
宋云帆从她手里夺走包,放在柜子上方,左边嘴角挤在一起,“眼光别这样,行吗?”
他要含糊,唯一也含糊。“挺好看的呀。”
宋云帆松开两个人握到现在的手,“你别气我,成不成?”
她眉毛一挑,狡黠地笑着,“看我心情。”
他脸上始终荡漾着浅浅的笑意,想要捞回她的手,唯一双手举高,避开他,摇头晃脑,“错过这村没这店。”
她顺手拿走他之前放在柜子上的笔记,朝他摇摇,“谢啦。我先走了。”
“喂!”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唯一甜甜地和林洁告别的声音。
林洁送走人,走到他房间说:“你对唯一客气点,怎么凶巴巴的。”
他哑然失笑,无话可说。
他是想提醒唯一笔盒没拿。
为了备战会考,其实主要是三个人陪任雨玩,四个人久违地一起自习了两天。唯一对自己去年的建议嗤之以鼻,她是怎么想的让任雨重读理科?
她现在的水平,三个人轮番给她讲同一道题都要二轮才能够堪堪记下核心解题思路。唯一格外认真地问她艺术生的文化课是要求几百分?三百分?所以她才如此宽心。
被一顿暴打。其实文化课的底线大概也就是这么多。但任雨说唯一的眼神看起来很侮辱人。
高中三年最后一次的高考假期结束后,迎来他们的会考。
考试难度很低,也不像其他省份,把会考的成绩纳入高考的评价体系中,只要是通过就行。所以各人都是轻装上阵。
考完试四个人还吃顿庆祝饭。
因为他们又将分开作战。
任雨自然不必说要呆在画室里,四处写生。而袁凯则是主动放弃暑期的竞赛培训,留在镜城参与高二升高三的暑期补课。除了生物,其他四科今年尚未开赛的学科被选入集训的都是上届的省一选手。
但今年为避免一校包揽单科竞赛省队名额,有单校限额的硬性规定。袁凯可以肯定自己在镜中排不上前四,也就在限额之外。
按照往年十三人的额度,他原先是可以进省队的。
既然如此他已经想清楚,一个省一和两个省一对于自招没多大区别,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高中的知识巩固学习中。
而唯一和宋云帆一起被打包送入省队暑假集训。
省队的集训就是去年宋云帆说的那个度假区,这次她的室友仍然是二班的郑倩倩。省队集训的寝室安排按照学科、学校为前两位优先决定。
唯一第一天刚开行李箱收拾,她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她和宋云帆和好没。
去年吵得天翻地覆把项链都甩掉的时候,好像就是她在身边,还帮忙送过一次饭?
唯一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大喜过望,唯一都震惊到,第一直觉是石月玫卷土重来。
没想到,她说:“宋云帆和我们班同学住一屋。”
生物竞赛、省队、二班。这三个词在唯一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指向,也是去年暑假才听过的名字。她的记忆力也不错,于是循着记忆问:“丁乐麒?”
他爸爸是个英语老师,名字就是lucky的谐音。不过这个人确实够幸运,原先嘱意童话的奖学金最后就是落在他头上。
郑倩倩坐在她的床上,笑容明媚,“你是不是经常要和宋云帆呆在一起?比如一起吃饭,晚上一起自习之类的?”
唯一懂她的小心思,也坐在床上但是非常残酷地告诉她:“集训的自习是分学科的,你和我在一间大教室里讨论做不出的题,他们在另外一间教室。这并不是单纯地自主学习。至于你说的吃饭,我原先是打算和你一起吃的。”
她的脸在千分之一秒内红起来,红得滴血。唯一生怕是自己话说得不对,“我,你...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我可以和你吃也可以一个人吃也可以和宋云帆一起吃。”
她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是唯一从没在她口中听过的低,“我们四个一起吃如何?”
唯一蓦然笑了,“我们仨个没意见,第四个人有意见吗?”
“他?”郑倩倩说,“他是个呆子。你们邀请,他肯定没意见。”
从外貌上来看,郑倩倩更像是傻乎乎的人才对。她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没两三句就要扶一扶眼镜,平常除了做题就是咬着笔杆想题。反倒是丁乐麒这个人干干净净眉眼里自带风流,论人缘只稍逊袁凯一筹。
郑倩倩站在她的床头,盯着她的手机。
唯一还从这种快乐里没走出来,不解地问:“还有什么事?”
“快给宋云帆发消息,让他快定下来。”她催促道。
说她直接,又要舍近求远让宋云帆来说,说她委婉,当着唯一的面半分也不藏。
两个人虽然同屋的时间不多,但唯一很喜欢她,心思单纯也不迂腐,虽然有时语出惊人,但没什么坏心眼。
她很乐意帮这个忙。
宋云帆的消息回得也很快。
丁乐麒和他同屋,两个人的确要同吃同住。
只是,还需要再带一个人。
同在生物省队的费雪。
镜中历来生物和数学是学科竞赛里少有建树的科目,但今年恰巧也是因为单校限额,费雪排名在全省十五名开外也能入选省队。
镜中的生物省队只入选三个人,两个人抱团把一个女生丢下也不好。
这个提议没人有意见。